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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雪重重-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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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人散去后,安静的园林里除了她再无旁人,连扫地的僧人也一时没了踪迹,而丢失的麒麟玉,更是再未出现了。

    她呆愣着站在一座凉亭内,竟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更是不敢相信,她竟然就这样丢失了哥哥唯一留给她的东西……

    渐渐入夜,钟声响起,她抬起头,瞧见山顶淡淡的月牙,似一弯小船荡漾在绿水间。当年岑子非背着她上山看日出时,便是这幅场景,她伏在哥哥背上,微微睁开惺忪的睡眼,隐约看见半边月牙,以及稀稀疏疏的几颗星辰。然后,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便已经到达了山顶处,红日从山峦处逐渐升起时,万物复苏,照亮一切生灵,那种场面震撼了她幼小的心灵。

    可是,随着渐渐长大她才发现,真正难以忘记的,却是当年在模模糊糊中醒来时,哥哥背着他一步一步上山的记忆,那时的虫鸣声,隐隐约约的星辰,还有哥哥身上淡淡的汗味儿和从书房沾染来的檀香味儿。

    小时候觉得理所当然的事,现在想来才恍然明白,当年那个明明自己都还是孩子的少年,给过她怎样珍贵的溺爱和怜惜。

    她曾经想过,若此生能够再次见到他,她再不会做一个任性的姑娘,定会珍惜他的一切。

    然而,上天似乎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

    失神地望着层层山峦,不甘和委屈的情绪汹涌而上,眼睛也渐渐模糊起来。她讨厌这样软弱又无能的自己,但却总是毫无办法,无力改变当下所面临的困难或者窘境,连家传的玉佩都弄丢了,她还有什么颜面活下去……用力抹了抹湿润的面颊,透过朦胧的视线,她忽然撇见前方树影后,隐约可见一间还未找寻过的禅房。恍惚想起白日从里面出来的带剑人,会否是被他捡去了?

    她擦干眼泪定睛看去,只见那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安安静静的听不到半点声响,岑可宣左右看了看,自觉眼下无人,终于还是朝前走去了。

    迈步入内,发现此屋光线暗淡,不像常有人迹,然而四周打量一番,却发现里面并不空旷,置放的东西多而杂,除去一处简单的床和一张极为质朴的书桌,四面还并排着数列书架,一层层隔板上放置着无数的书卷,整个屋内亦透着一股巨大的书卷味。岑可宣上前随意翻了一两本,无非是些《金刚经》、《六祖坛经》之类的佛学书籍。

    心烦意乱间,就随意扔了回去,谁知不小心动作太大,一叠书落到了地上,惊起了一层厚厚的灰。

    传闻明音寺的高僧修行时曾自创一派极为了得的功夫,随后将其心法要诀写入书內,惹得无数人前来盗取,指不定就藏在此处。被人发现,当成了偷书贼,恐怕就不好了。她暗暗生出些紧张,连忙弯腰去捡,躬身时视线越过错落的书架,她突然就发现最里面的角落里,竟还有一间不易察觉的小屋。

    那小屋的门虚掩着,虽暗黑看不太清,但隐约可瞧见堆积着不少废弃的木板,鬼使神差地,她不知为何生出了好奇心,迈开腿一步一步走了过去。才推开一点点,便有大片的尘埃扬起,她挥了挥手将其散去,眼前被更为深沉的暗黑所占据,小门的门栓已坏,关不严实,她迟疑着迈过门槛,还未及看清,身子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拉至里面,小门被快速合上。

    “谁——”惊呼一声后,那黑暗中的人突然伸手捂住她了嘴,身子亦被瞬间控制住,再无法动弹分毫。

    “别动。”她挣扎间,听见身后桎梏着她的男子低声说道。

    岑可宣心跳徒然加快,整个身子都僵硬了。

    她原想要说话,谁知就在此时,禅房门口老旧的木门渐渐被推开,视线越过狭窄的缝隙和书架,她先看到了一团阴影,随着轻微的脚步声,那团阴影越来越大,到最后,终于瞥见了一双脚,那双脚上穿的是深褐色布靴,沾染了些微的泥土,尺寸不大,也不厚重,粗一揣测,竟似是一个老者缓步迈了进来。

    岑可宣沿着那双脚往上看去,果瞧见一名穿着道袍的长须老头儿,但见这老者步伐稳而轻,分明已经五十来岁,却鹤发童颜,面色红润,显然内力极高,是个十分罕见的高手,身后控制住她的人渐渐屏住了呼吸,捂住岑可宣嘴巴的手也加重了力道。

    他是在躲这个人!岑可宣瞬间明白过来。

    果然,那老者进屋后走得极慢,目光来回逡巡,一寸寸搜索,必定是在找他。他一步步在屋内绕了一圈,经过岑可宣他们躲藏的地方时,岑可宣感觉捂住自己的那双手越发用力,几乎快令她窒息,兴许心跳声都快被听见了。然而在错落的书架遮挡下,那老者却并没有发现他们,而是在房内绕行一圈后,仿佛确定没人,便渐渐出门离开了。

