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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英总是取笑我,说我‘鲁钝’,我确实酣睡十六载,未受教化,不敢辩驳。但是,我,美意,只认准一点:我答应过的事,从不会食言。”我忍住烧灼之痛,努力睁大眼睛,稳稳地望着面前的少年,一字一顿地说。
他瞬间就明白我在说什么。
曾经,他在我耳边,低声却清晰地说:“美意!你是人类的救主!纵使身在地狱,你也责无旁贷!”
曾经,在水泽边,他在我鬓边落下一个浅浅的吻,让我答应他,一定要实现自己的诺言。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纵使今时今日,我很清楚我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类,我是一个巫影族,纵使要拯救、要复兴,我也是站在巫影族的立场。但,我答应过他,就一定要做到,不管我是谁,我一定要救人类于水深火热之中。
因为在襁褓中、在沉睡中,我数次听到哥哥在我耳边沉沉低语:“信守不渝,方以自立。”
“美意”忘言低声唤我的名字,目光清亮,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我与他心意相通,惺惺相惜,何须多言?
他的手指轻轻抚上我的额头,停留在镌刻灵翅的地方。我感到一阵清凉。
耳边似乎听到众生魔隐隐约约的冷笑声。
空中像是洒满了淡紫色的粉末,耀眼的让人心慌。
我的颈脖被拉长了,扭曲了,像不受控制的野草,疯长,朝着众生魔的方向。我心里很清楚,对抗众生魔的下场就是身首异处、死路一条。
可是,魔鬼在召唤我。
“拿好。”忘言低声道,将化成石头的龙戒交在我的手里,“不论发生什么,只管相信我。好吗?”
“好。”我已无法点头,只能重重眨眼。
忘言揽住我的胳膊突然紧了一下,将我轻轻提向他。他的脸悬在我的面孔之上,他那清亮的眼神灼灼有光,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眼如银河,仿佛落入了全世界的星光,熠熠发亮。
斗转星移,时光倒流回我来到人间的第一个晚上,夜风劲吹,明蓝的星光下,那个一身白衣、牵着一条红色大龙的少年缓缓走近。
“看到你,心生欢喜。”我在心中默念。已无法张口说话。
忘言那清香的气息将我包裹。
没有春风,已然沉醉。
忘言的胳膊突然一僵,他的眼光仍然停留在我脸上,但银河中的星光已经淬入河底,他的眼神变得冷峻。
从我的后背抽走了他的胳膊,他甚至伸出手在我肩头轻轻一点,他在借力!
借着这股力,他的身体窜向半空。
像一尾白羽雀鸟,锋利又曼妙。
他要干什么?
众生魔停在半空,紫色的光笼罩着他,我无法看清他的神情。但我知道光剑仍然插在他的胸膛。但那又怎样,他仿佛完全不在意,他不在意!他无所谓!因为他有恃无恐!因为他知道在场所有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他撕去了一切的伪装,他在召唤我,等我屈服,等我求饶,实在不行,就优雅地把我毁掉。
我的头被牵扯着,朝向众生魔的方向。我看到忘言纵身而上,快如闪电,瞬间就投身入众生魔的紫色光圈里——我从来不知道他有这般本事!
紫光闪耀,我的视线像是着了魔力,变得愈发扭曲。我看到忘言那白色的身影好像真的成了一只鸟,扑闪着翅膀,与众生魔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众生魔终于反应过来,大力扑闪他那风帆一样的巨大的紫色翅膀,搅动得整个空气变得魔幻似的弯曲、滚烫。
我的额头已经不像是自己的,额间的灵翅突突直跳,跃跃欲试,似乎与众生魔形成了共振,只想要挣脱我的皮肤,去参加战斗!
到这一刻,我终于非常肯定:灵翅虽然镌刻在我的额间已许久,是堕天亲自相赠,并且确实为我助力数次,但,灵翅真正的主人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一直都是众生魔!众生魔借着灵翅,用苦肉计,将我和他联系在一起——如此心机,真是高看了我!
突然一声痛苦的低鸣,听得我心中一凛。
我无法分辨那声音是谁发出来的。
我奋力望去,只见紫光粼粼,张扬四散,一个白色的身影从紫色的光圈中逃逸而出。
是忘言!
我再定睛一看,他的一只手里正紧紧执着一把——紫色的光剑!
忘言竟然将光剑从众生魔的身上拔了出来!
光剑在手,忘言在半空中转动身子,朝我直窜过来。
“忘言”我在心中唤出他的名字,来不及看清楚他的样子,“言”字就凝固了,因为——
——光剑直奔我而来,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将剑尖刺入了我的头颅。
第274章 剜翅()
忘言!你要干什么?!
