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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白景枫却将视线停留在那个斗笠青衣的神秘人身上,眼神凝重,显得异常的沉默,并未理会他。
何老板眼见着无人再出价,道“这位公子出价三千五百两,不知还有哪位贵宾愿意给出更高的价钱?”话说完,他抬头巡视了四周一番,静默片刻,终于朗声道“如此,今夜莲衣姑娘便”
“慢着。”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道,“我家主人愿出价五千两。”
这声音自二楼传来,众人寻声抬头,赫然瞧见一白衣公子坐于桌边,眉目淡雅清浅,气质幽冷出尘。一黑衣男子稍微站出些距离,立于栏边,正是方才开口说话的人。整个大厅内忽然就安静了下来,此时或许一枚梨花针落地,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二哥”白景枫呐呐自语了一声,原还似是凝重的表情却忽然变得有些呆滞,大抵是完全跟不上事态的变化,连他身旁的任轩柯林少祯二人,也收起了方才看热闹的神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们即便是为了看热闹而来,早知会有些许是非,却断断未曾料到最终会是这么一出,着实惊诧了一番。
唯有从一开始就蒙着面纱,眼神平静的莲衣,此刻终于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浅笑。
厅内诸人闻声看去,先是讶异于这人出众的气质风采,又有猜测其身份来历者,最后才仿佛有人慢慢认出了他是名满天下的莫寅公子,更有少数知情者,知晓他与槿月交好,却仍旧一掷千金为莲衣,愤怒出言质问,议论声后知后觉如海浪般纷至沓来,吵吵嚷嚷,一片混乱。
而话题中心的白莫寅,视线却不在台上的莲衣美人身上,而是直视着那个带斗笠一直沉默的神秘人。只见那人喝完了最后一杯酒,紧了紧手边的剑,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周围的任何动静,放下酒钱站起身直接离去,仿佛方才出价三千五百两的人根本不是他,洒脱干脆似过路人一般。
清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纷乱声中,白莫寅却仍旧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明宵小声道“主人,此人可是有何可疑之处?”
“不。”白莫寅摇摇头,许久才道,“只是似曾相识而已。”
那人顺着他的视线离去,沿着半江楼外的洛水一路而行,至一个巷子,终于转了进去。小巷子里一个黑衣人已经等候他多时,这人带剑而立,眉目内敛,竟是紫云宫的楚离。楚离见那斗笠人自进入巷子后,便兀自呆愣愣站着,半天不说话,似是走了神一般,终于叹道“你出现在他眼皮底下,就不怕他发现?”
沉默片刻后,那斗笠下竟然传来一个女子清雅的声音,“我许久未曾归来,对很多事情都不甚了解,因而想去探个一二。“但见一支素白的手从袖中伸出,摘掉斗笠,露出一张清丽的脸,脸上那双眼睛,明朗而坚毅,“即便被他发现了,我仍然想知道,他今日是否还能像当初一样,对我痛下杀手”说到这里,她的眼眸稍稍暗淡了些许。
楚离眼中露出不忍,叹道“可儿”
那女子却释然地笑道“许久不见,景枫那孩子倒是越发俊朗了,可就是那股子骄傲任性劲儿,实在不讨人喜欢。这些年,估计也没个人说说他。”她叹了口气,“我昔日教了他一套玄清剑法,也不知他练得如何了”
楚离听她提及剑法,便看了看她的手,问道“你的手”
“薛长青说,我的左手耽误了医治,现在是没法子接好了。“她瞥了一眼自己垂着的左手,袖间的手腕上,仍旧缠着密密麻麻的绷带,浑然不似右手那般素白好看。然而她似乎并不介怀,释然一笑后,便带上清朗气息说道“在洛阳安妥好一切后,陪我上一趟浮山可好?”
“你”
“这是约定。”女子笑道,“你答应我的,我如今实有不便,尚有许多事需要你帮忙。”
楚离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打算做什么?”
