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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雪重重-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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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馨儿脸色一变,还未开口,西凉阁主却凝视着她,一字一句道:“还是说,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

    她瞬间无言,却不得不佩服这人的敏锐。白芷是个张扬不羁的女人,这位小姐对她的影响实在太大,因而她郭馨儿虽从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却偏偏带上了那么点骄傲。她瞧着白芷豁达的模样,便渐渐也与她一般,为了自己心中所想而变得勇敢执着。

    可她终究不是那位小姐,出众如白芷都未曾有一个好下场,更何况她郭馨儿?她实在不该如此自大的。

    可是人无先知,世上亦未有后悔之药。

    “属下对阁主忠心耿耿——”

    “好了——”西凉阁主一拂袖,打断了她,道:“他要你带什么话,你说吧。”

    郭馨儿心中犹豫挣扎,千回百转,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破绽,最后,她终于一字一句慢慢开口:“他说,阁主无需在他身上耗费精力,因为他与阁主目的一致,并愿意与阁主联手,为阁主提供必要的帮助。”话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后缓缓闭上眼,心中酸酸涩涩,一时难以言喻。

    西凉阁主的目光忽然就顿住了,他沉默了许久,道:“他果真如此说的?”郭馨儿道:“一字不差。”西凉阁主的目光渐渐深沉,许久,才道:“白莫寅此人,做事可真是出人意表,耐人寻味啊。”

    次日清晨,岑可宣尚在酣睡,却惊觉有人在轻拍她的肩膀,迷蒙着睁开眼,竟恍惚以为是家人的归来。直到完全清醒,才看清不过是路过的商贩,那商贩挑着两个箩筐,用白布遮住,只小心对岑可宣说道:“这天寒地冻,姑娘怎在此处睡着了?”岑可宣只道:“昨夜出门游玩,不小心睡着了。”

    她与那小贩说了几句,又问及他所卖何物,那小贩便掀开白布,露出箩筐最上层,并排放着酥脆泛黄的烧饼。岑可宣从腰间拿出些铜钱买了两个,这才往回走去。昨日半夜出门,原是心中焦躁不安,胡乱行动,即便去了半江楼,莲衣已死,她又当怎样?因而行至半途,瞧见幼年时走过的街道,便不自觉往岑家大宅而去。

    她一面走着,一面咬着手上的烧饼,忽听见马蹄骤起,转头看去,远处尘土飞扬,一行数十人骑着骏马飞驰而至,待从她面前绝尘而过,她才看清其中带头的三人,有两个竟是她见过的。其中一名女子身着黑衣,眉目飞斜,带着隐约的凛然气质,显然是在芙蓉镇见过的女镖师。而另一个,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竟是曾醉酒街头,且救过她性命的,名唤范玉卿之人。这第三人虽未曾见过,却是个俏丽的少女,发丝乌黑容颜秀美,很是惹眼夺目。

    倘若送镖之事已然完结,他们断不该这般急迫赶来洛阳,然则方才见他们个个面色凝重,连那初见的美貌少女也蹙眉敛眸,显然是有什么重大之事,难不成发生了什么?

    岑可宣稍微退了几步,待空中的尘埃散去些许,这才回过身,望向他们离去的方向,口中喃喃道:“奇怪,他们怎么走到一起了?”

    在岑家大宅吹了一夜冷风,虽有些着凉,但原本混乱的心境竟平复了许多。她也未向他人提及自己的去处,自此安分呆在碧柳园内,日日跟随白莫寅练剑,小武时常外出,亦不常见。而白景枫,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出门,至深夜又归来。至于莲衣之死,也终于在洛阳城中越传越开了。

    流言蜚语一时间止也止不住,好听的有,难听的却更多。岑可宣不幸耳闻,心中气愤,却发现白莫寅从不介怀,每日除了教她练剑,便独自在房内看些书卷,过得闲适自在,好似外界的传言对他没有丝毫影响。横竖他本人都不在意,岑可宣无计可施,也只好将半江楼诸事抛在了脑后。

第一百一十章 风雨欲来 (二)() 
然则对他的感情,岑可宣心中却是越发模糊成一片,不知该如何对待。?13??一晚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便披散着头发,穿着宽大的白色绣花袍子在碧柳园内胡乱漫步,静谧的夜里,仿若一缕幽魂。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停在了白莫寅的房间门口。

    房内依旧亮着微弱的灯火,昭示着主人还未入睡。她定定地望着那白色的窗纸,仿佛能透过它瞧见里面的人。气质出尘,从容淡雅,只在举手投足间就能轻易蛊惑人心,令她失了方寸。

    此刻月已挂上枝头,风清水寒,偶传来几声鸟鸣,似深藏于那繁枝密叶之后。已是深夜,实在不该徘徊于男子的房门之外,但她却依然敲了敲门,很轻,却足以在这寂静的夜里惊醒沉睡的人。片刻的静默后,听见里面传来淡淡的声音:“进来吧。”似月下一汪清水划过。