我看着骤然而至的剑尖和在我眼前放大的忘言的脸,还有他的眼睛,盛满了千言万语。电光石火的一瞬,我突然明白了:
忘言,他不是要取我性命,他是要用光剑从我额间剜下那枚灵翅!
我闭眼直立,没有躲闪——全然的信任。
为什么没有动静?
我睁开了眼。
忘言就在我的眼前,身子悬空,白衫飘拂,他的手仍然执在剑柄上。而剑尖,已经扎入我的额间不对!没有!我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有什么东西覆在我的额上,替我挡住了锋利的剑尖!
额头仿佛具有识别的能力,我迅速反应过来——是无影手!是它!它竟然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这湮灭的精灵古国里!竟然为我挡住了忘言刺过来的光剑!
无影手,它是在保护我?还是
现在可没功夫揣摩!
因为众生魔已扇动着巨大的紫色翅膀朝着忘言俯冲了过来!
“忘言小心!快松手!”我大声喝道。
忘言握着剑,面有疑惑,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是的,无影手,那双隐形的手,除了我,没有人看得到它的存在。
可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快闪开!!”众生魔的翅影已笼罩上忘言的脸。我不等忘言松手,将身子向后仰倒。忘言终于松开了剑柄,挥臂朝众生魔迎去。
光剑晃动,嗡嗡有声,似乎急不可待,要朝众生魔而去。
我一手握住剑身向外拔,另一只手抠住覆盖在我额头上的无影手,一把将它扯了下来。
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根本来不及犹豫,我紧握剑身,将剑尖正正扎入了自己的额间!
一阵刺痛直达心底,瞬间传导至四肢百骸,我眼前一黑,几欲晕厥!
不是痛。
是割裂。
是自己亲手将自己肢解的感觉。
我的手软了。
勉力抬眼,众生魔已将忘言擒住。忘言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惶恐,他透过众生魔翅膀的阴影看着我,痛惜,但是坚定。我的耳边响起刚才他对我说的话:“不论发生什么,只管相信我,好吗?”
忘言,他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决意要剜掉我额间的灵翅——他难道不知道那种痛苦吗?但他希望我信任他。
在这种时刻,根本没有时间解释,除了信任,只有信任。
而且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与众生魔彻底厘清。否则,我再也无法挣脱他的阴影。
我重重下手。
剑尖从灵翅凸起的边缘剜了下去。
有东西攀上我的手,这一次是两只,两只无影手。
再无怀疑,这无影手不是来救我,而是在阻止我。
它在保护众生魔的灵翅!
心中突然怒气蒸腾:无影手,从我有记忆起,你就陪伴着我、守护着我,须臾不离,在我心中,早已视你为友。怎么在这关键时刻,你选择了同众生魔站在一起?
因为被阻拦,所以愈发决绝。热血奔涌,朝着额头无声地呼啸,仿佛沙滩想要留住海浪。我的耳边突然听到一个甚是奇怪的轻响,像是走过寂无人烟的森林,一脚踩碎了一枚枯叶发出的动静——灵翅被剜了下来。
热血决堤,轰然而出,趟过我的眼睛,从脸颊上披挂而下。
我举起光剑,将那团血肉模糊的灵翅挑在剑尖。
“还给你!”我大声喝道,“从此你与我再无瓜葛!你再也别想控制我!”
只见擒住忘言的众生魔突然停下了翅膀的扇动,一脸不能置信地看向我的方向。他的眼光从我的脸上挪到了光剑的剑尖,又从剑尖挪回我的脸上。
“嗷——”从众生魔的身体深处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所有的悲悯和优美从他的脸上涤荡殆尽,他的眼睛里浸透着从未有过的恐惧,仿佛看到了天堂的模样——因为他是魔鬼啊。
“你杀了我第二次。”众生魔对我说。他的声音明显在消散,仿佛太阳升起后紫色的雾气。
我?
杀了他?
第二次?
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通向地狱的路,不是罪恶,是痛苦。我在地狱等着你。”众生魔惨然一笑,脸上恢复了淡淡的哀愁。
我眼皮一跳,心中一顿,只见众生魔提起忘言,在指间摆弄了一下,看着就像就像折起一根长长的野草,然后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这不过是一个湮灭之地的诡异噩梦。
这,绝对、绝对不是真的。
我愣愣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像是忘记跳动了,但眼皮好像在疯狂跳动——哦,不是眼皮在跳,是我的眼角余光里,有一个人在疯了一样跳动着。
是风间。
是被透明屏障阻隔在外的风间。
她完全疯了,又跳又捶,张着嘴,呼喝着,面目狰狞。
我听不到她的声音,但我知道她想让我救忘言。
我陡然醒转:这不是噩梦!这是真的!众生魔恼羞成怒,要当着我的面将忘言吃掉!
可是灵翅已经剜出,众生魔正在像雾气一样散去,谁能想到他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