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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皇后,我允许那些贵族女为了飞黄腾达依附你,因为这本就是一种交易——以美色博取权位,你情我愿。可是”弋皇后抓住了子孤熙的手,“可是身为母亲,我不能容许我儿真心看待的女人,居然只想着算计你。”
“不会的。”子孤熙从弋皇后的手中渐渐抽出自己的手,“他昨天还跟我说——‘真心要以真心相待。’”
弋皇后冷漠丢下一句:“我一定要为你寻个妻子。若是道三复找不出来,那就让他的儿子来继续找。”
“道三复的儿子?”从自己母亲听到这个人时,子孤熙猛地站起来,差点撞到自己的头,“不行!母亲你你怎么能忍得了?”
弋皇后看着他,有些不解:“我听人说道三复死后,他的儿子道幻缘一直在崂山修行,如今已然学成归来,并不亚于他的父亲。”
“我在乎的不是这个。”子孤熙语塞,“身为儿子,我无法容忍道三复。身为皇子,我更无法容忍。道三复当年和父皇都”
子孤熙话说到这里,立马止住了话。
他险些要忘了自己的母亲身怀六甲,子孤熙反应过来吓了一身冷汗,生怕自己刚才差点脱口而出的话会激怒母亲。
“我意已决。”可弋皇后看着他,只是眨了眨眼,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道三复是道三复,道幻缘是道幻缘。我从没往心里去,你也别往心里想。”
等到夜已微风起,女侍送盈灯。
鼓楼敲打了亥时的点钟,由宫人们迎送着,子孤熙离开了母亲的寝宫。
等回到贺仙宫后,子孤熙并没有急着进入寝殿。而是站在殿门外,若有所思。
“你回来了?”身侧突然出现微光。
霍萨兹尔提着灯笼,看清楚子孤熙的脸后,他问:“不进去吗?”
话音刚落,霍萨兹尔的下巴被人猛地抬起来。
子孤熙从他手里夺过了灯笼,然后缓缓逼近,等到他们两个鼻尖对上鼻尖的时候,子孤熙拿着灯狠地照向霍萨兹尔的脸。
在宫灯通明的光亮中,霍萨兹尔的脸宛如神灵的玉像,而神又亲自在上面细细描了妆。
传言月泉国的大祭司有着神之容颜,而神的容貌与魔鬼的容貌又是一念之差。凡是美丽之物,皆会引起占有欲,那个时候神的容颜就会成了灾祸。
母后说的那些心机、城府、算计,子孤熙一样也没看出来。只是他有一瞬间像被催眠了,差点陷进霍萨兹尔的眼神里。
“罢了,我什么也没看出来。”过了好久子孤熙松开了手,然后在对方的下巴处揉了揉,“吓到你了?”
【第二十九章】()
听了他的解释后,霍萨兹尔的神情并没有变,他仍保持着被猛然袭击时的惊愕。
眉头轻轻蹙起,他拍落了子孤熙摸向自己下巴的手:“别这样,我不喜欢你盯着我看。”
话音刚落,他就被子孤熙猛地拉到怀里。
灯笼啪啦落在地上,火苗顺着明纱倏窜,不一会儿就吞没了灯骨。
火苗烧完了整柄灯之后,连火光也自我吞没。
今夜春雨刚刚停歇,湿漉漉的青石板掐灭了势头刚旺的灯火,整个庭院在刹那间黯淡。
乌云蔽月,唯有耳边夜深鸟鸣,还有宫殿不远处的海浪声。
在漆黑一片中,好似只有他们两人。
子孤熙扭过了对方的手腕,逼着对方转身背对。
他把霍萨兹尔禁锢在自己的双臂之间,另一只手环绕在对方脖颈附近,然后往上攀取,捏住了对方的下巴。
“究竟是不喜欢我盯着你看,还是你根本不想看我?”子孤熙逼近霍萨兹尔的耳畔,声音轻悠悠的,像是一句不疼不痒的闲谈,“如果不想看我,大祭司你可以把眼睛闭上。”
“大祭司”这个词,子孤熙已经很少再说了。
因为这个称呼充满了戏谑和嘲弄。
这段时间,子孤熙也不用“大祭司”这个词来称呼霍萨兹尔,而是换成了亲昵的“阿月”。
那个轻佻甚至少女气的汉文乳名,被子孤熙喊出来就显得非常暧昧,就像是少年呼唤着自己情娘的小字,充满了宠溺的情绪。
可是现在,耳边只有冷冰冰的大祭司一词。
霍萨兹尔试探地抬起头,但这个位置让他看不到子孤熙的表情:“我只是不喜欢你用看待妻妾的眼光来看我,我不是你的女人。在你家的族谱玉牒里,你的女人是‘步金台’,不是‘霍萨兹尔’。”
他刚说完,子孤熙突然用自己在战场制服敌人的手段,将霍萨兹尔制服在地。
猛地被摁在地上的那一刻,青石上的雨水一下子浸透了霍萨兹尔身上的寝衣,就连脸颊也没法幸免。霍萨兹尔的脸蹭破了一点皮,而且都沾上了青石上的泥水,显得滑稽又狼狈。
“疼疼!”对方力道之大,让他冷不跌的跪倒在地,霍萨兹尔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感觉自己膝盖上现在肯定都是淤青一片,“我又是哪里惹到了你?”
