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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魇君,看上去,从未有过的英俊,却也从未有过的疯魔。
我忍不住伸手抚额,灵翅镌刻在我的额头正中,炽热隐隐。我知道你待在我的额间正中,但我还是想要确认一下,灵翅,你在,并且随时候命。我需要你,因为我知道,事情不会像我想的那么简单——看到我,姐姐的神情竟如此陌生!
魇君的眼神在我的额间停留了一瞬,冷气森森道:“你的姐姐?谁说这是你的姐姐?!”
“魇君,你听我说,那些被你囚禁的人们已统统逃离此地,你你放了我姐姐,我们即刻离开,只要你从此再不将人掳来、囚禁,你自安然待在你的雪魇宫中、或者雪魇湖底,你随意,我们再无任何交集。你若不允,那我们我们就要”我寻找着合适的措辞,如何才能不激怒他、带走姐姐、全身而退?
“嗤!”魇君阴声冷笑,不以为意,转头对着平榻上的姐姐轻声问道:“你感觉可好?胸口可闷?我我太高兴了高兴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看着魇君放在姐姐肩头的手,一只淡蓝色清瘦的手掌,激动得摊开又攥紧、攥紧又摊开,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魇君对姐姐,如此在意,如此——温柔!
姐姐仰头望着魇君,柔和的眼神中悲喜交集,亦带了一些不能置信的惊诧之意。
她伸手抚在胸口处,微微垂头,似乎在体会“胸口闷否”,然后,她抬起头,望着魇君,轻轻摇了摇头。
我死死盯着面前的两人,他们的周身仿佛隐隐流动着一种温和亲切的气息,如同是旧日相识,久别重逢,彼此的面孔上都镀了一层淡淡的欣喜和感动。
但在我看来,这是噩梦。
这是鬼故事。
姐姐被魇在梦中,无法上前与我相认。
“姐姐!醒过来!我是美意!哥哥还在外面等你!夫人亦在等你回去!你别忘了,你是血族的候选新君、是血族未来的王!”我一叠声尖叫道,不管不顾,只求将姐姐唤醒。
“丝儿!蛛儿!我这会儿可没功夫奉陪这聒噪之人,将她拖入湖底、坠上大石,永不浮起!”魇君恶狠狠道。
魇君一边说,一边拍动手掌,只见他声音未落、掌声未歇,就见两只雪青色的蜘蛛从地面上涌出、窜起,幻身成两个少年,一左一右,欺身过来,将我架在中间——那两只复制出来、从魇君的洞穴中遁身的“丝儿”和“蛛儿”再次现身。
“啊——”耳边突然响起一声轻呼,又惊又喜。
是姐姐的声音!
我定睛望向平榻上的画海,只见她忽一下站起身,低头打量着自己,然后缓缓抬头,望着面前的魇君,柔和的眼中仿佛漾着两汪星光,不知是泪还是惊喜萃取出来的光彩。
“恨夏”画海轻声道:“你救了我,还让我梦想成真了。”
我盯着她的脸,亲眼看到她在张嘴说话的时候,有一只小鸟扑棱棱飞出了她的口腔。
那小鸟,是红色的。
第204章 兄弟()
“灵翅!快拦住那只红色小鸟!!”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尖利到完全失真,像一根绷到极限的金属做成的弦,被紧张、惊恐、乍见之下的惊喜交集拨动得铮铮有声。
魇君低声吼着,伸长胳膊,淡蓝色痉挛的手指划过我眼前。
你是蜘蛛又能怎样?你再快,能快得过一束光?!
一束紫光犹如一柄光剑,从我的额头正中刺出,不及眨眼,光剑已贴到了那只红色小鸟的羽翼。
“莫要伤它!带回给我!”我急声叫道。
光剑顶端瞬间变得柔韧,剑尖一弯,轻轻一个弧度,将红色小鸟卷进了剑中。光束带着小鸟,倏然回撤,不等它回到额间,我挣开左右两边的“丝儿”和“蛛儿”,伸手一捧,红色小鸟坠入我的手心。
我一手攥住小鸟,另一只手抚额,额头隐隐炽热。
“灵翅,辛苦!”我低声致谢。
身边的丝儿和蛛儿不禁发出艳羡的低叹。
魇君扑了个空,侧身,瞪着我,仿佛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怪物。
“你”他刚一出声,只听“通”的一声,站在平榻旁边的画海又坐回榻上,一张象牙白洁净的面孔变得透明。
“你、你怎么样?”魇君蹲下身,与画海齐平,注视着姐姐,声音里掩不住的惊恐。
我看到他一只手扶在平榻边沿,手背紧绷,手指扭曲,几乎要生生嵌进平榻里去。
我的手心触碰着红色小鸟的羽毛,那么真实——我终于拿回了忘言的丹丸,忘言有救了!至于如何将这“小鸟”变身成丹丸总会有办法的!
我用手指轻轻拂了拂小鸟的羽毛,小心翼翼将它揣进怀里,将身边的“丝儿”和“蛛儿”一推,朝魇君和平榻上的姐姐走去。
两只复制出来的雪魇蛛等不到魇君新的指令,站在身后,不敢轻举妄动。
魇君蹲着,回转身,抬起脸,望着我。望望我的额间,又望望我的眼睛。
天哪,这还是那个凶恶暴戾的魇君吗?
