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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涯的手指缓缓展开,我屏住气,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去,以脱离他的钳制。
好了!我终于把我的脑袋给退了出来。
无涯突然暴起,不过对象不是我,是他自己。
他骤然窜起,双手抱头,嘴里嗬嗬低吼,仿佛痛苦至极!
我顾不上他,奔到大人身边,作势拖拽,想让他恢复行动。
一动之下,大人直接倒在了地上,身子仍然僵硬着,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我又转向夫人,夫人望着我,眼中千言万语,没有出声,仿佛连舌头都僵硬了。
我将她轻轻放倒,虽然动不了,但倒卧在地,多少好受些吧。
怎么办?
当然是无涯做的手脚,除非他肯,否则大人和夫人无法恢复正常行动。
我只得又跑回无涯身边,他已萎顿在地,头埋在自己的胳膊里,高大的身躯因为痛苦而蜷缩成了一团,看着甚是可怜。
他怎么突然就成这个样子了?
我的一个耳光将他刺激成这个样子?
他当王数千年,没当王之前也是诸族敬仰的“人类之子”,被我这一个小小的巫影族给打了一巴掌,何尝受过这种羞辱;又不得不与我谈条件,估计是又恨又恼、万箭攒心,突然一下子就崩了也说不定。
唉,脆弱的男人。
但心里是有一点点后悔的。
“喂,你”我俯身拍拍他的肩膀,心有不忍,想要安慰他两句,但又不知该说什么。这些家伙们,总有本事变黑为白、从迫害者转换成受害者,倒让我这种心软的人寻思自己的不是了。
他埋着头,一动不动。我看到他雪白的后颈,有骨骼的轮廓显现出来——也只是个无辜又绝望的少年罢了!
呵!美意!他是谁,你是谁?这种嗜血狂魔轮得到你这个卑微的巫影族来同情体谅?真是可笑。
“喂!有话好好说,你莫要装死啊,快点将我大人和夫人恢复动弹!说了两讫就两讫,我以后不会再打你!”我又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口中喝道。
无涯终于抬起头来。
他平静地看着我,面如寒冰,神情威严;缓缓转头看看刚才被我拍打的肩膀,又望回我,眼里的寒气朝着我溢出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看眼神,就知道他回魂了。
我连忙指了指身旁倒卧在地上不能动弹的大人和夫人。
他扫了一眼二人,袖子一扬,站起身来。
我看着大人和夫人动弹了一下,知道无恙,放下心来。
“你,过来。”无涯看着我,冷声命令。
我硬着头皮上前,算了,他已放过大人和夫人,那我亦跟他有话好好说。
“下次你若再敢对我不敬,你家大人和夫人,还有穿云和画海,将死无葬身之地,连同这红蔷堡,我亦一并铲平。”无涯的声音柔若无骨,似一阵凉风,在我耳中打了个回旋。
我面无表情,心中阴冷,如同寒月照大江,惧意浩浩汤汤,无息无止,再不敢轻举妄动——他够狠,他知道我最在乎的是什么。
“现在,告诉我你的第二个条件。”无涯洁白的手指在我肩头轻轻一点,我踉跄着后退,与他保持着距离。
“把紫翅、明珠和龙戒还给我。”我望着他,明确无误地说。
“不过妖邪之道,你得了我的衣钵,那些,都不再需要了。”无涯傲然道。
“于你,是妖邪之道;于我,是生死与共的伙伴。”我扬声道:“再说,到底什么是‘妖邪’?对人类来说,你们血族不正是‘妖邪’吗?你还不是凌驾于五族之上?对你们血族来说,我也是不折不扣的‘妖邪’,你还不是自欺欺人想要我承你什么衣钵!天下乌鸦一般黑,谁也别说谁!谁都有在乎的人,谁都有想要做成的事,不伤天害理,问心无愧,才是正理!”
“好一个‘天下乌鸦一般黑’!”无涯不住嘿嘿冷笑:“你酣睡十数载,这些都是谁教给你的?真是有心!”
大人和夫人沉默不语。
我亦沉默。如果我美意真的是那天选之人、命定之人——虽然我也不知道“天”和“命”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那至少让我可以保护我的朋友、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
“美意她不是你她比你勇敢、刚强,”大人突然出声,语气从容:“她与你最大的不同,是她对苍生的悲悯之心。”
(大人这话,是不是有些拔高?)
“‘悲悯之心’?”无涯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大的笑话,笑不可抑,笑声渐渐干涸,声音粗粝,仿佛沙漠里挣扎而出的绿植,浑身带着刺:“谁都能来指责我无悲悯之心,偏你不能!我若无悲悯之心,你能好端端站在这里、锦衣玉食?!我若无悲悯之心,你早就家破人亡、分崩离析!现在你跟我说,我无‘悲悯之心’!”
