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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无痕-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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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头,便转了个身,用手握着唇轻咳了几下。

    萤烛脚步不由一滞,她想起玄尘之前所说的话了……忽有冰凉的东西飘进了回廊,落在她的脸上,她抬起头,天上纷纷扬扬如棉絮柳花,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啊。

    *

    魏都的第一场雪才刚落下,而桓京已经满城的银装素裹了,胥长陵踏着才被清扫干净满是湿意平坦如镜的石路,一步一步走向永辉殿。

    大殿阶下的红梅满结花苞,满树似珊瑚红豆皆将放未放,于风中不停摇曳。

    殿中传来浓郁的药气,纵然点了满殿的灯烛,还是不免沉沉暮暮,令人压抑。

    巨大的九凤飞鸾的屏风之后,一架雕漆错金的龙床旁跪坐着数名宫女,或捧药,或执杯,来来去去,只见人影款动,鸦雀无声。

    胥长陵一摆手,众人如流水般退下。他上前几步,抬手掀开床帐,内里的病人露出了容颜,竟与他有九分相似,却看起来比他苍老许多,也憔悴许多,仿佛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随时会扑灭着微微的生命之火。

    这病人便是桓帝,晋华国至高无上之人,但他如今这般模样,却半点都没有了君临天下的意气。

    他抬眼,看了看胥长陵,努力地将自己撑得半起,靠在身后的锦垫之上,张张嘴巴,道:“哥哥,我终究还是无能。”

    胥长陵将床帐挂在帐勾上,再垂下手,没有去看他,只是道:“你是很无能。”

    桓帝悲伤地一笑,“于敏呢?”

    胥长陵道:“她正在学怎么做一个不无能的帝王。”

    桓帝猛然咳嗽,咳得几乎肝肠寸断,他咳得唇边溢血才终于停下,胥长陵的目中却没有半点的情绪,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的是一个不相干的人一般。

    “哥哥,我知道我快要死了,这天下本来就是你的,于敏是个孩子,她还什么都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胥长陵淡淡道:“她什么都不懂,可以慢慢学地什么都懂,这天下,呵呵,不知道是谁的,但总归不是你的,也不曾是我的。你看你都要死了,这天下还是在的,一草一木,山川河流,黎民万姓,从古自今都在。”

    他说着,露出几分讥嘲的笑意。

    桓帝一瞬间面露苦痛之色:“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胥家的天下吗?”

    胥长陵望向远处,寝殿宽阔无比,重重的帷幔,重重似幽梦,他在乎吗?他不在乎吗?……他不在乎的,仅仅是胥家的天下罢了,他在乎的,是他自己将可以建立的天下!

    桓帝又咳嗽了无数下,他挣扎地起来,拉着胥长陵的衣摆,道:“哥哥,你要如何待我都是我罪有应得,就算我顷刻去死,就算留千古骂名,即便挫骨扬灰……但我求求你,不要再恨了,你恨的人,都已经死了!也都快死了!”

    胥长陵只用一点余光瞥向他的孪生弟弟,他现在这模样,无论如何都显得足够的可怜了,但很久之前,这个弟弟面对他,还是充满了嫉妒与愤恨的。那时还是二皇子的胥衍不止一次的想,凭什么!只是因为他比太子晚出生了半刻钟,他就只能做匍匐于地的臣子,而他则可以高坐龙椅受万民跪拜!

    胥长陵轻轻的呼出气息,没有任何的起伏变化,他恨的人?不,他没有恨的人,他不恨任何人,当他有足够的实力与手段的时候,恨就是一个滑稽而无谓的词,恨是卑弱的,是无奈的,他在任何时候,就算是狼狈离开桓京,被当作蝼蚁驱离的时候,都不曾有恨。

风雪红梅() 
“父亲离世之前,他令人给燕丹凰送去了鸩酒,殉葬宜陵。他终究还是与她生生世世在一起了……”

    桓帝看胥长陵自他手中抽出了衣摆,他依旧沉静无比,没有任何的动容之色,只是淡淡的道:“是么……他还真是狠心呐。”便转身离去,他的背影没有任何的彷徨,他脚步没有任何的犹豫,如同之前相隔十五年,他再一次回到桓京,站在永泰宫前,扬袖道:“陛下,看,我还是回来了。”他眼中的光芒,令桓帝畏惧。

    燕丹凰,这个名字与一个女人百媚千娇的模样在胥长陵的眼前出现。

    阶下的红梅依旧艳丽无比,那殷红的颜色仿佛成了一个绝色女子额上的花钿般灵动了起来,他往日竟不知此花颜色如此刺目。

    那年,他才十三岁,而她则有十八,当一个情窦初开的懵懂少年面对一个妩媚多姿的女子,他不可自抑地爱上了她,他爱得热烈而执着,甚至去请求皇帝允许他娶她为太子妃。尽管她没有显赫的身世,没有高贵的出身,仅仅是因为他爱她,对于一个少年来说,还有什么比爱情更为可贵,更可奋不顾身!

