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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顶上炊烟袅袅,显然屋里是用的灶火锅,清淡薄烟给这阴雨天气带来几分暖意。
这一幕对于城里孩子胡不归来说,有点新奇,有一瞬间,他脑子浮现出疑问,这雨一直下,难道不会从烟筒里下来,将灶台的火浇熄。
他微微摇头,把这些无用的念头抛诸脑后,扬声说道:“有人在吗?”
“在的。”
答话的声音微哑,随之走出来的正是位变声期的男孩子,年纪大约有十五六岁。
男孩穿了一身肥大的灰青衫裤,手臂上戴着的黑布孝箍很是刺目,眉眼间和李大郎颇为相似。
他诧异地望着胡不归,尚有几分稚气的脸上浮起不解的神色,问道:“大哥你可是来要粥喝的,锅里恰好还有一些。”
“不是,你是李大郎的儿子杳哥吗?”胡不归有些奇怪,他看起来应该不像坏人吧?怎么这孩子好像是害怕他?
“我是,请问大哥你有什么事?”杳哥点头称是,神色里有戒备和惊惧有增无减,小声答了一句。
“你有没有见过这位名叫华佗的老人?”
胡不归想了一想,把从通天仙宗得来的华佗画像卷轴调出来,展开来给他看。
杳哥见问,只是飞快的扫了一眼卷轴,就语声微微发颤,快速回道:“没见过!”
这孩子心里肯定是藏了事,就他看画像那一眼,三秒不到,如何能笃定的说没有见过。
胡不归莫名有些焦躁,但视线掠过杳哥的孝箍,终究是没有逼问,温和说道:“我想讨一碗粥喝。”
这粥应当就是李家那座‘祖传’的洋芋粉砖坯,拆开打碎之后来熬成的,味道很是难以下咽,仅是能果腹的食物而已,还带着一股子不易察觉的陈腐和灰土气息。
胡不归只尝了一口,就觉得满嘴都是挥之不去的怪味道,自家从空间里调了一瓶矿泉水来,拧开瓶盖漱了漱口,把碗放下就不再喝。
没想到在旁默默关注他一举一动的杳哥,一直紧绷的神色,在瞧见矿泉水瓶子的时候,忽然为之一松,失声问道:“您就是双儿心心念念,一直提起的那位神仙大人吧?”
神仙大人这个称呼,让胡不归想起那个只有十来岁,一身红衣的小萝莉玉双,叹了口气,说道:“不错,你没见过我,怎么会认得出?”
杳哥跑进里屋,取出一个已经有些磨损破旧的矿泉水瓶子,扑通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说道:“这是我妹妹留下来的,正和你手中的瓶儿一模一样,家父曾说您于我全家有再造之恩,请受杳哥一拜。”
“起来吧。你父亲和妹妹,是在火灾中失踪的嘛?”
没想到竟然是被人以这种方式认了出来,胡不归上前搀了一下他,特意问了问李大郎和玉双的情况。
杳哥不肯起身,又是重重一个响头磕在地上,再抬头额上已是淌下血来,带着哭腔说道:“神仙大人,请您帮杳哥找回父亲和妹妹!”
胡不归先将他拽了起来,看了看额上伤口不重,取了个医药包出来,拿安尔碘和医用棉签为他消了毒,拿创可贴将破损的地方粘好,这才说道:“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不要隐瞒。”
杳哥却不在意自己的额上的伤势,指着华佗画像的卷轴说道:“我知道这是位老神仙,当时天火漫山遍野都是,村里人都跑光了,天干物燥,火势越烧越旺,眼看整个村庄都要被烧毁。”
“他就说再这样下去,不知道要多少生灵涂炭,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符念念有词,大雨就跟瓢泼一般下了起来。”
“那雨刚刚下起来,我和爹还没来得及高兴,天上就又是打雷又是闪电,老神仙就变了脸色,说是什么诛仙雷,让我们赶紧避开。”
“他就转身朝着远处走,说来十分吓人,那雷好像一直跟着他,每劈一道,他身子就颤一下,步子越走越慢,最后一跤跌倒在地上,伏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呼啦啦着起火来,雨也浇不熄。”
“爹爹和妹妹都说他是救命恩人,不顾危险跑过去想要救他,我听说人身上起火,是扑不灭的,要拿湿被子捂上才行,就赶忙跑回屋去取。”
“就听见地动山摇的一道大雷,再跑出来的时候,我爹爹和妹妹,还有老神医都不见了踪影,只在地上捡到了这个。”
杳哥含泪从怀里贴身的地方,摸出来一块白色的石头递了过来,抽泣着说道:“我听说只有罪人才会五雷轰顶,怎么那样好的老神仙会被雷大打呢?”
“我父亲是远近闻名的好人,妹妹是连个蚂蚁都没碾死过的小姑娘,怎么会一起受罚呢?”
