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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可宣一愣,只瞧着这人陌生,竟然是没有见过的,怎么就认出自己了?白莫寅见到她眼中的疑惑之色,开口介绍道:“这是秦云。”
秦云?仅一个名字,在岑可宣听来却毫无用处。转念一想,约莫是御景山庄的什么人吧,今后慢慢就明白了。
那秦云冲岑可宣行了一个礼,便说起了正事来,倒是没有避讳谁,只见他低声说道:“二公子吩咐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另外——”他停顿了一下,道:“二公子要属下带的东西,也已经带来了。”话刚说完,他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便有一个小厮端着一方长盒子上前,站得倒是十分恭敬。
神神秘秘的,究竟是什么呀,岑可宣心里好奇得要死,想看又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盯着看,谁知白莫寅偏头冲她一笑,道:“你的东西到了,不看看?”
岑可宣一愣,“我的东西?”一时没反应过来,白莫寅笑道:“咱们去林家祠堂,又是为了什么?”岑可宣这才恍然大悟,喜上眉梢道:“这是灵琅剑?”见对方眼中含笑,似有认同之意,她连忙上前去将剑盒掀开,果然瞧见里面躺了一柄镶玉长剑,一眼看去精致非常。
这柄剑号称是七柄名剑之一,之前一番苦战想要争夺,谁知落败后又生出许多事端,还以为已经与自己无缘了,没想到最后还是到了她手里,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令岑可宣大为兴奋,她伸手将剑取出,握紧剑柄拔剑出鞘,只觉这剑锋芒毕露,眼前寒芒四射,果真一柄利刃,忍不住连连赞道:“好剑!”
偏头见白莫寅正微微笑着看她,她道:“这剑怎么又到你这里了?”
白莫寅也不多说,只笑着道:“不试试是否趁手?这灵琅剑在名剑中乃是最为轻巧的一柄,比其余几柄倒是更适合女子许多。”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正往院内走去,那秦云跟在后面,似是还有什么欲言又止的事情未曾交代,然而白莫寅却恍若未见,只陪着小姑娘说笑。
“果真?”岑可宣听了白莫寅的话后眼睛一亮,边走边琢磨着剑说道:“那白公子可否陪我试试?”二人此时已经走到院子里,场地豁然开阔了不少,飘飘细雨也已经停了下来。
白莫寅点头应下,秦云等人便止步在廊下静候,岑可宣笑着后退两步:“这剑锋利,白公子可小心,别被伤着了。”她嘴上如此说着,心中却十分放心,翻转剑身,待要出招,谁知一运功,突然胸口一阵钻心的痛,浑身无力,一股冰寒的气息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一阵冷一阵热。
“我……”她脚步晃了几下,嘴角忽然沁出一丝血,天旋地转,当即晕了过去。
白莫寅连忙上前接住她的身子,将她搂在怀里,瞧见怀中少女面色煞白,嘴角带血,他皱了皱眉,抱起她偏头对秦云说了一句:“任何人都不准跟来。”然后快步朝屋内去了。
岑可宣半睡半醒间,恍惚听见有人在说话,高高低低,断断续续,有人抚摸着她的额头,轻声说着什么,她睁不开眼睛,幼年时见过的那副诡异画面时隐时现,穿着白衣的女人,冲天而立的石柱,似蛇似龙的图腾。
无数人躬身跪拜,无数人苦苦哀嚎,那个白衣女子浅唱低吟。
不……不想看到这些……她努力去想其他的事情,画面一转,又是幼年时岑家的屋子里,爹娘站在门口笑着招手,说可宣,跟爹娘来。
她要跟上去,忽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回过头,是哥哥担忧的脸,他的嘴一开一合,梦中的他没有半点声音,她只能努力去分辨他说了什么。
不要去,他好像在说,可宣,不要去。
“哥哥……”昏昏沉沉地醒来,头痛欲裂,瞧见窗外星空旷野,这是她曾经从未在意过的景象,平日里看来平平的画面,不知为何似乎突然变得极是壮观瑰丽,好似上天为她准备的最后一场华丽表演,她哑声说道:“我是不是快死了……”
从最近越发身子乏力,她就隐约感到不妙,她一直知道,她的命或许早已经不在她自己手上。
额头被一只手轻轻盖住,他的手冰凉又带上些温润,轻轻抚摸到她的面颊,轻声细语地说道:“不会有事的。”
岑可宣露出一个微笑:“听你这么说,好像身上的疼真的减轻了不少,你说奇怪不奇怪?”白莫寅沉沉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她心头一慌,咬着唇央求道:“你不要这样,多陪我说说话好不好?”感觉到嘴里的腥甜越发浓郁,她仍旧不想安静下来:“我想听你跟我说话。”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使不安的心平静下来。
“好。”他靠在她床边,望着她的眼睛轻声问她,“你想听什么?”
