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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莫要再同他废话!他分明是不肯解咒!风间纵使说错话得罪他,但也罪不至死啊!一句话就要取人性命,真正是气量狭窄、心肠歹毒之人!不,他才不是人,他不过是一只丑蝙蝠!”我浊气塞胸,不吐不快。
“就凭你说的这些话,谁会相信你憨睡了16年!”落英在旁奚落。
“你给我收声!”我转脸对着落英一声暴喝:“你除了在一旁叽叽歪歪、冷嘲热讽,你还会干什么?!事情出了,不是想着法子怎么赶紧解决,只顾显摆你看得透、懂得多,有个屁用!你有天大的本事,你倒是露一手啊!你把风间救回来算我服你!”
我急赤白脸对着落英一阵乱吼。
落英被吼懵了(这可是长了十几年没被吼过的主儿啊),奚落我时嘴角的一抹嘲弄之笑还来不及收回去,冻挂在原处。一双妙目停留在我脸上,定定然,眼神干净,如同我醒过来时吹拂在白色窗纱上的清风,我抓不住它,但我感觉得到它。那风扫过我心底,微微打个旋儿,飘散而去。
我的手仍没有松开风间,已经冻僵的风间。我的手臂仿佛已经跟她的身子冻成一体。我望着红龙已从深潭中将忘言托出,驮着他朝我们过来。
落英的脸在改变。他终于反应过来。仿佛有一群马在他脸上奔腾踏过,扬起一阵尘沙,他的脸就隐在那风沙之后,一双妙目变寒星,隐隐约约,闪烁不定。
我一阵心慌。恐惧的小火苗在心底轰然绽放。一阵突如其来的颤抖,我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我是怕的,还是冻的,我不知道。
落英紧抿嘴唇,跨前一步,一把钳住我手腕,将我一扯!我一个踉跄,另一只手臂还勉强环抱着风间。
“你要怎样?”我说。语气已没有刚才那么雄壮。
“你不是要看我‘露一手’吗?随我来!”扯了我便要前行。我看他一脸冷峻,紧闭双唇,下巴的线条美得恕R凰劬ξ诹粒⒆∥遥埔コ鑫夷切檎派葡碌呐橙酢�
他,完完全全,好像变了一个人。仍然是俊秀难以方物,但你已经根本无法看到他的美,你只会瑟缩着他的严威。
画海和寄城同时抢身上前,就连一直安静不出声的小蓝龙也欺身过来。
“落英!你干什么?!”画海叱喝一声,寄城伸手就想要拉下落英那只拽我的手。
落英手中一顿,定神朝他俩望去。眼神如冰铸之剑,寒光横扫,竟逼得姐姐和寄城朝后一闪!
落英拖拽着我,既不松手,亦不张口,小蓝龙挨身过来,落英伸手将我怀里已僵成冰柱的风间一推,推到蓝龙面前,眼都不带眨一下,拽着我径直来到那蝙蝠的翼下,正正就在蝙蝠的利爪之下。
我低头看着落英镶在我手腕上的他的那只手。如同某种细爪生物,雪白纤长,骨节发蓝,清秀疏离,却又戾气十足,紧紧缠绕,不肯罢手。
落英一手扯我,一手向那蝙蝠招呼:“你,过来。”语气极为冷淡却摄人心魄。
那蝙蝠正自跟哥哥拉锯,总是不肯交出解咒之物。不知为何,听了落英召唤,竟然乖乖俯身下来。一片阴影笼上落英的脸。
只见落英懒洋洋伸手绕到头顶,取下他那根绾发髻的细细长簪,轻轻放到被他钳着的我的手里。我一头雾水,不知他意欲何为,但见他突然一手扯住蝙蝠巨大翅膀,另一只手拿住我的手,将那长簪朝翅膀狠狠扎了下去!
第48章 认怂()
蝙蝠一声尖利怪叫,血从他的翅膀里喷溅出来!
我惊恐到极点,一阵空茫,眼睛不由自主追随着那溅起来的血液轨迹。但见那乌红血珠一颗颗抛起来,在白亮的阳光之下,如同一个个肿胀饱满的小心脏,有一种大白于天下的无处可躲的光芒。
“伸手!”落英在旁低喝。
我的脑子已完全不转,锈住了。落英的声音仿佛一把开启命令的钥匙。我愣愣然将另一只空着的手伸了出去。
蝙蝠的血珠划过一道弧线,朝我托着的掌心直坠而来。突然加速,轰然坠落我掌心窝。
蝙蝠连声怪叫、怒不可遏,大力扑闪着他的翅膀,势道强劲,拉扯得我身子失衡,脚下踉跄——我的手还握着落英的簪子,而那簪子,还扎在蝙蝠的翅膀上!
落英抽手拔簪,顺势将我一推,在我耳边快速道:“把这血灌进那姑娘耳内!”