    身后的男子似是松下一口气,手不自觉放松了些许,趁这间隙,岑可宣猛然推开他,那人未曾料及,冷不丁撞在墙上,闷哼了一声。岑可宣后退两步,才惊觉手上湿湿黏黏,竟是在方才的片刻间沾染了血迹。“你……”她诧异地朝那人看去,那个人淡淡瞥了她一眼,便身子一软,晕倒在地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惊魂甫定,推开身后的那扇门,阴暗的角落里才稍微进来些光亮,尘埃浮动间,她借着昏暗的光,蹲下身子开始打量起眼前的昏迷之人。这人非常年轻,也非常英俊,许是因为受了伤,嘴唇一直紧抿着,嘴角处甚至可瞧见丝丝血迹,眉头紧紧蹙起,带上了些许细汗。他身旁有一柄剑,原本一直紧紧握在手中,此刻因为力竭已经松了很多。她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剑从他手中抽出,剑柄上,狂傲恣意的“寒雪”二字赫然入目。

    江湖名剑寒雪剑,杀手寒越的唯一标志。(。)

第一百五十六章 形同陌路 (二)() 
岑可宣醒来时,第一感觉是累,窗外光影的照射下,凉了一夜的身子被染上了淡淡的暖意,她睡意散去,伸手摸了摸僵硬的颈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睡得如此沉。下一刻,才惊觉不对劲,这分明是被人点了睡穴!心慌意乱地抬起头,只看见床榻上空空荡荡,被子更是已经叠得整整齐齐,连忙上前摸了摸,床榻上冰凉一片,而桌面上除了她昨夜为他挑开衣物时用的匕首,再无旁物,整个房间安静如尘,早已经没有了半个人影。

    人呢?她心头一慌,急急忙忙便要出去,谁知外面的人正推门而入,开门的一瞬间,两人差点面对面撞了个满怀。

    岑可宣忙不迭后退一步,来人背后的日光晃得她视线有些模糊,她伸手挡住眼睛,透过指尖的缝隙,才看清他的面容。那是一张轮廓分明却又鲜有表情的脸,黑衣黑发黑眸,此刻没有笑也没有怒。他身上的血迹已经处理干净,伤口处缠了白色的绷带,从肩膀蔓延到手腕处,大部分被衣服遮挡住,但仍有些许露了出来。

    他的手里正端着一碗水,黑漆漆的,似是刚刚煎好的药。两人相撞时,他的视线也正巧也落在岑可宣身上,目光清明却带些冷峭,唇色依旧有着重伤后的暗淡。

    “你没走?”岑可宣惊喜非常,见他端着药,瞬间明白过来,暗怪自己大意的同时,又忙问道:“伤好些了吗?”

    那人冷冷瞥了她一眼,道:“你把我的药弄洒了。”旋即绕过她径自入了屋,将手中的药碗放在了桌面上,那是寺庙用的大土陶婉,里面满满当当装的全是黑漆漆的药水,正冒着缕缕热气,他用手扶着碗沿,似在等它冷却。

    岑可宣愣在原地,对方冷淡的语气实在与她想象中差距太远,她与岑子非的见面,不该是如此的。她转过身,突然问道:“你还记得,我是谁吗?”那人只是稍微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岑可宣快步绕到他身前,双手按着桌面,有些激动地追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目光更是紧紧盯着他,一刻也不放松。

    寒越将药碗中的药一口饮下,这才道:“我当然知道,你是紫云宫主慕容齐的义妹,十几天前,有人出钱要我去碧柳园杀你。”他稍微指了指已经包扎过的胸口处,道:“这伤口,便是那时候留下的。”

    岑可宣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一颗滚烫炙热的心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碗凉水,记忆中温柔宠溺又对她千依百顺的哥哥,也似乎已经变得遥远。

    她忽然觉得,或许有些人一旦失去,便再找不回来,她心中的岑子非,也许只能一辈子活在她的记忆中。

    寒越见她面色发白,却以为她是害怕了,淡淡解释道:“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放弃那笔生意,不会取你性命了。”他说完后转过身,开始收拾起东西来,桌面上除了一柄匕首外,还零零散散放了些黄色方纸包着的药粉,他略略看了一下,然后逐一收进衣服里。

    岑可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忽然拉高声音道:“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话?我昨晚照顾了你一整夜,我这些天……”想起自己这些天的无助和害怕,为了找到他所付出的辛苦,却换来对方全然的视而不见,委屈的心情忽然就涌上了心头,好似自己的一片真心被瞬间踩在脚下,践踏得破碎不堪。

    寒越全然不理会她的激动,只最后拿了一块长布将自己的剑稳稳包好,收拾完毕便要转身离开。岑可宣立马上前拦住,大声道:“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任是再好的脾气,遇到这般纠缠不休的人也该烦了,更何况寒越本不是什么善茬,他皱了皱眉,脸色也变得不是很好看:“让开。”

    岑可宣气得发颤:“你根本就不是岑子非!你根本就不是岑子非对不对?”她拿出衣中的麒麟血玉,质问道:“那你说,你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见到那玉佩的一瞬间,寒越的脸一下子变得十分暗沉,他二话不说直接伸手便要夺过来,岑可宣却一个迅疾的闪身避开了,后退两步后,嘴角噙着一丝不知是悲还是怒的古怪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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