少年的一席话,简直就是灵魂拷问,胡不归无言以对,他听着华佗消失前的情景,心底说不出来的一阵难受,接过来那块石头掂了掂,入手沉重,在脑海中向书中仙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念石,可以存下一段神念,想是华佗仙师留了什么话要说。”
第172章 寻方()
胡不归握住念石,打了一缕神识进去,就听见华佗熟悉的声音在脑中萦绕:“魔族流毒人间,意在收集石心,疑有所图,切记将此事上禀于镇元子宗主。”
“老夫千年行医于世,此番形神俱灭亦是天意,通天仙宗弟子胡不归,因缘际会得吾真传,将药香圃仙府药田尽数留赠于其,愿其悬壶济世,广授杏林子弟。”
留念寥寥数语,越到后来越是淡远模糊,显是神魂已散,仙力无以为继。
悬壶济世是用自己的医术拿出来解救那些疾病痛苦的人们,杏林子弟泛指学医之人,胡不归把脑中辞海翻了翻,才整明白老神医的意思,就让他以后多为人看病,多教人看病。
您老人家平常那么接地气,怎么临了拽起文来了呢?
胡不归眼睛一酸,虽然和华佗相处时间不长,但他知道老爷子话说的这么正式,是为了显示郑重之意。
只是他心里有一簇怒火燃烧起来,怎么都扑不熄。
特么天庭是干什么吃的?魔族入侵心里没点逼数吗?谁不知道华佗和天君有宿怨,逮个机会就把老爷子劈得形神俱灭,这种人做天君,他特么良心不会痛吗?
而且这样一来,碧络丹的事就彻底断了线索,让他拿什么救陈小沉。
杳哥见他神色难看,小心翼翼的问道:“神仙大人,这石头能查出老神医和我父亲妹妹的下落吗?你莫要生气,我刚才没说真话,都说五雷轰顶是大罪过,我不敢随便告诉人。”
“你父亲和妹妹,是一起上天侍奉老神医了。”胡不归犹豫片刻,还是编一个善意的谎言,让这孩子知道真相,以后穷其一生,活在无法复仇的怨怼阴影里,实在是太过于残忍。
“真的?”杳哥想起当日华佗的可怖情景,半信半疑问道:“可是老神医看样子是遭了天谴。”
“不要妄言,散仙修行于世,是世间至高无上的存在,修真乃逆天而行,所以要接受天劫之罚,每隔千年,就要接受一次散仙之劫的考验,而且一次比一次凶险,不过每渡过一次,功力倍增,当渡过九次以后就能飞升仙界了。”
杳哥听的似懂非懂,但在凡夫俗子的心灵中,仙人自然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说的话既是真理,就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这小孩孤苦伶仃,还懂得熬粥分赠乡邻,足可见心地善良。胡不归无心多留,着急要回仙界,只是瞧了瞧这间宅院,几乎是家徒四壁没什么东西,就想要周济一下他。
只是送什么东西,却让他犯了难。
仙珠他有的是,但是送给这无所依仗的小孩子,那就不是助人,反而是招祸。
现代的东西留给他也没什么用处,五菱宏光开不了几天,没法保养就成了废铁一坨,散碎银两倒是有,拢共下来也没多少,在这荒年恐怕是不顶用,估计就够修个房子。
斟酌再三,胡不归向杳哥问道:“你认不认识字?我看院中有药锄和药篓,是不是你也认得一些草药。”
“认得字,草药常见的也认的,我父亲教过我和妹妹。”
“那就好,这一册青囊经我传授于你,是老神医送你的临别馈赠,矿泉水瓶子里是些散碎银两,是我送你留着救急用,以后不能好吃懒做,钱还要自己挣,医书也要好好修习,以后拿它治病救人。”册子是书中仙按照吩咐刚刚装订出来的,还有油墨清香,胡不归不想居功,只说是华佗所赠。
“多谢神仙大人。”杳哥先是跪下,才双手接过书和银子。
胡不归取出符纸鹤,想了想,又嘱咐一句:“财不露白,医书也不可轻易示人,切记。”
看见杳哥点头,他才放心的一捻符纸鹤,传回了仙界华佗旧居药香圃。
碧络丹的药方,青囊经中已经记录的很是详细,独少一味药料,不如问问老王是否知道,至于怎么见镇元子,还得不着痕迹地问问同窗。
满怀心事的胡不归抬脚才走几步,却遇见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同窗。
季雍仙君。
这哥们还是如同往常一样,永远在哪一坐都是一道风景,而且万年面无表情,他斜坐在半山腰的亭子里,手中握着一把吉他,随意拨弄,指间流淌的曲调缠绵动听,极其抓耳朵,放在凡间肯定是一首传唱度很高的好歌。
只是这个时间,他坐在这里,莫非是在等华佗?
胡不归拾阶而上,默默将曲子记在心里,季雍早知他过来,还是弹完一曲才停下,问道:“你为何也到访此处?”
“我来找华佗仙师留下的一个方剂。”华佗被诛仙雷劈的形神俱灭,于通天仙宗并不应该宣扬到门中弟子尽皆知,胡不归并不打算见人就说。
季雍把吉他收了起来,站起身问道:“南瞻部洲的封印已解,华佗仙师去了什么地方,你可知道?我亦有事找他。”
那你恐怕是找不到了,胡不归暗自为他念了一句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