我终于醒过神来,托着那汪血,掉头朝蓝龙跑去。好个蓝龙,心思聪慧,身形敏捷,将依靠在他身侧的风间用爪子轻轻送了过来。
蝙蝠的血如同一块乌玉,在我的掌心微漾,温热,似有生命,活泼而不跳脱。悬悬然而不至于漏出去。至少不像蝙蝠那么乖张戾气。我稍稍放心。
风间已完全冻僵,整个人被裹在一层厚厚的冰壳里。面颊已与那冰层融为一体,嘴唇已成冰灰色,看上去仿佛没有脸,只剩一双眼睛,还看得出眼珠原来的黑色,有一种失去生命后的天真、空洞,和,惊悚。
我来不及多想,顺势坐下,蓝龙将风间打横放在我腿上。我抠住掌心,将那蝙蝠鲜血直接扣到风间耳朵的位置上。
掌心之下,冰冻的僵硬,在慢慢、慢慢变暖、变软。血液仿佛是在黑暗中寻得了光明的缝隙,簇溜溜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我侧过脸,死死盯着那蝙蝠的血液。一条细细的红虫,蜿蜒蠕动,缓慢但是坚持不懈地钻过冰层,直朝着风间的耳朵眼儿进去了。
怀抱坚冰。我大气不敢出。耳朵突然听得一声极轻极轻的“咔嚓”声,风间在冰层之下的脸颊裂开一条细缝!我心大惊,定睛再看,原来不是风间的脸,而是罩在她面孔之上的冰层裂开了!
画海和寄城围过来。寄城伸手轻轻将他的手掌盖在我的手背上。他的意思我明白。虽然他的手冰凉,但跟我掌心下的冰僵比起来,居然有一种温柔的热度。我抬头望他一眼,他害羞地轻笑了一下,眼光调开。嘴角梨涡深深浅浅,颇不自在。
画海蹲下来,贴近了风间,仔细查看那蝙蝠血液的走向,皱眉低声道:“难道这蝙蝠翅中之血就是解咒之物?明明就是随身携带,还睁眼瞎话!忒是狠毒!若不是落英明了,岂不是一条命就此断送!”她一边说一边朝落英望去。
我这才得闲顺着她的目光也望了过去。赫然见那蝙蝠身下利爪正死死擒住落英,狰狞呲牙,就要朝落英咬去!哥哥与忘言大声呼喝,红龙摇头摆尾,扬爪准备撕扯蝙蝠翅膀!
只见那蝙蝠犹如发狂,一双大翅来回扑闪,翅上利爪和身下利爪收缩抓刨,不肯松开落英,也压根没把红龙放在眼里!爪到之处,红龙鳞下一道血痕!
他们兀自缠斗,我怀中的风间已开始渐渐柔软,冰层在她体表化为袅袅白烟。白烟渐消,胸口似有起伏,魂灵的小鸟又扑闪着翅膀在她的胸腔里冲撞。我知道,她活过来了。
她眨一下眼睛。又眨一下。仿佛因为眼皮撑开了太久而浑然忘了是自己的,陌生又沉重地合上了。再次睁开了!眼珠在眼眶里熟悉地打转,在自己的领地里顾盼逡巡,似喜还嗔。我知道,风间绝对活过来了。
“风间醒了!别再打了!”我一边高声吆喝,一边拿眼看看蓝龙。唉,这个小小蓝龙,他毕竟不是当初那条王者之龙啊,太过柔驯胆怯,事事皆看我眼色,到昂扬成熟那日,尚有漫长道路。我轻叹了一声。
蓝龙如同得令,朝着那斗作一处的家伙们腾身而去。画海和寄城也跑了过去。
只见那蝙蝠咬牙恨道:“我本是奉圣王差遣,前来送信,哪料到先有那人类小小女子出言羞辱,后有圣族的候选新君扎翅取血!我那翅上鲜血确是解那‘僵冻咒’之物,但你们可知,我这每一滴血皆是数年修炼之精华,被我视为珍宝,就这样白白灌入那女子耳中!事已至此,得罪了侍同,又得罪了你蓝蔷堡的贵公子,今日我也无须回去复命了,你们都放马过来吧,我就豁出我这老朽之身,与你们拼个死活!”
“信使万万不可!”哥哥扬声喊道,从蝙蝠翅膀下的巨大阴影处走开去,站在艳阳之下,任由阳光炽(chi)烈,打在身上:“你我都心知肚明,此次寻找圣物之行意味着什么,是为了甄选新君,更是为了圣族的千秋万代,难不成初初上路,就要铩羽而归?你血已流出,虽是遗憾,但日后仍可继续修炼;而那少女命已回返,经此一事,想必会言行谨慎、遇事掂量”
“哥哥!你有话好好说,跑到那太阳底下去做什么?!”画海大喊,语气焦恼。
我定睛一看,哥哥整个人罩在噼里啪啦脆响的烈日之下,红袍罩身,如同绽出的一株银亮植物,晃眼得连他的眉眼都看不清楚,只看到丝丝缕缕的白色烟气从他的头顶直直上去。
哥哥这是要干什么!!
“血族之宗意冷心灰纵身艳阳之下,化为烟尘”耳边仿佛有人在喃喃低语,我突然如雷轰顶,纵身暴起,顾不上风间,朝哥哥狂奔而去!
近身,望他,哥哥的脸上仿佛开出了一朵焰焰的白亮的花,整张脸烧成黄亮。哥哥伸臂将我闲闲一挡,继续气定神闲对那蝙蝠道:
“不知信使年岁几何,穿云可能痴长几岁,愿以这900年岁月作保,以期此事作罢,信使莫再追究。此刻穿云立于这销神蚀骨的阳光之下,以示决心:信使若肯丢手,咱们他日相逢,亦是旧识;信使若定意玉石俱焚”,说到这儿,哥哥环顾一周,眼神在我们各位脸上扫过,又回到蝙蝠的脸上:“恐怕最后焚的是你一人。”
蝙蝠鼓瞪着他的黑豆眼,呲着牙,嘴唇黏在牙床上,抖动了几下,却没放下来,想摆上台面的狠气变成了一种口干舌燥的心虚。
那一瞬间,我知道,蝙蝠怂了。(也是在那一瞬间,我惊觉,我变得老辣了。)
果然,蝙蝠打了个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