“离开多年,御景山庄已经发生了太多的变化,我不敢断定其中是非,但仍有不好的预感。”她望着头顶明亮的月光,面色惆怅又感慨,“我要见见玉枫。不过在那之前,我还要先去另一个地方。”说到这里,她的眼光忽然变得温婉,又带上了点点柔情,在月光下,越发清丽动人了。
此刻半江楼内,已有仆人在喧闹声中上了二楼,将白凤织锦送至跟前,明宵代为接下。后方的心蓉微笑着缓缓行至白莫寅面前,鞠躬道“我家小姐今日会一直在房中等候公子。”
半江楼的这桩风流买卖,也终于尘埃落定了。
第七十八章 重见光明 (一)()
石道之中,岑可宣晕倒在地,胸口疼痛得难以忍受,脑袋昏昏沉沉,半梦半醒。朦胧间,女子的笑声如梦魇般传来,白衣飞扬,诡异而神圣,站在一个巨大的祭祀台上,长长的白柱并列开来,似蛇似龙的怪物图腾盘旋而上。她的脸,模糊不清。拨开层层雾气,想要走近去看清,胸口却如同窒息般闷疼,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谁,救救我。救救我。
嘴角突然接触到点点清凉,随即一股冰冰凉凉的气流传遍全身,闷哼一声,混乱的画面散去。睁开眼,一个陌生的少年站在眼里,黑衣窄袖,束身装扮,一看便知身藏不少暗器,该是行走于夜间的人,然而眼神却十分慵懒散漫,带上些玩世不恭。她茫然地看着他,一时无所适从。
“总算醒了。”少年轻叹一声,仰头背靠在石墙上,微微闭着眼睛,稍稍握拳的手掌不自觉捏了捏手心里的一个瓷瓶。虽然之前在雪夕面前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然而这药究竟对岑可宣所中的毒是否有用,他心里却是没底的。他对毒药其实根本一窍不通。
岑可宣能渡过此劫,还要多谢郭馨儿那个女人送他的这几粒药丸。据她所说,这瓶中的药丸有着几乎能解普通百毒的功效。他想着,眸光忍不住微微收敛那个女人,才是真正可怕的用毒高手。说起来,本是拿来自己保命所用的东西,却被这小丫头白白捡了个大便宜,她运气倒真是不赖。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偏头一看,正撞上岑可宣打量的眼光,才惊觉这丫头自醒来后安静得过了头,于是瘪瘪嘴戏谑道“对救命恩人就没有什么话说?”岑可宣狐疑地看着他,脑子里早已经懵成一片,根本辨不清此人好坏,只好干瘪地道“多谢!”语气里却丝毫没有谢意。
这倒令霍轻原有些介意了,这几粒药丸他可是真心疼的“方才是我救了你,你就是这么道谢的?”语气里带上些强调。岑可宣皱了皱眉,她当然不是不知感恩的人,昔日救过她一命的醉酒书生,她仍旧心中记挂,然而此刻能出现在这个密室里的人,又怎么可能是路过好心救她的?这人必定有什么其他目的。
她暂且不想拆穿他,又或许是感觉到此人并无十分歹意,难得有些直白地道“一个男人废话这么多,丢不丢人?”
“什么?”霍轻原如同受了刺激一般,“我丢人?我说姐姐,方才要不是我,你早没命了。”
“哦,是吗?”岑可宣心中仍是疑惑,站起身来,却脚下一软几乎跌倒,手颤抖着伏在墙面上,面色变幻不定。胸口很痛,好像连内脏也碎裂了似的,轻轻咳了两声,喉咙里一股腥甜。她苦笑一声,忍不住在心中感慨真是可笑,每一次想要自己做点什么,都会落得一个狼狈下场。难道她真的只有在别人的庇护下,才能生存?她抬起头朝四周看去,昏黄的烛火下,石道通向漆黑的远处,一切皆是未知。
那霍轻原显然不知她所想,还在不停地感慨道“我这个人呢,就是说话不好听,心却是好的。我说小姐姐,我好心好意救了你一命,你不谢我倒好了,却是这副语气,真正令人心寒呐。现在的人啊,都不知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这般道理”
“这是哪儿?”岑可宣突然打断他,若是换在平日,她必然有很多问题要问,甚至会对此人的来路抱着极大的顾虑,然而此刻,她身体状况实在不允许她顾及太多,怎么安全地离开这里,成了她唯一且急需解决的问题。
霍轻原被她的提问噎住,也没有继续再嘀咕,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土,一脸轻松地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咱们可以走走看。”岑可宣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如今,也只有这样了。
霍轻原在璧台上取下一盏烛火,两人再选择了其中一条巷道,并列着朝里走去,脚步声异常清越,远处的构造尚未可知,只能瞧见一片黑暗。为了压下恐惧,岑可宣试图跟眼前的少年聊起天来“你是怎么进来的?”
霍轻原看也不看她一下,直直望着前方道“跟着你进来的。”
“跟着我进来的?”她看他一眼,很是诧异,“你是说,你一路跟着我进来的?”霍轻原点点头。岑可宣不信“那不可能。若是背后有人,我怎么可能没有发现。”霍轻原笑了一下,有些不以为意。岑可宣却立马捕捉到其中的意味,试探着道“你轻功很厉害?”
霍轻原扯扯嘴角“为了逃命,自然要把轻功学好些。”
“逃命?”岑可宣一愣,突然来了兴致,“你是贼吗?”她蓦然想到了小武,那小子武功奇差无比,轻功却算是上乘,恐怕也是为了逃命。而眼前的少年,为何要逃命呢?
“得罪了人当然要逃命。在这个江湖上,谁没有几个仇家。”他顿了顿,又道“当然,若你能让别人躲着你,那也是你的本事。”
岑可宣笑了起来,道“听起来,倒真有几分道理。”
两人说着话,很快走到了石道的尽头,石门半开,两人对视一眼,霍轻原在前,岑可宣殿后,踏了进去,待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均倒吸了一口气。只见眼前一个巨大的石室里,排满了各式各样形态各异的武器,分别陈列于几行木架间,而墙壁上,一面挂着各式软鞭,鞭身有的缀满了细碎的刀片,上面滴着黑色的液体,显然是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