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孩子正经老成的好玩,温西又笑,小沙弥引她到了一处茅舍之外,垫着脚伸着脑袋想看看屋内,却闻见一声轻咳,“丫头,你同佛主求了什么?”
小沙弥仰头看温西,小声道:“禅师在等你呢。”
温西也小声同他谢了声,便脱下鞋履,进了那茅屋。
屋中,不过竹席与经卷,窗边,跪坐一名清瘦的中年僧人,正在搅着泥炉上煮的一锅苦茶,眉目低垂着,手指修长,拈着一枚黄铜茶汤匙,披着一身浅灰的僧衣,在一片绿影之下,犹如画中之人之境。
温西悄步入内,在他对面坐下,对着这般沉静的景色,不免恭敬得端正了些态度,“你之前说,佛于化境之外,修的是天地的功德,怎会授予世人功名利禄,故而我什么都不求。”
了明轻笑一声,转而道:“近日,江南多了几场雨,你来的倒是时候,不热不闷。”
他舀出一勺茶汤,倒在陶碗中递给温西。
温西盯着他手中一汪碧色,想是极苦涩的,不免苦了脸,“不喝成吗?”
了明摇摇头笑道:“苦尽回甘,这才是好茶。”
温西只得接过,小心抿了一口,果然清苦无比,令人咋舌,不由抱怨道:“你这庙里香火稀疏,想是就因这待客的茶水苦煞人,无人敢来了。”
了明淡淡笑道:“山寺相待,自是有缘人,你今日不就来了吗?”
温西被勾起了心事,她不由捏着茶碗,扭头看向窗外,窗外,是万千不见尽头的修竹,“和尚,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师父的身份,是不是?”
许久之前,胥长陵便时常来静水禅院,或与了明辩一辦机锋,或论一论古今,谈及晦涩之处,胥长陵总借故将温西支开。
了明依旧搅着茶汤,苦香连续不断。
“丫头,你是谁?”他问道。
温西一愣,她看向了明,了明的眉眼之下,有一抹恬淡之色,他的人,如同他的衣衫的颜色,如同飘逸墨香的经卷,自然而素淡。
“我……不知道……”她是温西,但是温西这个名字是师父给她的,那只是一个名字,除却这个名字,她是谁?她本应是谁?温西骤然不能回答。
“你师父又是谁?”了明又问道。
温西张张口,低声道:“他是晋华国摄政王。”
了明微叹,“他来我禅院之时,只是一身白衣的温言,但他却未曾放下心中的剑戟,我便知道终有一天,他还是会再次成为胥长陵的。”
温西心有低落,那个一身白衣的师父,已经再也不见了。
了明又道:“丫头,你心中觉得自己是谁,便是谁,你叫什么名字,又有何分别,不过是个称呼罢了,爱你之人不会因你的名字,懂你之人不会看你的身份。”
温西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依旧不能释怀,“可是我师父他,已经随着他的名字与身份变成了另一个人了。”
“唉……”了明悠然一声长叹,“这便着相了啊……”
温西不懂禅语,只是自觉心中的苦意比起手中的苦茶还要浓上三分。
“和尚,当初你说的话我还记得,我心中满是迷惑,所以今天才来这里,只是你还是打着机锋,温西庸陋之人,实在不懂得你的意思。”她捏着茶碗,眉头满结愁绪。
了明抬起眼,看着她,随后笑了笑,道:“我种了一缸莲,菡萏初现,便要盛开了,你不如多住几日,同我看看那莲开时是何模样吧。”
温西微愣。
了明又笑道:“江南到边城,路途遥远,想必太子殿下也没有这么着急让你速来速去才是。”
温西低头,了明已知她的来意了,这和尚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说出来,好似让别人猜不透便要高明上几分,温西有些愤愤然。
距了明的经舍不远还有一间茅屋,是他待客的所在,只是他的客人实在少得屈指可数,故而这茅屋也常常蒙受灰尘,温西每次来时,都要花费半日去打扫整理。
了明既然让温西住几日,她无法,只得自去溪边打了水,又寻了把笤帚去清扫住处了。
那小沙弥叫做玉麟,想是俗家名字。他见温西提个水桶,捏条抹布,里里外外一通忙活,最后还从茅舍中扔出一大堆东西来。
玉麟抱着膝蹲下,捡起温西扔在院中的一轴画打开,是一张和尚梅下抚琴图,他对着画中人眨巴着眼睛摸着下巴,同出门又扔了个破木盆的温西道:“这是去年大雪之时,沐川城中一位先生来禅院做客给禅师的画呢。”
温西挑挑眉,扫了那画一眼,道:“和尚的屋子里不缺放一幅画的地方,他却给扔在这里,这画画得不怎么样,他想是不喜欢,又不好意思退拒,才放在这空屋里了。”
“是么?”玉麟对着这画看了又看,觉得画得很不错啊,为什么禅师不要呢。
然温西一眼又瞥见这画卷的落款,不由眉梢一动,嘴角一撇,从玉麟手中拿过画轴,抖开之后细细看了一遍,忽地弯了弯唇角。
她蹲下身,同玉麟笑眯眯问道:“你说的那位先生,是位女先生,还是男先生啊?”