    但没有过多久,在节庆的盛典中,燕丹凰却伴着皇帝一同出现在人前,她梳着巍峨的高髻,穿着锦绣的衣袍,艳丽地令任何男人没有办法移开眼睛,也给人到中年的皇帝带来了如同初恋般的喜悦。

    却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那个如同被雷劈过一般震惊的少年,他的心瞬间跌的粉碎。

    他最初还以为她是被权倾天下的皇帝所逼迫而不得已,当他想要去解救她的时候,她却对他敬而远之,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她与皇帝展示着一段几乎可以书写千古的帝王与妃子的爱情,而在那一刻,年轻的太子的爱情也死去了……

    但他远远低估了她,她不仅仅是一个柔弱美丽追求爱情的女人,她的手段与心计都令人惶恐,就连皇后都含恨别居,远远地离开了遍布了阴谋的永泰宫,至死都不曾回来。

    再后来,太子被废,没有人知道详情,宫中有流言蜚语,说年少的太子见色思******燕妃,令陛下震怒。

    胥长陵一挥手,掸落梅上无数积雪,半边梅枝都微微颤颤不已。

    燕丹凰的来历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往亦如同迷雾一般。直到他落魄在江湖的时候,在孤星洲的一片芦苇岸边见到了一个怀抱孩子的女人,那个女人长相素淡,并不是个惊艳众生的美人,然那姿态却如霜雪般令人不可轻忽,她的神态之间,还与燕丹凰有些相像。她自称姓燕,她告诉他,燕丹凰是她的妹妹,她很遗憾永泰宫中发生的事情,她劝阻过,却无能为力,因为一切的仇恨,已经埋地太久太久了,连她也埋没在其中,显得十分的卑微。

    那时他的心情说不上低落,也说不上愤怒,只是有些惘然,仿佛世间的任何一切都引不起他半点兴趣,甚至连燕丹凰的事情也不想知晓,他在努力的逃避着。

    燕夫人其实眉间也有哀愁,但她一看怀中的婴儿的时候,就绽开了无限的温柔笑意,她同他说,今日是怀中女儿的周岁之日,按照她家乡的风俗,今日应该大摆筵席,再请一位过路的人给孩子起个大名,预示着平安康健。她在这里遇不上其他的人,却遇见了他,不如就请他给这孩子起个名吧。

    胥长陵无可拒绝,又见那孩子委实粉团一般可爱,即便他才经历了人世最为不幸的变故,心中也不由有了温柔之意,他望着晨曦中弥漫着青草气息的一片原野,道:“芷,不如叫做芷吧。”

    燕夫人含笑点头:“芳草馥郁,勃勃生机,这个名字很好。”她取下随身的琴囊,随思随想,弹奏了一曲,那曲调婉约,其中饱含柔情。

    这段偶遇深深地埋入了他的心底,长久的时光中只有偶然才会忆起。

    后来,他在镜水之畔救起的女孩没想到就是那燕夫人的女儿,他才恍然大悟,原来世间的一切都有冥冥之意,他逃不开,避不开,多么可怕的命运!既然如此,那么,就让他将一切都毁去好了,若是他所思所想、所作所为都是有意义的,那么灰烬之中亦可涅槃重生!

    想到那个与他十一年来相依为命的女孩,胥长陵忽地心中一滞,然片刻之后,北风呼啸而来,又一场风雪将至,他便已经抛开了所有的念头。

    *

    在魏都,这场雪下了足足三天,三天过后,碧空如洗,雪后世界一片清奇。

    温西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憋在房中好几天,实在有些闷得慌,又无处可去,却听来了一桩有趣的事——明日积云书楼开大辩论讲,而主持者竟是才被罢官的前中书令王贺!

    积云书楼并不常开大辩,只有士林或朝堂中因某事数派人马吵得天昏地暗都没有决断的时候才会大开经辩,请来当世的鸿儒与名士各为论讲,而主持者更是要一位德高望重的饱学之士担任。当年房锦娘的祖父房令思,还有三山贤老关简之都担任过那主持之人。

    对于旁人来说,此事是陈王第一次对皇帝公开的唱反调,被皇帝罢免的权臣被他请上了经论台,大讲济世文章,辩论国策,可是轰动满城。

    而于温西来说,此事令她想到了当年积云书楼中贤士集聚满堂华辩的盛景,而她的母亲燕夫人亦在其中,言语灼灼,令无数男子自叹弗如。

    她有些想出门去看这热闹,但她还有些清痰喷嚏,冷疏竹肯定不会同意的,上次她带着烧同陈王去梧月庵见杜羽,就被他念叨了好几天,温西从来不知道一派山清水清气象的冷疏竹念叨起来会那么婆妈,想到这里温西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笑什么?”

    温西正坐在冷疏竹那亮堂一些的小书房中趴在窗台上看竹枝上的积雪,却伸过来一双清瘦纤长的手将那窗扇又关上了。她扭头,见冷疏竹一手捧着一本书,一手撑着窗扇看着她嗔道:“才好了些又乱吹风了。”

一池春水() 
温西瞥见他手中的书为王思明的《经学》,王思明是如今文风鼎盛的山安学派的创始人,正是那集兰堂的第一任山长,王贺是寒士出身,扬名显声在集兰堂才为朝廷征召为官,冷疏竹看他的书,定然是为明日去积云书楼作个腹稿吧。

    温西斗斗手指,谄媚地笑道:“七月哥哥,明日你也要出门去呀。”

    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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