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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方家出过首辅,出过一代名臣,却从未出过一个太后,也没有出过一个流着方家血统的皇帝。
但是,这代子孙渐渐势弱,他的姐姐才会被当做政治联姻送进了宫中,改变了方家名流清直的过去。
杨子明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风淡云轻的笑:“方大人,请喝茶。”
方秀明神色难辨的看着杨子明许久,原本犀利的气势渐渐消散,他慢慢上前,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杨子明满意的眯了眯眼,语破天惊:“我可以,给方家一个皇子。”
第十八章 苍生碌碌()
杨玺难得出宫一趟,她不想空手而归,硬是拖着枫痕满大街的逛。
13 她正在一个摊位上看首饰,这些是便宜的银质手镯,她手腕纤细白嫩,在灯光下衬出手腕皮肤白皙。这么小的小女孩,头上戴了顶帷帽,衣料却名贵,有眼尖的人已经看出,她身上这种苏锦,在江南一尺千金。
枫痕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默不作声地朝暗处的人打了个招呼,将那些不怀好意接近的人一一隔开。
杨玺看中了一个镯子,戴在手腕上把玩了一会儿,货主见她衣着华丽,非富即贵,赶忙夸道:“小姐眼光不错,这是上好的银造,卖十两银子。”
杨玺只是心中喜欢罢了,回头吩咐枫痕:“付钱。”枫痕眼尖,知道那镯子是次品,但是见公主兴致颇高并没有戳破,只是给暗处一个手势。
陆纪正在漫无目的的闲逛,刚好走到那个摊位,听完这番对话摇了摇头,现在的小姑娘家,没有女眷陪同就敢出门,买东西更是大手大脚,连被骗了都不知。
他随手拿起一个手镯:“店家,你这个镯子,做工粗糙,光泽暗淡,最多也就值三两。”
这番话实际是说给杨玺听的,货主却脸色一变,正想赶人,却见陆纪衣着华贵,不像普通人,硬是没把话说满。“这位公子,这就是你不懂行了,难道你自己家是开银楼的?您看看这做工,就不止三两。”
周围有些不怀好意的人跟着瞎起哄:“就是,难道公子也卖东西?”
工农商为下等生计。
杨玺听完,回头看了陆纪一眼。
陆纪见杨玺默不作声望着他,似乎是不相信他,有些恼怒。但良好的修养却让他实在做不出高声争论的事情,只好摇了摇头,打算离去。
银钱在杨玺眼里并不值当一回事,她也是宫中金枝玉叶长大,用久了名贵的东西,自然而然懂什么东西是好的,什么东西是次品。但是碰到陌生人见义勇为,她还是十分新奇,也就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她记起眼前这个玉树兰芝般的少年。
陆纪,陆家嫡孙,最有前途的陆家子弟,风姿优雅,学识渊博,他从小喜爱鉴赏书籍古玩字画,熏陶之下,东西入手不过一刻钟就能判定真伪。皇帝有次得了一幅大臣送的古画,十分珍爱,最后却被陆纪发现是伪造,生生将一个大臣折腾成了“欺君之罪”而腰斩。
陆纪从而一品成名,被皇帝赞誉“鬼手”。
他喜欢作画和书法,尤其是自画像自成一派,在清贵之流中十分出名,那时她选驸马,曾经看到过他的画像。
令人意外的是,年纪轻轻陆家最有前途的子孙,最后却因为贪墨被下了大牢,陆方自请辞才保住了陆纪的命。
杨玺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陆纪,记忆里实在难以相信这样细致动人的少年,最后会因为那样庸俗的罪名掩去所有光华。
杨玺回过头看着小贩,抬起手上的镯子:“你这个手镯重不过四两,镯心镂空,纹路粗糙,是掺了次铜次铁而已,刚才那位公子已是给你面子,按价不过二两,你真当我好骗?”
那小贩一噎,得了,一个俩个都是品鉴高手啊。枫痕已经上前一步,丢下了十两银钱:“还不快滚。”众人见没有好戏看,哄然笑着纷纷散去。
杨玺转身想走,陆纪却拦住了她,语气有些谆谆教导的意味:“明知被骗,却还依然纵容,你这样不是助纣为虐吗?”
杨玺心下暗笑,果然是陆相养出的子孙,一样的古板固执,是非曲折要争个明白。这样的人,怎么就沦落到为了钱财之物而自甘堕落?
她一迟疑,就下定了决定,转身看着他:“那个小贩,脚底的草鞋是破的,手指指甲破损严重,是常年做苦力的苦工。衣服上却有女子细心缝制的布丁,他的货筐里放着几本书,是小儿读的千字经,说明他家中有妻儿。”
杨玺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或许不是一个好人,但是他聪明,懂得看眼色,他知道我有钱,也知道我对钱财并不在乎。他没有大恶之心,家中或有妻儿需要养活,我们何必借此咄咄逼人,抬一抬手,他知道收敛,不是皆大欢喜吗?”