“咦?”玉麟不解,“先生……当然是男的了。”
温西笑着站起来,摸摸玉麟的脑袋,将那画轴卷了回去,还掸了掸上面的灰尘,眼珠子一转,进了屋中。
红尘()
第二日,庙中晨钟才敲,温西已在院中将那柄剔骨刀耍了一遍了。
禅院门口有人敲了三下院门,玉麟放下扫把去开了门,却是个小丫鬟,挎着竹篮,笑眯眯同他道:“温姑娘起来了吗?”
玉麟一指传出呼呼喝喝声音的茅屋的方向,道:“在那儿呢。”
小丫鬟便提裙要进门,玉麟却拦着她,道:“哎哎哎,你是谁呀?”
小丫鬟笑着道:“婢子叫燕儿,伺候温姑娘起居的,这便给温姑娘送药呢。”
“药?”玉麟抽抽鼻子,是有闻见若有似无的药香,只是他将燕儿上下打量打量,道:“你把东西给我吧,我们这是禅院,你一女子,不好随意入内的。”
燕儿噗呲一笑:“你这小和尚,哪里知道什么女子男子的?”
玉麟对她“哼”了一声,抱着手挡着门,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燕儿无法,只得将竹篮递给他,还道:“你小心些,莫要洒了。”
玉麟接过竹篮,就把院门给关上了,一扭头,瞧见不远处的荷花缸边站着了明,他便走过去,行了礼,道:“禅师。”
了明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还在缸种几朵将放未放的荷苞之上,道:“若是不下雨,也该开了。”
玉麟个矮,垫着脚尖也只能看见缸沿露出的几片蹁跹的碧叶,了明一笑,将他抱起来,道:“还是菡萏呢。”
玉麟瞧见几朵红艳可爱的花苞,比起往日所见的荷花都要小上许多,挠挠头道:“这个便是宝相花啊?”
了明笑道:“这是汤池金莲,相传曾被佛光照耀,故而开花之时,可见其上有金光斑斓。”
玉麟看了又看,未曾看见花上有了明所说的金光,他手中还提着那装药的竹篮子,举起来同了明道:“禅师,我要给女施主送药去。”
了明点头,“去吧。”又将他放下。
玉麟还不曾走几步,便见温西一手甩着小刀,一手拨开小路旁低垂的竹叶,正向着他们这边走来。
了明瞧见,对玉麟道:“将药放下,玩去吧。”
玉麟仰头道:“禅师,我不曾玩,还要临字帖呢。”
了明含笑,摸了摸他的小光头,道:“那去吧。”
玉麟“哎”了一声,放下竹篮,拿了之前用的扫把,去了后院。
温西走来之时,已被清晨的露水沾染了满肩的湿意,连裙摆处都沾染了几许苍苔,她收起小刀,同了明道:“禅师是不是落了一件东西?”
了明不解,微抬眉目。
温西捉狭得一笑,背着手走到了明的身后,忽地从自己背后抽出一副卷轴,从了明身侧递给他。
了明一愣,继而低头,瞧见素淡丝绢装裱的画轴,面色微然一变。他拿过画轴,不曾打开,只是拿在手中,纤瘦的手指如拈莲花。
“画中的禅师神韵纤毫动人,风姿飘逸出尘,真是一副好画,一幅好画却蒙受灰尘,又真是可惜。”温西一手抱在胸前,一手支着下巴道。
了明垂下手,宽大的袍袖遮掩了画轴,他道:“不过一幅画罢了。”
“只是一幅画吗?但是画此画的人,对禅师的骨肉筋血都入木三分,只怕也是个有心之人。”温西绕到了明身侧,抬着下巴看他的神色。
了明却向着莲缸走了几步,有意避开了温西的目光,“活于世上,皆为有心人。”
“求佛是有心,问道亦是有心,那画这幅画,更是有心了……”温西笑得有几分意味深长。
了明眉头忍不住又轻结,伸出手指,挑出了莲缸中一片枯叶,随后转身,甩着衣袍去了禅房。
温西抬起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地啃咬了几下,忽然心有所动,她去了禅院之外,唤了一声:“鸦。”
顷刻从林中现身一人,正是一身利落劲装的鸦,她近前,低头道:“温姑娘有何吩咐?”
温西想了想,道:“你帮我打听一个人,好不好?”
鸦道:“任凭姑娘差遣。”
温西便道:“沐川城中,有没有一位叫做梅生的人,是否常来静水禅院?”
鸦点头,道:“我这便派人去。”
温西忙摇头,道:“不,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可以的话,就你知道便罢了。”她尚且不明事情因果,若是办砸了便不好了。
鸦有些犹豫,她得了骆铖的吩咐,一切以温西安危为先,日前温西失踪便已经失责,如今更不敢轻易走开。
温西看出她的顾虑,忙道:“我知道那位雁侍卫也在附近,周围也有不少人,这山中清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