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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西叫了一路,到底被他给拖进了书房,陈王下巴一抬,指着棋盘道:“重新摆来我瞧瞧。”
温西揉着被他抓着有些疼的左手腕,不情不愿道:“那教我左手剑的高手呢?”
“没有。”陈王毫不停顿的拒绝。
温西立刻就蹦了起来,道:“那我也不干了,你、你自己想吧。”
陈王忽地自墙上摘下一柄三尺长剑,握在左手抖了抖,一剑刺出,犹如神龙出水,翻转剑花,似银光罩身。
温西只觉全然看不清他出招走势,只闻得剑声呼啸,看得寒光凛冽,耳中余音震震,眼中余光闪烁。
温西长大嘴巴,忙晃晃脑袋:“好、好剑法。”
陈王一式舞罢,收剑入鞘,同她轻笑道:“比起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如何?”
温西不服气道:“我行走江湖,也少逢敌手。”
陈王呲笑:“莫说大话,我问你,这棋局你摆还是不摆?”
温西努努嘴,不放心道:“你说的左手剑高手,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陈王将剑又扔倒右手比划比划两下,笑道:“旁的高手嘛,自然没有,但是你若是求一求我嘛,这就可以商量商量了。”
温西忙不迭点头,“好好好,我摆就是了,但是你要教我,不许耍赖反悔啊。”
陈王伸手将她的脑袋转向棋盘,“我几时耍过赖。”
温西嘟囔一声:“我被你骗过又不是一回了。”
陈王充耳不闻,温西无奈,只好凭着记忆先将之前的残局摆出来。
这残局不知为何会叫做螟蛉局,温西摆弄着棋子,瞄瞄案上残局,又瞟瞟陈王,见陈王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只是看她,心下有些发虚,还有几分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将这残局摆下去。
陈王也不急,将她这幅心虚的模样都看在心底。
温西抿抿唇,放下手中棋子,道:“昨日,冷疏竹带我去了积云书楼。”
陈王微一颔首,他自然知道。
温西站起身,走了几步,回头看着陈王,面上几分肃然之意,“我都记起了。”
陈王看她眼中似有一簇明火跳跃,浑身有凛然姿态,顿时心中一震,“嗯……”然不过一瞬之间,他心中已经另有思量。
温西附身过来,手扶桌角,死死地盯着陈王:“我知道冷疏竹便是管溪,我也记起了自己的身世,还知道了我、我师父的身份,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留在这里,但我今日要同你说清楚,有朝一日,我一定要离开这里的,所以你不如说说你的打算,看我能被你利用到哪里,看我有用到什么地步,你才肯放过我和七月哥哥。”
陈王眼中有微光闪烁,他久久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倔强地仿佛是陇上九月覆过初霜的秋草,她的心中已经有了痛苦,而这,正是他所带给她的,却也是她命中注定的。
“七月……哥哥……”
陈王低眉,温西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他的语音有些冰冷,她开始有些不安,陈王对她态度尚且还算不错,但她并不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他的心思对于温西来说实在太过莫测。
“是你之前说的,我还有用,你不至于会做卸磨杀驴的事吧……”温西试探地问道。
陈王忽地低笑,他不停抖动着肩膀,道:“那你这么聪明,不如自己告诉我,你觉得自己有什么用处呢?”
“我、我……”温西忽然眼睛一亮,“你是在找关老夫人棺木里的碎玉块的其他部分吗?”
陈王不置可否,没有说话。
温西便道:“那是什么?是和我母亲有关吗?还是和我师父有关?”她一瞬间似乎能够串联起之前不曾留心的事情,出京之后的种种经历,还有冷疏竹在积云书楼那言语未尽的神态。
陈王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敲一敲她摆弄了一半的棋盘,道:“白君苦思多年都未曾解开这半部棋局,你既然能够续上,想必知道这便是长鹿君的棋局了。”
温西低头,再道:“是。”
陈王道:“那她应该还告诉了你一些别的事情。”
温西怔然,后背一阵发烫,连呼吸都微微发重。
“她告诉了你什么?”陈王问道。
他语气很轻,却带着温西绝不能轻松的压迫之意,在这样的局面之下,温西几乎想跳起逃开,然陈王目光一直锁在她身上,她动都不敢动。
“说。”
温西猛然抬头,额头一层细密的虚汗,鼻孔都有些张开,她语无伦次地道:“她、没说,没,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陈王眉头浅皱,几不可闻地自叹一气。
温西忙抓了一把棋子,飞快地摆出接下来的棋局,一过多年,这一局她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摆到最后,她犹豫了许久,才放下最后一枚白子,这其实是一着险棋,双方都已经为垂死之态,白子这半子只赢在运气,但这运气,也是在很久之前便埋下了线索,故而,有所必然,又有所偶然,这一局,正是昔日关简之与长鹿君整整下了一天的棋局。
离开与不能离开()
陈王盯着棋盘,盯了许久许久,直到明日降落,暮色渐起。
温西也维持着不敢动弹的姿势,连手指都没有移动半分,她的表情同样的凝重,连上下两瓣的嘴唇都几乎黏连在了一起。
“你……我之前说的,你答应么?”她是说那“放过”的话。
陈王抬眼,温西舔舔嘴唇,心中很是不安,紧接着道:“我知道你比我厉害,我瞒不过你,是,白道长是同我说过一句话,但她说我不能告诉旁人,我答应过的,所以我不会告诉你的,你生气好了,你关得我一时,又不能关着我一辈子,哼。”她便一抱手,脑袋高高地扬了起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
“呵……呵呵……”陈王忽然笑了起来,接着他又大笑,笑得不可自抑,最后高声道:“来人,掌灯。”
“欸!”温西愣愣地看着鱼贯而入的侍从婢女,登时,余晖敛尽的幽暗之中亮起了光明一片,巨大的灯树皆发出璀璨的明光。
侍婢们点灯之后又默然褪去,书房之中又只剩下他们二人,陈王还在笑,他起身走到书案前,抽出一柄乌檀长尺,照着温西的脑袋就敲了过去,温西不曾反应,避之不及,就生生挨了一下,痛地眼泪花都流出来了,她赶紧抱着脑袋跳起来怒道:“你做什么!”