    她迟疑片刻,随即缓缓推门而入。屋内点了灯盏,明灭的灯火因她进入时带进的风吹得微微晃动,滴落的蜡如泪水一般,烛光映在墙壁上摇摇曳曳。那个人手执书卷坐于案边,只穿了一身素白单衣,长发倾垂而下,有些湿润,想来是刚刚沐浴过,整个屋子里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岑可宣有一瞬间的失神,愣在原地没有说话,每一次她在心中告诫自己要对这人多加提防的时候,就总会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撞见他这般静然安宁,无争无求的模样,令她无端放下所有的防备。

    白莫寅放下书卷抬起头来,失笑道:“夜间风凉,傻瓜似的杵在门口做什么?”她含含糊糊地“哦”了一声,蹑手蹑脚进了屋,在他面前坐下,却没了声响。

    “怎么了?”他看出了她的不同寻常,终于还是开口问起。

    岑可宣愣愣地看着他,许久才低声道:“有些睡不着。”话刚说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浑身也开始发凉。

    白莫寅便起身在屏风上取来一件披风,拢在她身上仔细系好。她一动不动坐在原地,任由他动作,眼睛却定定地看着他的脸发愣。红窗残月,树影横斜,屋外凉风吹得窗纸哗哗响,屋内两人却谁也没有说话,绣花袍子被遮盖住,拢了披风衬得岑可宣瘦弱的身子越发娇小,身前的那双手绕着细长的丝带儿,稳稳妥妥在她颈下打了个紧致的结。

    她还未说话,那人却搂过她的肩膀挨着她坐下,将她稍微圈在了怀里。原本冰凉的身子渐渐温暖,岑可宣一时有些愣,却感觉到他用下巴抵着自己的额头,轻声道:“身子都凉了,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说着手上稍稍收紧,似是想令她暖和些。

    这举止极为亲密,对白莫寅而言并非常态,然而岑可宣有心事,只觉内心平静得可怕。

    她急需一个答案,来确定自己的一片痴心并非愚蠢。

    “有些事情,我很困惑。”她稍稍偏过头看他,烛光印照下,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了他的脸。眼睛柔和,眸子却漆黑幽深,鼻梁高挺,唇薄而色泽浅淡,甚至肤色也微微泛白,带上了一股触目惊心的冷寂色彩。

    曾经只对他有个大概的印象,觉得气质极为出众,惊为天人,却从未曾有机会细细打量过他。然而如今这般看来,越发觉得与初见时的感觉全然不同了。

    这是一个可冷漠,可温柔的人,然则他选择了用温柔的一面对待自己,又是为何?她望着那双眼睛,越发移不开分毫,却瞧见他眼中渐渐溢出笑意。

    “正巧,我也有件事情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看见他点头说道。

    “白公子也会有为难的事情吗?”

    白莫寅微微叹道:“这世上,谁没有几件烦心的事呢?”

    岑可宣瞬间就沉默了,她微微垂下眸,注意到他今晚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烛火中,甚至隐约瞧见单薄白衣下隐约的伤痕。他曾经说,他在西域受过伤,原以为他这般细致讲究的模样,身上是不该带伤痕的。她望着那痕迹,欲伸手去掀开他的衣襟,却被他突然握住。

    “可宣……”他轻唤了她一声,也阻住了她的动作。岑可宣面上霎时烧红,小声辩解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白莫寅却一点点握紧岑可宣的手,忽然道:“有件事我一直想与你说,却不知如何告知你方才合适。”说到这里,目光落到了她的脸上。

    岑可宣一愣,抬起头来望着他,有些不明所以:白公子有话一直想对我说?这……又是何意?

    他顿了顿,放缓声音道:“兴许你会怪我欺骗了你,不过……”他说完迟疑了一下,看向岑可宣,眼神忽而变得沈甸甸的,似是在犹豫,又似是在斟酌如何开口。

    自认识以来,岑可宣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幅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向来极少为外物所动,今日这般实在很是奇怪!究竟有什么令他这般难以开口?他又是在迟疑什么?

    这不同寻常的变化,令岑可宣无端开始忐忑即将面临的一切。脑中翻来覆去,却没有半点头绪,只想着他会说什么呢?他说欺骗了自己,又是欺骗了自己什么?

    他有什么目的?他告诉我又是为何?是因为已经不介意我是否知晓了吗?

    无数疑问和揣测纷纷而来,心跳加快之下,岑可宣竟猛然推开他,慌慌张张站起身来,语无伦次地道:“我不该半夜来打扰白公子休息,眼下也该回去了。”说完不待他回应,便如逃离般匆匆离去,身上还裹着他房内的披风,一转身没了踪影。

    白莫寅仍旧坐在原处,望着空荡荡的房门,许久都没有出声。

    那夜过后,此事终究是不了了之,两人次日再见面,皆当作未曾发生,因而岑可宣最终没有知晓他当时欲言又止的话究竟是什么。但有一点她还是听到了,他说他欺骗了她,再接下来的话,她却不敢听了。他既有心坦白,便说明他对自己至少存了一分真心,因此她宁愿捂住耳朵,直到不得不面对的一天。

    另一方面,寒越的消息一直没有打听到,这令急切想要见到哥哥的岑可宣不得不心生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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