他一脸的愁苦哀恳之色,一双红滟滟的眼睛,仿佛燃到尽头的灰烬,红仍是红,但蒙了一层灰白的尘,即将成粉。
“我不杀你,你就留在这雪魇湖底自生自灭吧,”我将眼光调开,不想看到瞬间这般颓丧的魇君,也不想丝毫动了恻隐之心,沉声道:“让开,我要带走我的姐姐!”
魇君直起身,一只手撑在平榻上,将画海挡在身后,眼光钉在我的脸上,口齿狂热、滔滔不绝:“她早就不是你的姐姐了!她已经是一只雪魇蛛了!她哪里都不会去!她属于这里!请你将那只红色的小鸟还给我!还给我!我努力了这么久!我要复活她!我要让她活着!活着!快还给我还给我”
魇君一边说,一边伸出他余下的三条胳膊——是的,当魇君这只雪魇蛛幻身成人的时候,他有四条胳膊——向我张牙舞爪着,似乎想要撕开我的衣襟,将我怀里的红色小鸟再抢夺回去。
灵翅在额间一阵发烫,嘶嘶有声,已经跃跃欲试,等待我的指令。
“恨夏,”画海在魇君身后微微侧身,露出她光洁的脸颊,只是那如同珠玉般明亮的眼睛蒙了一层尘,只听她轻声道:“莫非你是借了这位少女的姐姐的肉身?何必呢?还给她吧。”
我心中巨震,生生呆住。
这人除了外貌与姐姐一模一样,但眼神、语气、说话神态,透着一股温和、英气,仿佛一个乔装的英俊少年,确与姐姐大不相同!
难道这人真的不是画海?
那姐姐去了哪里?
魇君到底对姐姐做了什么?!
“还给她?”魇君嘶声怪叫:“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多年来来,我铸造魇宫、挖掘魇湖;千方百计将人掳进宫中、予以囚禁;揣摩着你的喜好,层层筛选;取下他们的器官,又怕罪孽深重,只得消耗雪魇滴为他们再造器官、缝补回去——我硬生生将自己逼成了个中高手!我将那些囚禁的少年带进湖底的气囊里,剖开他们的心房,只为了将你的雪魇滴日夜滋养;我没日没夜在这雪魇湖中,将筛取的器官进行拼凑、重组,只为了再造一个活生生的人体、以配得上你的复活!到最后,我终于为你找来一个完美的人选,她的眼睛、她的体态,没有一处不合适!根本不需要拼凑,就她一个就已经足够!你看不到你自己现在的样子,这一定是你想要的!你一直想要的!可是,现在,你跟我说‘何必呢?还给她吧!’”
“我怎么可能丢手、怎么可能放弃!”魇君面目狰狞,恨意汹汹:“你知道吗,上天也知道对我们不起,甚至将这个完美的人选设定成这个少女,她、她并不是人类!她是一个血族!一个可以生生世世活下去的血族!”
魇君的声音犹如一串一串的滚雷,轰隆隆在我的头顶,一个炸开,另一个又来,滚滚不息,那奔腾的气浪将我连根拔起,然后一点一点撕成碎片。
答案就在这里。
答案竟是这样!
为了复活这个“人”、这个只剩下一颗雪魇滴的蜘蛛,魇君彻底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恶魔!
我欺身而上,一把揪住蹲在平榻前的魇君,提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只觉得自己的声音,滚烫得吓人:“你这个疯子!你对我姐姐做了什么!把她还给我!”
魇君嘴角一抹阴冷的笑,陡然伸手,探到我的胸前——他要干什么?
他要从我怀中将红色小鸟抢回去!
我闪身避开,正要呼召灵翅,只见魇君身后伸出一只手,一只洁净的纤纤素手,死死拉住了魇君探到我面前的手。是画海!
是画海吗?
还是披着画海皮囊的一只雪魇蛛?
“你竟然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很感动,但,也甚是惶恐,我当初为了救你,死在人类的手中,皆是命数,何须为了我逆天改命?仅仅为了我一人的命,让这么多人忍受如此酷炼折磨,实在不是我本意”画海牢牢拉着魇君的手臂,不慌不忙地说,气度温和,柔韧坚定。
这不是我姐姐。
“哥,放手吧”画海声音沉沉,语音袅袅。
哥?
这个披着画海皮囊的人竟然唤魇君为“哥”?
难道他们不是——倾心相爱的伴侣?
“嗅蔷!不可能,我绝不可能放手!”魇君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掏出来的,带着热滚滚的血肉和抑制不住的颤抖:“我欠你太多,当初你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将魇君之位让给我;我雪魇蛛被人类和血族围剿之时,你为了救我,魂飞魄散,只剩下一颗雪魇滴!别说是将人囚禁、肢解、剖开心房,只要能将你复活、重见天日,纵使取走我性命、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惜!”
“哥,”画海、不、应该是嗅蔷,面色舒朗,眼神宁静,对着魇君轻声道:“你知我一向对权势杀伐没有兴趣,那些年,若不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