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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天都已经六百多年了,这万里江山是太祖皇帝一匹马一弯弓打下来的,可是到了你父皇这,却是要守不住了。”他叹了口气,对着月色皱起了眉,随后转过来的时候,眉目却又松开了。
“不会的,会守住的,父皇是天底下最好的明君,一定会流芳百世的,帝天也会千秋万载的!”黎策坐在了他旁边,双手局促不知放哪儿,于是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却又觉得不妥,最终还是缩到了袖子里。
“明君?阿澜,你知道吗?南蛮这几年屡屡犯我边境,西北区又遭逢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旱,难民四处逃窜无法安置,国库空虚,将士也得不到抚慰,现在人心惶惶,天下马上就要大乱了!”他自嘲道,全身的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但是却不敢松懈一分。
今日早朝,各地官员又相继递了几十本折子,朝内大臣却纷纷束手无策。
无论是开仓振粮还是安置难民,指令下达之后,轮到百姓头上的又有几分几厘,这中间的官员内外勾结,贪污渎职的人盘根错节,若是牵一发则动全身,这已经是一个从内开始腐败溃烂的朝堂了。
黎策在一边摇摇头,眼眶像是被提捏的热气烧得沸腾了,止不住得湿润,他声音沙哑地开口道:“父皇,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是他们做错了事,没有人会怪你的!”
父皇却摇摇头,摸了摸黎策的脑袋,说:“阿澜,你错了,朝堂腐败,若是有朝一日帝天真的覆灭了,那便是孤的错。我们可以因天灾人祸而毁灭,却唯独不能因昏庸无能而死亡。”
黎策垂下眸去,结果怎样,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也没有人比他清楚知道结果之后更加痛苦。
国仇家恨,如此惨烈,死不敢忘。
可他拼命告诉自己,杀人永远会止不住杀人,战争只会挑起更多的战争,不应该带着气数已尽的帝天江山,让那些无辜的平明百姓受到伤害。
以暴制暴,反遭其害。
可心里却好像又另外一道身影在告诉他,什么都是徒劳的,越是控制,越是受到迫害,以暴制暴或许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坏法子,但是国仇家恨前,谈什么仁慈善良。
“阿澜,记得好好活下去,记得帝天的耻辱,好好活下去!”坐在一边的陛下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仿佛是临终前的嘱托,只见他从扶着卧栏边站了起来,俯视着下面深不见底的深渊,对着黎策笑了笑,说,“做你该做的,永远都不要忘记你该有的身份,你是帝天的太子!”话一说完,他就朝着那深渊纵身一跃,像朵轻飘飘的羽毛,转眼就淹没在浓重的黑暗里。
第205章 国仇(三)()
黎策愣在原地,他晃了晃脑袋,说:“是假的。”
不过是那妖物的诡计罢了,没什么好在意的,都是假的,父皇在南蛮兵临城下的那一天就说了,他不再是帝天的太子,刚才说的那些,不过是胡编乱造的拙劣诓骗罢了。
他越这样想着,脑袋就越发沉重,明明暗暗的光线交错在一起,汇聚在眼前,那缤纷而又斑驳的景象让他藏于气脉中的什么东西开始到处乱蹿。
可是视线恍惚间,却看见有人站在前方,一袭青衫,飘然出尘。
“师父!”下意识的,他喊出了埋藏在心底,堵塞与喉间的那两个字,吐出的那一刻,心脏都随之一缩,被紧紧缠住了,再念不出第二遍。
听到声音,他转了过来,黎策的视线却突然分明了,他提着一把剑,剑上聚着血珠,顺着下落的角度纷纷滑下,随后滴在地上,凝聚成一小滩血渍。他的脸上也沾着飞溅的血渍,从左边的额角一直划过整张脸,扩散到右下颚,还然后顺着下巴流下来,青衫转眼就红了。
两人互相对上了视线,就只是一瞬间,腹部入剑的声音就透过身体的疼痛一直传到心脏,好像还有肋骨被刺穿的声音,他能感觉到后背在缓慢地渗着血,都湿透了,只是穿着黑衣,并不容易看出来。
两人的身子都贴得极近,几乎是肩膀碰着肩膀,侧脸擦着侧脸,耳边的柔软相互磨着,牢牢地贴在一起,看起来亲密无间。只是那只手却拿着剑洞穿了他的腹部,可还不罢休,把手更伸进去了几分,手便碰到了血肉,似乎下一刻就会扯出一根肠子来。
“……师父……?好痛……”他胸腔发疼,气若游丝地在耳边说了这句话,随后陷入了沉沉的昏迷中。
————
鹊阳楼高处。
落日的残阳划过天际,远处的山川大河都因为日头的落下而变成了深色。会有喜鹊从楼顶飞过,像是一条笔直的黑线划过天际。
这是鹊阳楼的两大名景。
黄昏似一杯烈酒,独坐在高楼的人看到这一幕,酒还未全部饮下,眼里却先醉了一轮,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挂着不染红尘的超凡脱俗,可是身边确实左拥右抱着各色美人。
只有独坐在座首的人卧在一边的隐几上,一只手垂落下来,还用末尾的两只手指夹着一个银杯,还在缓慢地低着残酒。
他看着远处的黄昏落日,近处的觥筹交错,眼神涣散得似乎快要失神了,没有人知道,他此时还在筹划着比翼族前日突然伪装成人类在人间活动的目的。
可是就在他想到关键时刻,却见天边突然闪过一道白光,直直地劈向了鹊阳楼的楼顶,随后白光中走出一个人来,身穿湛蓝色的长袍,头顶盘着白玉冠,脸上挂着焦急的神色。
“苏瑾苏瑾,出大事了,真的出大事了!”迟吉大步走来,一把就摇醒了眼神迷离的苏瑾。
而坐在两边的人见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竟然走出来一位宛若神明一样的人物,当场女子纷纷花容失色,男子统统胆颤心惊。
第206章 失踪()
苏瑾皱着的眉又三丈高,刚想大叫是哪个不要命的狗犊子,竟敢来摇他苏爷爷的头,就看见迟吉那一张吞了狗屎丢了媳妇一样的表情,顿时火冒三丈,大叫道:“迟吉,你就算是吃了狗屎,也麻烦你不要来打扰你爷爷清净!”
