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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在书房。”他只是大概应了一声,“再睡会儿吧。”
“我想出去透透气。”我说。
元赫犹豫了一下,然后他拉过外衣包在了我身上,将我横着抱了起来。
“陛下……”夏臻在一旁吓了一跳,脱口而出。
“没事,孤带夫人出去透透气。”元赫道,抱起我向殿外走去。跨过了门槛,走到了殿前的平台上,他小心看了看天,应是担心雾重。
我指了指栏杆那边,元赫便抱着我过去,靠着栏杆轻轻将我放了下来,我倚着栏杆坐着,夜里的空气很新鲜,让我有些贪婪着带着些凉意,浸透心脾的晚风。
“好些了吗?”元赫在我身边坐了下来,让我靠着他。
“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凝视着看不见尽头的黑夜,难过地自言自语。
“怎么会呢,你只是生病了,太医会为你治好病的。”元赫安慰我,他在我身后,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有一段较长时间的停顿,然后,鼻息重了许多,可他还在故作轻快地开导我说,“是不是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你就是这样,总是把事情都看得很在意,心里的事多了,人也会觉得累,所以你突然就病倒了而已。”
“是这样的吗。”可我分明知道不是,我的身子早就出了很严重的问题,或许是我弄掉孩子的时候,或许是在早一些我怀着孩子却不自知还冒险的时候,或许……
只是这一次一次的积累,让我最终因为绮陌夫人的那些话彻底崩溃了。我撑不住了,撑不住这个原本就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
“是啊,你从以前开始,就一直这样的,总是把别人的事放在心上,拼了命的去做。你看,当时你不就是因为李夫人的事,才和我们走到一起遇到的吗,那个时候开始,你就为了帮别人忙前忙后的,后来,这又因为我娘亲她们的旧事,因为珈蓝和碧洛,你看,你都瘦了好多……”元赫要我相信,我只是因为太过操心别人的事才生病的。
我想笑笑回应他,可是才发现,抽动嘴角竟然也是那么费力气的事。“我是不是很傻。”
“谁说的。”元赫作势严肃起来,他却自己笑了出来,从身后抱紧了我,“谁敢说你傻啊,这世上自私的人太多,才觉得你最特别。可不能因为你和其他人不同,不像他们一样自私,才说你傻的。如果每个人都是自私的,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而不顾别人,那么这个世上该是多冷漠的啊,霓音,我没见过神,也不知道神是什么样子的,可我想,神大概就是你这样子的吧,会感叹,会怜惜,会心疼,愿意为了世间的公平而努力去维系,去付出。你是我能想到的,最像神的样子。”
最像是神的样子吗。我被他逗笑了,虽然很难,可我还是动了动嘴角,笑了出来。“我才不是神……我只是个……”
我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了。曾经我能自信满满的说,我只是个树精,我只是韶山上的精灵,可是后来,我到了人的世界里来,我也想做人。我放弃了修为,成为了人,可是我却发现,我原来连个树精都不是了。我到底是什么,是山野里的精灵,还是元神被捣烂在母体的怨灵,我只是个借助这一切才能活下去的可怜的家伙,我只是个……
“生来是什么,谁也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可是却能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那种人,不是吗。你忘了吗,你曾经也是这样劝说我的,”元赫出奇的温柔,他的声音就像是水面上散开的层层波纹一般,轻而净。“霓音,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的事。”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回不去了。”
一切都变了,我们回不去了,我回不去十年前,他也回不去十年前,元珏也回不去了,所有的一切,只有现在,而不能回到那时了。
“可以的。”元赫却打断了我的悲伤,他肯定的告诉我,“可以回得去的,养好了身体,你好起来,我们就可以回到十年前的时候。这世上,并非权力可以控制一切,藏在权力下的阴谋,那些无辜无助,无能为力的人,他们还等着你发现他们的命运,帮助他们呢。等你好起来,还有好多事要做的,对不对。”
我以为我在人世还有好多年,可原来我一点时间都没有了。
我忍不住哭了,我觉得我逃不过这一难了,我才开始怀念,我想要做人,却不知不觉地成为了,我一开始最讨厌的那种人。我觉得我的宿命很脏,我觉得我很脏。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哭得有些用力,气息有些喘不匀,心口一闷,险些又昏厥了过去。我醒过来,竟然浑浑噩噩地问了句,“元珏,我的铃铛呢。”