陈王笑着道:“你既知道命运在自己手中,为何还要来请求我‘放过’?”
“嗯?”温西直愣愣地瞪着他。
“若是你活到如今,还只是弱小到去祈求别人的‘放过’,那你便不配是燕夫人的女儿,也不该有殷氏之名。”陈王正色道,他从未同温西有过这样的神态,凝重地仿佛有千钧之力。
温西心中顿起生气,她猛然仰头,“我知道……师父说过,人只有自强才能处于风云变幻之中而不折之地。”
陈王又挑眉而笑,“他教你的,你还不曾真的明白。”
“我……”温西自省,她的确有负师父的教导,若是师父,绝不会任凭别人来左右自己的命运,将希望寄托于自己的意志之外。
陈王又笑:“何况,我几时阻止过你离开?”
“可是那天回京,你明明……”温西忙起身,也忘记了头顶的疼了。
陈王道:“我只是不准你去杜家而已。”
“啊,为什么?”温西不解。
陈王一笑,“你觉得你能在杜熠的眼皮底下搞鬼么?”
温西迷惑不解地看着他,陈王摇头笑道:“杜家,可是在睁大眼睛找我的破绽呢。”
温西虽不明朝堂纷争的故事,却也知道自己如今已经有了两难的境地,她有些小心地问道:“那你会不会把杜家给……了吧?”
陈王抬手弹了她脑门一下:“这就不是你该问的了。”他又道:“冷疏竹从来便可以离开,但他有他不能离开的理由,不过你么,我就不知道你就这么甩着手离开这里,然后被‘请回’杜府,还是同我学一学左手使剑再说呢?”他戏谑地看着温西。
温西仿佛第一次认识面前这人一般,总是教自己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她看看自己的有些无力的右手,又将左手握了握拳,不确定地看着陈王:“殿下您不是日理万机嘛,呵呵,真的有空教我啊?”
陈王就势向着榻上一躺,歪着头笑眯眯道:“我呢,自然不是会耍赖的人,但是功夫呢,是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温西撇嘴道:“我才不会叫你师父呢,我有师父。”
陈王将眉头一挑,却见书房门扇轻启,入内披满一身烛光的冷疏竹,他先是低头一礼,再缓步走来,“殿下。”又看了站在一旁的温西一眼,对她轻轻一笑。
温西有些不好意思,抬起手揉揉鼻子。
陈王瞥了一眼温西,道:“今日天色晚了,明日你天明过来,既然要练功,便不许再睡懒觉了。”
温西对他吐吐舌头,“我又不是天天都睡懒觉的。”说完便一溜烟跑了。
冷疏竹有些好奇,询问地看向陈王,陈王一笑,道:“这丫头倒也心大的很,一时哭一时笑,哄几句便也好了。”
冷疏竹低头轻笑,“人生多有烦扰,这般性情才好,随性随行,才少有忧虑。”
陈王便道:“如何晚归这许久?”
冷疏竹失神般摇头,“她哭了许久,我不好走开。”
陈王道:“白君今日已经走了。”
“走了?”冷疏竹讶然,随后一瞥眼看见一旁的棋局,震惊到失色,“这、这是……”接着一想到昨日温西的模样,又沉沉一叹:“是阿芷。”
陈王点头:“看来白君是知道长鹿君的去向了。”
冷疏竹细细观棋,随后摇头:“我看不出来。”
陈王凝眉道:“当年之乱早有隐患,积云书楼中人不会坐以待毙,想来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