我望向大人和夫人,前者面沉如水,不见波澜;后者神情漠然,仿佛一切与己无关,但我看到她的手,左手垂着,右手掐在左手的胳膊上,骨节突出,血管几乎要爆裂而出!
夫人的手告诉我,她在苦苦忍耐着。
“我确实应该谢谢你我们日后坐下来好好算。”大人淡淡道:“美意,乃大势所趋,你我皆知,何必再诸多为难,那些东西,你还了她,她自有她的容量,让它们为她所用,而不会走火入魔她不是你,你的时代终将过去,要么信任她,要么毁了她,你如此聪慧城府,自然知道怎么做。”
“你的紫翅、明珠和龙戒从未离开你身,我不过施了法术,让它们隐身不见。”无涯一边说,一边伸手在我面前划了一个半圆:“好,第三个条件。”
无涯声音柔和,却带着猎猎的威严。他果然是决断的性格,不在已经决定的事情上反复纠缠。
我以手覆额,灵翅现身。低头,明珠在颈,龙戒亦戴在指间。
灵翅乃紫袍人所有、被堕天加持;明珠和龙戒亦是龙族圣物,绝非凡俗,无涯能用法术将它们隐身,他绝不能小觑。
“让画海做王,这是我的第三个条件。”我说。
“那怎么成——我第一个不同意!”一个陌生的声音恼道,随声而来的是一条不知是绳索还是臂膀样的东西,将我一卷,带出了窗外。
第230章 绿眼()
我被裹在一团白乎乎的影子里,腾云驾雾,迅速移动,不知要被带向何处。
这会是谁?
这可是在圣族的红蔷堡中,在圣王和大人、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将我劫走,光胆子大不行,还得本事过硬。
“随我去,我不害你!”这个陌生的声音在我耳边低语。声音硬邦邦的,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口齿僵硬。
只听“砰”的一声,那白影子卷着我,落到了某样东西上面,发出一声闷响。
白影裹着我,不再飞腾,但我们仍在风驰电掣般前进。
黑洞洞的凉风在耳侧劈开,我低头向下张望,灯火通明,一排排的座椅空无一人。
我知道我身处何地了——我竟然趴在一列飞驰的透明列车的车顶上!
我身上一阵发软,身子向一侧滑去。
“小心!”陌生的声音在耳边提醒,一只长着白色体毛的手伸过来将我一把拉住。
列车地道的风吹得我睁不开眼睛,我试图别转头,想将身边的白影子看个清楚。
他,也许是她,也可能是它,伸手将我的头摁住,在耳边低声道:“再忍耐片刻。”
忍耐?
这话说的,仿佛是在拯救我、带我脱离苦海,可刚才ta将我攫走的房间可是我的家、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我无法转头,眼睛只得看着身子下面空荡荡的车厢——想当初,我和哥哥他们就是坐了这样一列火车,满怀希望,奔赴未知,然后,山崩地裂,列车解体,一切磨难才刚刚开始!
我的脸压在车厢顶上,透明的车顶,让我将车厢内看个一清二楚。
突然有人匆匆忙忙从远处车厢向我身下的这节车厢走了过来。
是个机会!我不能任由这白影将我带向未知之地。
我奋力支起身子,大声呼喊:“喂——救命啊!”
我的声音像一片枯叶,瞬间被大风卷的无影无踪,身下车厢里的人压根连头都没抬一下,继续前行,看样子是要穿过这节车厢,并非停留在此。
我抡起拳头,准备砸在车顶上,如果声音听不见,但擂顶之动静应该能够被察觉。
拳头尚未落下,被那只白色体毛的手一把擒住,在我耳边说了两个字,我瞬间安静了。
车厢里的人穿过去了,走向了下一节车厢。
我趴着,一动不动。列车继续疾驰。
万幸,灵翅、明珠和龙戒仍与我同在。
“随我来!”白影招呼着,我身子一腾,“随”着ta从车顶上跃了下去。
自从我听到ta在我耳边说的那两个字之后,我不再反抗、试图逃跑,而是沉默跟随。
“若是晕眩,就先闭上眼吧。”那个陌生的声音说。
我轻笑一声,双眼一闭——索性由你去。
因为,ta在我耳边说的那两个字是:寄城。
竟然是“寄城”!
我眼前浮现出寄城那小子神采飞扬、梨涡隐现的模样,心中一阵暖意:这白影唤出寄城的名字,仿佛一个暗语,让我好奇多过恐惧,愿意随ta一探究竟。
“睁开眼,随我进去。”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双眼一睁,眼前竟然是一座巨大的、黑乎乎的石山!
“这是什么地方?”我转身,问向身边的ta。
这下,看清楚了。
首先,ta是个人。
一个毛发尽白的女人。
看不出年纪、不显悲喜,一双绿油油的眼睛,锋利、刁钻,饶有兴趣地望着我。
啊哈,自从我知道了自己的真身、现了原形,怎么走到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