说完,我就清醒了,我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我知道,元赫听见了。
他在我身后,半天没有动静,我不敢回过头去看他,我怕他生气了。可是,可是不知道过了多久,元赫却在身后轻轻拍着我的背,像是怕我哭急了再昏过去。
我听到他叹了口气,然后对将要昏睡过去的我说,“你想见元珏吗?”(。)
第两百五十章 元珏归来()
我又昏睡了许久,我想,我可能撑不到几年后,宿命对我来说竟然是这么残忍,也许下一次睁开眼睛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l)
我敢感觉到生命渐渐在我身体里的流逝,就像我睁开眼睛,徒然觉得自己老去了许多,虚无,空洞。
或许,早在韶山大劫的那时,我就该死去的。
是我的执念,亦或者是凤凰的执念,不舍我就这么狼狈离去,可是贪念总是会让人输得更加惨烈,若不是那时想要再活下去的贪念,若不是对生命的贪婪,今天又怎么会落得这样难堪的下场呢,我竟连我到底是什么都解释不出来了。
从妖成为人,我自私地以为,只是我付出了自己的所有修为,我让自己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碧洛和孩子,我觉得自己很伟大。可其实,我保住了孩子,却害了成璟和珈蓝,我以为自己悲壮地用自己一世的修为,去换取了那个孩子的降世。刻意去降低自己从妖成为人的这件事的影响,其实,我是不愿意去面对,我知道,凤凰为了帮我实现这个心愿,不只是要她“精疲力竭”,她也要为我的私欲而付出代价,天界为了维系众生之间的规矩,一定会让凤凰有所交代,凤凰必将为了此举而遭到后续的惩罚。
我害了凤凰,可是从我变成人以来,我却一直不敢面对这个事实。
如果我死在了那个时候,如果,我的魂魄没有再回到身体里,也许后来的这一切,我都不需要面对。可是我活下来了,可能冥冥之中注定,我那时活下来,就只是为了弄清楚曾经发生在我身上的所有事罢了。
“你怎么在这里。”我好不容易醒来,因为一股异常强大的灵力好像将我飘起的魂魄压回到了身子里,可是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却先看到了一个本来绝不可能在这里看到的人。
见我醒来,守在一旁的元赫欣喜若狂,他迎上前来,姜延这时便退到一旁。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可我仍不肯放弃刚刚的疑惑,盯着姜延,向元赫求解。
“你昏迷了太久,太医束手无策,我只能……”元赫没有说下去,他只是看了一眼姜延。
我轻笑,看着姜延说道,“没想到,会是你救了我。”
也许是因为我昏迷了数日,守在寝殿里的太医实在没了办法,元赫担心我就这样死去,所以找来了姜延,可是,我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太对劲,“刚刚我好像觉得……”
“是殊死结。”姜延见元赫为难,却正色回道。
殊死结?!我听清楚这三个字之后,猛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元赫。
“是成夫人留下的。”元赫发现我误会,所以率先解释说,“你昏睡过去的时候,成夫人曾带着卫恕来向你辞别,她见你的这幅样子,才把殊死结给了你。”
“辞别?”我听了元赫的话,却想了好半天才慢慢理解他话里的意思,“碧洛带着恕儿走了吗?”
元赫面露难色,可他迟疑半晌,却还是点了点头,“是,他们前两日便已经出发了。”
碧洛也走了。
“成夫人的娘家离木城并不是特别远,如果你想见她,等你好一些,等她们在那边安顿好了,你可以请她们回来看望你,你也可以去看望她们。”元赫看到我神色失落,遂出声安慰道。
“或许吧。”或许,还有机会的话。
……
元赫最近很忙,可是却时常听到宫里过往的宫人传的流言蜚语。有人说,国君不怎的在寝宫留宿了,即使回到寝宫也多半是住在书房。有人说,丽夫人证实有孕,国君很关心。
更不乏有人说,昭华夫人因妒成恨,可是却眼见丽夫人怀有身孕,国君逐渐偏向丽夫人却无能为力而病倒了,昭华夫人病得重,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听说这宫里的宫人都开始巴结丽夫人了。
这倒让我想到了,曾经的绮陌夫人和如意夫人。
“昭华夫人今日感觉怎么样了。”最近倒是常见姜延,因为他将殊死结缚在了我身上,救了我一命,所以最近倒是时常往来这里,探望我的状况。
“元赫今日不在。”我让夏臻去给他上茶,周围无人,我才收起了笑脸。
如今,我竟然连应付都懒得应付了。
可是姜延不怎么在意,他还从我的反应之中觉察出了什么,“看样子,你是以为我来探望你的状况,是因为国君在此。”
“那时候,梓苑死在我眼前,她临死前警告我,是你要她杀了我的。”我怎么可能相信,姜延对我示好是发自真心的呢,尤其在我知道他曾经派梓苑要来杀我之后,可是这个人,我却怎么都摸不清楚他的用意,但也绝不会相信,曾经想要杀了我的人,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