陆纪震惊。他没想到,这样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会有这样的想法,会有这样的见地。
杨玺望着眼前有些呆愣的陆纪,骤然有种处于历史洪荒中,去改变一个人结局的心思。她想改变他,他不该沦落到那样的境地。
十年之后,陆纪应该像元烈那样辅佐杨钰,最后成为一代名臣,闻名天下,受天下人敬仰。
街上川流如海,灯火璀璨,杨玺静静望着石化一般的陆纪,声音如同从遥远的时空传来:
“百姓疾苦,天下皆为利往来,苍生碌碌,也不过求一个活路罢了。这世上没有完全的黑白分明,也没有争得出的是非曲折。”
“你坚持的直路,或许会成了别人的死路,你,可曾想过?”
陆纪不自觉后退了一步,清冷高雅的面孔渐渐苍白,似被人撕破了一个裂口。
如同他心里阴暗的心理被人打开,被人窥探地一览无余——
他厌恶这个世道。
钱权交易,黑白勾结。有人懒惰,贪婪,却能过得荣华富贵,衣食无忧。有人口蜜腹剑,却能步步青云直上。有人歪曲是非,却有人击掌叫好。
他看不惯,他不甘心,却无力改变。
但他却从未想过这会给自己带来什么。
他的人生,也不过是跟随他祖辈父辈的步伐,习得文武艺,卖于帝王家。
他看不惯,养成他偏执的心理,时不时愤懑难舒,难以启齿,也从没在意过别人如何看待他。
那种狂躁不甘如深渊,总有一日将他吞噬。
杨玺见陆纪有所震动,转身打算离去。
陆纪不自觉伸手想要抓住眼前的小女孩,肩膀骤然剧痛,他猛然退后了一步,一个红衣少年已经隔在他和她之间。
是啊,不是普通的女子,又怎会无人保护的出门。
陆纪起了结交之心,赶紧拦住自己的人,恭敬地作了一个揖:“是在下唐突,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第十九章 心无所依()
杨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陆公子,没有人告诉你,问别人名字前,要?13??自报家门吗。”
陆纪一震,抬头看她,她知道自己姓什么,这位姑娘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
杨玺的语气带有上位者的矜贵傲然:“你可以叫我安宁。”
“天色已晚,有缘再见面吧。”
她转身,枫痕望了他们一眼,目光如利刃,杀气凌人。
一行人扬长而去,陆纪上前追了几步,很快也被隔在了如潮的人流之外。
他心带诧异地站在大路中央,耳边不断回响那个名字。
安宁?
天下只有一个人敢叫安宁。
一个少年站在不远处,目送那少女离去。
他一袭白袍,身姿如风,优雅如同谪仙,周遭的行人见了他纷纷躲避,唯恐身上的尘埃染上他纤尘不染的衣摆。
元公子,元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找过来,如同他不知为何会看见安宁。
或许冥冥之中他找出来,就是因为安宁。
就算隔着如潮人群,就算她戴着面纱,他都能一眼认出来的少女,是他生命中除了母亲外最熟识的女子。
他看到她从容不迫地和陆家公子谈论,陆纪这样孤僻的人竟然也能听得如此面色严肃,专心致志,最后还向她行礼。
陆纪不是不太看得起女子吗?尤其是个六岁的小姑娘。
或许他知道了安宁的身份?
元烈知道自己站在这里瞎猜没有用,可是他也上前不了一步。
安宁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了。
从一场大病开始,她莫名其妙地疏远了他,读书,出宫,结交世家子弟……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认识她了。
脑海里忽然想起杨子明的话,他立马摇了摇头,让安宁做太子的对手,太可笑了。
可是安宁到底想要做什么呢,她想要读书又为了什么,她到底又和陆纪说了什么?
如果太子有了意外,她都的确是的嫡皇族唯一的继承人。
到时皇帝就算立下诏书封她为皇太女继承帝位,也无可厚非。
可是安宁她真的想要皇太女这个位置吗,她不过六岁,宫中能有谁支持她,又有谁怂恿了她?
他转身,身后的贴身护卫上前了一步。元烈沉思片刻,慢慢问道:“我听爷爷说,我们在宫中也安排了人。”
那护卫是元明和亲手提拔的心腹,不过迟疑片刻,就点头道:“是。”
元烈手掌紧紧握住,又慢慢松开,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去查查安宁公主,还有她身边的人。”
“我想知道安宁公主大病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玺趴在枫痕身上,夜凉如水,拂过她的长发。玩了一天,她有些困顿地打了个哈欠:“那个陆纪,怎么没有入外书房陪读?”
枫痕稳稳背着公主,反手将一件风衣披在她身上,沉思片刻,答道:“陆相不喜外书房谄媚太子之风。”
杨玺听完,失笑——这般刚阿,未来怎么能不得罪同僚,落个无人相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