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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可宣听完他的话,仿佛顺便被抽离了所有的力气,再抬不起脚步分毫,木雕般愣愣地置身于人流中,怅然若失。不断有人擦过她的肩膀而出,所听之事不外如是,半江楼中,莲衣美人,莫寅公子,一掷千金。
不过半日,众人皆知,唯独她
这所有的一切,究竟是梦?是骗局?还是假象?她只突然觉得自己身处一个极为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房子,陌生的人,陌生的谈话,整个心空落落一片,连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也不知晓了。忽然一阵风从背后吹来,吹得她全身发冷,她蓦然一个颤栗,大脑仍旧处于麻木的状态,身体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催动般,不管不顾地匆匆跑向了莲心阁。
耳边带动的风呼啦啦响,攥紧的手心却早已经疼得失去了知觉。踏进院中,只见到心蓉正在树下练着舞步旋转,见岑可宣进来,立马喊了一声“岑姑娘”。岑可宣不理她,直奔向莲衣的房间,一脚踹开房门,房间里却空无一人。
她愣在原地,脑袋空空的。
有小丫头从后面追着赶了过来,气喘吁吁地道“岑姑娘,你这是”岑可宣回过头来,打断她道“他们去哪儿了?”小丫头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谁,低低回应道“小姐同二公子一起出去了。”岑可宣追问道“去了哪里?”小丫头有些被吓住,摇摇头,小声道“奴婢不知。”
离开半江楼时,身后仍旧莺歌燕舞,热闹非凡,仿佛他人依旧精彩纷呈,失落的只有她一个而已。她仍不死心,不明白自己在执着些什么,又想要得到怎样的结果。只是遵循本能一般,开始踏出半江楼,在临近巷道四处寻找,走过一条条街道,绕过一个个行人,眼睛木然地扫过视线所及的一切,却依旧毫无头绪。
其他人用怪异的眼神看她,她也毫不在意,脑中只是麻木地一遍遍思索他们到底去了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愣愣地瞧着嬉笑走过的行人,心里前所未有的空茫。为何在地下室不过半日时光,她却觉得恍若隔世,一切变得面目全非?
渐渐入夜,灯火辉煌的半江楼中,一名女子搀扶着醉酒的公子出门,那公子靠在女子身上,伏在她耳旁低低说了句什么,又低低笑了起来。女子捂着嘴,迎合着他眼波婉转,笑得妩媚多情。旁边两名作陪好友紧跟着相送而出,一辆华丽的马车正停于门口。
“张兄,一路好走。”那两人纷纷与他作揖道别。
“行,后会有期,改日再聚。”张敏之大喊道,随即身子一个踉跄,近乎摔倒,被身旁的女子扶起,这才免于醉倒街头。“张公子,您小心点。”女子的声音柔柔细细。张敏之眯眼笑了,说了一声“知道了”,又伸手去摸了摸女子的脸。两人拉拉扯扯半天才在友人的帮助下把他扶上了马车。
原来张敏之今日争美不成,倒也未曾恼怒,即刻找了另一名姑娘作陪,未曾料到这姑娘甚是合他心意,今日竟然玩得十分尽兴,不自觉就多喝了几杯,至夜已经醉倒。他一上车,便跌坐在软垫上昏昏欲睡,听见旁人与他说话,他只挥挥手,算是告别了。
“张公子走好。”女子在车下轻声道别,那两名同行友人见张敏之已然昏睡,便朝车夫挥挥手,示意可以离开了。在最后的道别声中,停了许久的马车终于缓缓驱动,离开了半江楼。
沐浴着薄纱似的月光,马车沿着街道一路前行,在安静的夜晚,发出轱辘轱辘的车轮声,有节奏的晃动,似催人入梦的谣曲。一路到了城外,地面变得越发不平,马车猛然一个强烈的颠簸,熟睡的张敏之惊蛰般蓦然转醒,迷茫的眼睛豁然露出惊恐。
手脚已经在熟睡时被捆绑得无法动弹,马车颠簸的程度泄露出自己正在城外飞驰,眼前一名女子持剑抱臂而坐,见他醒来,冷冷笑了一声。在他有所动作之前,从身后而来的冰凉匕首瞬间抵住了他的脖颈。
“张公子,烦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身后传来一个男子低沉的嗓音。
张敏之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第八十三章 月色撩人 (一)()
脚已经近乎麻木,岑可宣终于感到无法支撑,寻了个路边的小酒馆,孤零零的坐在那里,整个眼睛一眨不眨望着门口的灯火,红烛摇晃,一如她此刻动荡不安的心他们两人去了哪里,现在又在做什么?脑子里霎时间出现千万种可能,又浮现出千万副画面,来来去去,纷纷扰扰,却没有一个是令她愉悦的。
世事难料,不过是懵懵懂懂毫不设防,被人摆了一道而已。最可悲的是,她至今仍弄不清对方的路数和目的,自己该信谁,又该防着谁?是莲衣,是方才遇见的人,还是日日陪着自己,对自己浅笑温柔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竟今日才真切明白这个道理。
身子轻轻伏在桌面,痛苦地将脸埋在手臂间,她缓缓闭上眼睛,心里酸酸涩涩,那般滋味实在难以言说。酒馆里人流混杂,市井上的闲杂人等常常在此聚集,女人却是极少出现。一个小姑娘独自进来,偏偏明显带伤,又神情怔怔,早已经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从她刚进门的瞬间,就有人开始各自使眼色,见她独自默默坐着,也不说话,几个市井流氓相视一眼后,竟三三两两上前,围在她的桌子周围。一个面色猥琐的人笑着问道“小姑娘,怎么一个人就出来了?”岑可宣心中疲惫,根本懒得理会。那几人见她面露脆弱疲倦的神色,更是大胆,其中两人已经坐到了她的桌边,开始调笑起来“怎么不说话,莫不是吓到了?要不随我们几个喝点酒?”