暗淡的烛火使整个房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昏黄,他的白衣不再像山巅的雪那么遥不可及,而在这狭小的房屋里,变得与她触手可及,这种微妙的细节,令她无端在痛楚中暗生愉悦。
“关于你的事情,所有的我都爱听。”她望着他轻声说道。
从相识至今,看似常常同进同出,其实他们真正独处的时间并不多,从离开紫云宫算起,日子好说歹说也不少,对白景枫从陌生变到如今的相看两厌,对明霄从无知变到更加地一无所知,对白莫寅,却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有事的时候,他喜欢独自一个人呆在屋子里,看看闲书,且不爱被任何人打扰,这就给想要亲近他的岑可宣带来了极大的困扰。所以每一次的打扰,究竟会不会惹他厌烦,这使得一直主动的岑可宣一度有些畏手畏脚。据豆岚猜测,白莫寅对死去的杨可儿应该是有情的,因此他才和自己的兄长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为了心爱的女人,兄弟反目。
他是真的,曾经爱过那个女人么?
白莫寅握着她的手静静看着她,眼中带着淡淡笑意,岑可宣忽然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什么?”沉默了片刻后,他哑着嗓子问道。
“四月初……你来了紫云宫,我向楚离哥哥问过关于你的事,楚离哥哥却说起了一段往事。五年前,西域的人妄图侵占中原武林,在西蜀起事,当时楚离哥哥奉命前去探查,路经沙洲时,遇见了一个少年。”她咳嗽了一声,说话有些困难,见白莫寅仍然安静地等待她的下文,她便继续说下去了。
“那一夜,萍水相逢的他们饮酒交谈,那少年甚至还与楚离哥哥打了一个赌,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楚离哥哥说,那个少年曾主动提起你,言语之间似乎与你十分相熟。”
“我追问过那个人的名字,楚离哥哥却说并不知道,而且这个人也不可能是御景山庄的人,但是……”她说得有些急,又咳嗽了一声。
“但是你并不这么认为?你觉得他隐瞒了你?”聪明如白莫寅,自然明白了她未说出口的话。
“因为……”岑可宣看着他的眼睛,觉得自己或许太过敏感,太会联想,但又直觉自己没有错,“因为楚离哥哥曾经说过,他姓杨,御景山庄的确没有姓杨的少年,可是……”
没有姓杨的少年,却有一个姓杨的少女,且是十分有名的美丽聪颖的少女。
第二百一十六章 生死之间 (二)()
与白莫寅接触得越多,她渐渐就越发产生了一个猜测,那个人……会不会就是杨可儿。楚离哥哥和杨可儿之间有过怎样的约定她并不在意,她唯一在意的,是当年的杨可儿和白莫寅之间,又究竟有多亲近呢?
“可儿确实经常女扮男装,五年前,她也的确匆匆赶往西蜀,帮了我很多。”白莫寅微笑着说道:“也许他所遇见的人,的确是可儿。”
岑可宣有些激动地想要继续说话,却被他伸出的手轻轻捂住了嘴,“不过是不是她又如何?难不成一个不相干的人,比你的性命还重要?”他眼里不大赞同地质问她。
不相干三个字充分取悦了岑可宣,肚子里的一大堆疑问至此被吞了下去,她难得的安静了下来,乖乖巧巧地听话了。
呼吸渐渐感到困难,突然而来的不适令她恐慌,并急切地想要去确定什么。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取消了这次的婚约……”她紧张地问道,“你会不会……会不会娶我?”
话问完,仿佛连窗外的风都凝固了,白莫寅深深看着她,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耳边听见他越发沙哑的嗓音说道:“只要你好好活下去,什么都依你。”
这便是答应了吗?她有些不大明白这算是什么回答,哽咽着问道:“真的?”
他点点头,轻声道:“真的。”
眼里忽然就有些湿润了,她不知道为何他会如此顺着她,难道自己果真……已经活不久了么?所以他才会如此说,只不过是为了让她高兴一下?
“其实我从未想过真的有那么一天……但是即便你在骗我,我还是很高兴。”
“我没有骗你。”他伸手稍微擦去了她眉间的冷汗,又替她将被子细细盖好,“我说了,什么都依你。”
这话可真是好听啊,倘若你果真没有骗我,她颤抖着声音,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同时眼睛里还藏着些绝望地说道:“那……你可以亲我一下么?”仿佛是为了最后的一个心愿,“就像……在洛阳城里,我曾经对你做过的那样?”
片刻间的沉默,令她握着被角的手都开始颤抖了,她觉得自己就像上刑场的死囚一样,生怕他吐出一个拒绝的字,宣判她的死亡。
“傻瓜……”他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就力单手捧着她的脸,身子稍微前倾,她先是闻到了熟悉的熏香味,是在隔壁屋子里沾染上的,漆黑的发丝落在自己身上,她还未来得及闭上眼睛,她的心上人已经轻轻吻上了她的唇,带着湿湿润润的,令她心乱如麻的触感。
然后,岑可宣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