他刚刚半撑起身子,又被对方一手给按了回去。额头重重磕碰在地面上,痛的霍萨兹尔有些手脚痉挛,忍不住蜷缩起身子。
“你本就是我的妾,是我的人。”耳边只有子孤熙冷冷的答复:“就算我这段时间对你呵护备至,你也别忘了你来这里的身份。当然了,如果你想当我的妻,我也不介意去试试看。”
霍萨兹尔强忍着痛。
就算在黑暗里看不清对方的举动,但耳侧传来了腰带金饰被抛扔在地的哐当声时,他马上意识到对方接下来想做什么。
他没有去阻止的力气了,只能颤抖着发问:“你疯了吗?是不是在你母后那儿又喝多了酒,又来耍酒疯。”
“在即墨城里凡是我想要做的事情,没人可以阻止。”月光微弱,霍萨兹尔看不见子孤熙的人在哪儿,除了子孤熙的微凉体温之外,就只剩下子孤熙冰冷冷的语气:“我要你陪我一起去清明祭祖,听到没有?”
“嘶疼”额头上的伤以及其他部位的伤,让霍萨兹尔几乎失去了思考的意识,也失去了理智,现在他只能依照着内心本能回答:“你让我去陪你祭祖?祭谁?疼你别碰我——你的祖先哪个不是我的世敌你太过分了。”
“过分?我这是在给你面子。”子孤熙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他,“就算是捆,我也要把你捆过去。”
子孤熙又在榨取对方的灵魂,不断地剥削霍萨兹尔的意志。
乱七八糟的声音很快被海浪声淹没。久而久之,霍萨兹尔也不再回应什么,只有偶尔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喘息声,证明他现在仍有意识。
“别”终于,霍萨兹尔无法忍受,只能求子孤熙停止。
他声音还伴随一丝酸涩的腔调:“我的头上也在流血,真的很疼。算我求你,阿熙别让我去。”
月光终于找到了契机,从乌云裂隙中倾泻下一缕,照亮了阴沉的夜。
子孤熙这才看清楚霍萨兹尔现在的模样。
霍萨兹尔伸出手,做了个无论是平朝还是西域都通用的祈求手势,他把双手合十,痛得浑身战栗。
眼前一切简直荒诞:真是奇怪啊,神像从祭坛上走下来,对着凡人祈求臣服。
可让子孤熙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霍萨兹尔现在的脸。
霍萨兹尔的脸上脏兮兮的,额头上的伤痕正在流血。而血分为两缕,其中一缕从额头滑至下巴,像是把霍萨兹尔的脸从中间劈开。另一缕则拐向霍萨兹尔的左眼,流入他的眼眶。
霍萨兹尔的一只琥珀眼被血海吞没,红得像是厉鬼的眼睛;而另一面仍保持着他的圣洁模样,神明之相。
子孤熙惊呼了一声,捧住对方的脸,然后赶紧撤身。
本来子孤熙想用袖子擦干净对方脸上的血,可当伸出手去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身上衣物早就无影无踪,早不知道被自己扔哪儿了。
于是他只能用自己光洁的手臂,去擦拭霍萨兹尔脸上的血,和渐渐从眼眶滑落脸庞的血水。
但霍萨兹尔疼得在自己怀里抽搐,子孤熙只好先抱起他来,匆忙走回内殿。
等管事送上温水时,子孤熙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一些磕青,他赶紧拿布巾沾满热水,一边擦拭对方额头伤口,一边轻轻地吹气,想要缓解对方的痛苦。
等到额头上的伤口处理的差不多后,子孤熙又小心翼翼地替对方擦干净身上的其他伤口。
等忙活完了这些后,已经日已三更。
霍萨兹尔躺在被子里,脸色苍白地看了子孤熙一眼。
“抱歉。”子孤熙牵起对方的手,擦了擦对方的手指。刚才霍萨兹尔痛得将十指都嵌入泥土中,那些坚硬的泥石划伤了他的指甲。
子孤熙看着对方这幅惨样,突然也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因为霍萨兹尔的一句无心之谈,就发了那么大的脾气。
他正想着,那只被子孤熙拿在手中擦拭的手,却突然与子孤熙十指相扣。
“阿熙。”霍萨兹尔轻声叫着他的乳名,然后摇了摇头,“我不去,我不想去。”
“我知道,你先别急。”子孤熙低下头,吻了吻对方指尖上的擦伤。然后又吮了一下里面的脏血,把脏东西吐掉之后,子孤熙才开口,“好点了没有,还疼吗?”
霍萨兹尔摇了摇头。
子孤熙松了一口气,掀开被子将霍萨兹尔的手放回被子里。
他一边简单收拾了一下铺盖,一边安抚着对方的情绪:“祭祖仪式在城南的昭宫举行,最起码要持续三天。我不放心你待在宫里,我可以理解你不愿祭拜我的列祖列宗,所以我不会强求你参加祭祖仪式。但你要跟我去——你必须跟着我去。”
霍萨兹尔一开始没再作声,他想了好久,才肯抬起头来看向子孤熙。
就算是抬起头来回应,霍萨兹尔也下意识垂着目光,没有正视对方的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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