旁人见此情形,早已是见怪不怪,也无人上前阻止,就连店小二,也只多瞄了几眼,没有吭声。岑可宣突然低低地说了一句,“现在什么猫猫狗狗都开始欺负我了。”她说得十分小声,如同自言自语,旁边的人没听见,只以为这小姑娘被吓傻了,更加肆无忌惮,竟然有人上前去搭她的肩,谁知还未碰到,手腕突然被攫住。
只听咔嚓一声,那人原本灵活的手腕瞬间脱臼,“啊呀”一声痛叫后,抬起头,才见那小姑娘已经站起身,捏紧了他的手腕。“你也以为我好欺负是不是?”岑可宣突然质问出声,用了十足的劲,那人手腕脱力,连连喊道“女侠饶命!”岑可宣捏着他的手腕,一脚朝他肚子用力踢过去,同时手上一松,那人立马跌倒在地,缩成一团,按着肚子直不起腰。
“你说,你是不是认为我很好欺负?”岑可宣上前一脚踩在他胸口,继续逼问,眼里隐约带些水润,偏偏眼神又十足凶狠。那人捂住肚子,仍旧憋着断断续续道“没没有“见地上那人痛得说不出话,岑可宣便偏头看旁边的人,那几个方才坐到她桌边的,立马站起身来,各自退后,露出惧意。
岑可宣伸手一指,“你说!”被她手中命中的那人左右看看,微微变色,忙道“不是不是。”“不是你过来干什么?“她瞪着那人,那人吞了一下口水,颤声道“我是我是”岑可宣一直盯着他,那人冷汗直流,终于道“是他们要过来的,我不知道。”
岑可宣眼神转移,所过之处,几名流匪纷纷摇头,个个说着“不是我不是我!”“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不过是些市井流氓,不入流的小角色,根本费不着大动干戈,脏了她的手。“滚!”她咬牙喊了一声,一松脚,那几个人瞬间屁滚尿流地消失了。酒馆内其余人也神情畏惧,离她最近的一桌人,竟然偷偷移开了位置。她哪里顾得上这些人,见那几个流氓没了身影,她一下子泄了气,坐在桌边埋着头,眼中点点沁出泪水。
脑子一团乱,谁都不可信,谁都欺骗她,连路边的小流氓都以为她软弱可欺!岑可宣觉得心中无比委屈憋闷,又无处发泄。闷了半天,最后竟然就那么趴在桌面上,全然不顾四周,一个人嚎啕大哭起来。
店中人从未见过这等场景,个个惊疑不定,又因方才一番打斗,无人敢上前询问,离店时个个小心绕开她,就连店小二也不敢上前询问了。夜已渐深,酒馆的灯火暗淡昏黄,唯有一个店小二用鸡毛掸子清扫着柜面,时不时奇怪地看她一眼一个女子深夜徘徊在酒馆,任谁都会心生疑惑。
夜间风凉,轻盈泛白的柳絮飘过小酒馆,飘过她的发间,凄冷,冰凉。耳边出现轻轻的沙沙声,是有人坐在了她的面前。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视线迷蒙,却仍瞧见白衣落下,蒙了一层淡淡的月华。
一弯幽冷的月,一个白衣的人。月,暧昧妖娆,人,绝代风华。
岑可宣抿了抿嘴,眼眸酸涩,一时无言。那个人在她面前拿过酒杯,提起酒壶稍稍倾斜,甄了一杯酒。他的神情那么自然,那么安宁,仿佛她不过在半江楼的石桌边睡了一觉,醒来时,他依旧静静地坐她的身边,微笑着看定她。
一瞬间,所有繁乱陈杂的情绪都被安抚了。
他没有那么好,只是在骗人而已。她心中如此说着,却偏偏管不住自己那颗跳动不已的心,即便用一盆冷水从头顶灌下,她想,她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和从未移开过的视线。她看见他停下酒盏,偏头微笑“夜间独饮,不觉得孤单吗?”
柳絮从他面前飘过,轻轻落在桌面,静谧,安宁。岑可宣心口如同被什么装满快要溢出,眼睛酸涩得几乎要掉下眼泪来。她觉得自己仿佛从噼里啪啦的热闹烟火之下辗辗转转,终于寻到了一处独僻的幽凉境地,所有的喧嚣倏忽被抛诸脑后,她的精神世界出奇地变得安宁沉静。
有些人天生就有这样的气质,令一切紧张不安都瞬间消散,好似世上诸事皆可随意搁置,再难以启齿的话,也都可以娓娓道来,变得不那么突兀,不那么难为情。
“我喜欢你”风轻月白间,岑可宣就那么轻轻的将藏在心中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如同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