众人看到苏瑾如此胆大地直接和这位神明对刚起来,纷纷耸动着肩膀缩在了酒桌底下。
迟吉没时间同他玩闹,顺势躲过了苏瑾横着劈来的手刀,还带过了力,凑到了苏瑾耳边,脸色凝重地说了一句。
苏瑾听闻,倏的一声从座位上蹿起,像只猴子一样跳到了酒桌前面,对着一众一揖手,说:“各位,时候到了,苏某就此告辞!”
随后还不带一点伪装的从众人面前直接开了遁地术一样的法阵消失了,带着迟吉一起。
坐在离苏瑾很近的一位宾客凑巧耳朵生得灵便了些,听到了刚才两人见的对话,那位面如冠玉的公子哥说了一句:
——黎策不见了。
苏先生就像是丢了媳妇一样脸色难看,还从来没见过苏先生这样的神情。
可是在做的各位更在乎的是,刚才从天而降的那一位,到底是何方神圣,可能这辈子都不得而知了。
——————
九霄云巅之上。
是天界。
东岳大帝君明坐在紫微殿内。
文昌站在他面前,沉声道:“几经波折,总算不负君明所命,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是寻到承聿仙君当初作为条件要求找的人了。”
君明眯蒙着眼,淡淡地问了一句:“是残魂,鬼族,还是转世投胎了?”
文昌回答:“是投胎了。”
君明皱着眉:“哦?竟然是投胎了?没想到被天劫击中的凡女,竟然没有当场魂飞魄散,而是转世投胎了?”
“是。”文昌回。
君明又问:“把这个人家住何方姓甚名谁统统都告诉他去吧,就说这么多年也没少白忙活,这下总算是谁不欠谁了!”
文昌顿了一下,连上挂着几分一看就藏不住事,快要憋不住的表情。
君明察觉,挑着眉说:“又怎么了?有什么事就说吧,吞吞吐吐的,还有个神仙的样子吗?”
文昌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随后他开口道:“这位承聿仙君心心念念的南栀姑娘,这一世投胎成了一名男子……”
君明喝的水差点喷了出来,他有些失仪地放下杯子,问:“什么?男子?”
“而且还是承聿仙君座下的关门弟子——黎策。”
君明刚刚还不可置信的表情瞬间变成了疑惑,他调整了几个呼吸,神色凝重地开口:“先把这件事告诉他吧,至于黎策……再派人好好查查。”
“是。”文昌应了一声,随后退出了紫微殿。
君明坐在殿内,他坐了一会儿便从位子上起来了,随后绕过了置物架,从角落里拿出了一个盒子,缓缓打开,里面放着一卷画轴。
他轻轻地把画轴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生怕一个闪失就会碰坏了它,随后展开,露出了一张女子的面容,这女子坐在树下,手上拿着一折纸扇,轻轻地展开,掩住了半张面容。
但是剩下的那半张面容却愈发显得清新脱俗、美艳不可方物。
第207章 失踪(三)()
苏瑾在路上传了千音给招摇山的各位,嗓子眼都急的快要冒烟了,他迎着风,声音沙哑却又撕裂:“叫你们怎么看人的?!都把人给我看到哪里去了?上上个月我才告诉你,叫你们好好照顾,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好好照顾?全都在山门口等着,一个都别跑!”
迟吉站在旁边劝慰道:“你稍微宽宽心,说不定只是小孩子贪玩,忘记了时辰,这才没有回来。”
他们的速度极快,风划过脸颊像是刀刮,漏进了脖子里像是扎了银针,连迟吉刚刚说出口的话,也转眼消散在风里。
苏瑾脸色深得快要滴出墨来,眼神狠狠地挂了迟吉一眼,咬牙切齿地说:“都十九岁了还小孩子?一个多月没有回招摇山了,说是忘了时辰,不是你徒弟你不心疼是吧?”
迟吉被苏瑾一声大吼给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