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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鹂点头道:“不错,苏家他家礼物这么重,咱家本就不可能原价回礼,只是给哥哥抄的书又要晚些了。”
黄鹏笑道:“本是家里回礼,都让你一个人忙了,该我不好意思的。”
黄鹤嘻嘻一笑:“大哥你有啥不要意思的,这些礼物全是小姑娘的颜色,别人压根没法穿,她这是自己给自己赚衣服钱呢!”
黄鹂瞪了黄鹤一眼:“不然你去抄!!”
黄鹏也瞪了黄鹤一眼:“再嘴欠,一天罚你抄一万字!”说着又转回正题:“窦家这边就没办法送书了,《周礼》只有一本,也没别的书跟它凑成整套,还好窦家送的布料不那么贵,赔礼也比苏家更师出有名,咱家不是新进了厚呢子料?直接拿上两匹,再加上两坛即墨酒,不说多贵,做到实在也不错!”
黄鹂笑道:“好主意!即墨酒补气养神,武娘子也能喝的。”
黄老爷见儿女们自顾自地搞定了礼物的事儿,全没自己的事儿,又是欣慰又略有失落,一转眼孩子就大了,自己也老了……一转念又有些自暴自弃:回个礼都为难开销,唉唉唉怎么就混到这地步了?
搞定这些事儿,黄鹂便换了身衣服出门去看陈举人,到地方一看,陈举人正给李思熙讲课呢,她不敢捣乱,赶紧坐下来跟着一起听,听陈举人正在讲作诗的关窍,她耐心听了一会儿,便有些走神:“四书五经是教人做人,不会做人自然不能当官,可吟诗作赋,跟能当好官又有什么关系?朝廷取士考这个真是莫明其妙!”黄鹂读四书五经一点都不会不耐烦,但对吟诗作赋却是没多大兴趣的,而且这方面似乎也没啥天分,反正目前为止她勉强诌出的几句诗跟打油诗没啥区别,刘先生说这是因为她才学的缘故,但黄鹂觉得不全是,她是真的不喜欢这些东西。
好容易等李思熙走了,黄鹂便拿了《春秋》上的几个问题问陈举人,陈举人简简单单几句话便讲清楚了,黄鹂忍不住叹道:“唉,我要是能天天过来听老师的课就好了,刘先生那边讲的好生无趣。”
陈举人摇了摇头:“这阵子就算了,这边太僻静,你总是过来也不□□全。等过阵子吧,也就三四个月的事儿,你就可以跟你师兄一起好好听课了!”
黄鹂先是一喜紧接着便好奇了:“三个月?老师,你要搬到哪里去么?去师兄家?”
陈举人微微一笑:“自然不是……你不用多操心,别把功课拉下就成,来日到了我这里,可没有现在这么轻松了。”
黄鹂连连点头:“我肯定好好读书,对了,老师,我家左右搬来两家从晋北回迁的老乡,说是为了孩子进学,晋北的秀才那么难考?值当全家一起搬回来?”
陈举人微微一笑:“晋北过去贫瘠,想念书困难的很,几百里地都找不到个书院,凡是求学的无不远走他乡去读书。现在嘛,遍地炭老板,有钱的可以请外头的先生来教,但凡用点心,倒比咱们这里好考,毕竟念书的少……说什么为了进学,躲灾才是真的!”
黄鹂惊道:“啊?躲灾!”
陈举人点点头:“不错,就是躲灾。过去石炭用得少,因为朝廷允许矿主商人自己开采,可现在用石炭的地方越来越多,老百姓烧火能用多少炭?主要还是炼铁用,铁是朝廷才能炼的,石炭的开采经营又哪里能一直留在商人手里!从十年前起就有人提石炭官营的事儿了,我离任的时候这已经就是早早晚晚的问题了……现在看来,只怕朝廷已经颁布新政了!”
黄鹂想了想:“也就是说炭老板的生计要没了?可不就是没钱了么?他们的钱几辈子也花不完吧,实在不行换个行当,干嘛怎要跑?”
陈举人冷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但士农工商的条框摆在这里,要只是有钱却没后台,还不是别人手里待宰的羊?官员愿意给没后台的炭老板面子,还不是因为他们能源源不断地带来钱?做官的有几个蠢到做杀鸡取卵的事儿的地步,可要是鸡不会下蛋了,那宰了吃肉还会觉得可惜么?”
黄鹂歪歪头:“所以炭老板们这个时候就会成为人家嘴里的肥肉了?”
陈举人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全是这个问题,也看人家,你说的这两家能住到你家隔壁,想来也是人丁稀少的人家,人丁兴旺的人家,往往不止一条路子,兄弟几个这个卖炭那个可能就卖绸缎,而且……一下子也没法全弄死。”
黄鹂悚然而惊:“弄死?”
陈举人冷笑道:“国家不是白白收回矿的,要给炭老板钱的!当地官员,对付这些炭老板,压价肯定是第一步,这时候为了多换几个钱,炭老板就要私下给主事的官员送礼。送上五万贯的礼,收购价哪怕只涨上六万贯那也是值得的……心软点的官员到这一步就行了,但遇到狠心的呢?本地矿主亲戚多,可是外来的人家亲朋好友本就少,再遇到独苗苗的人家,只要把弄死一两个男人,正赶上这个乱七八糟的时候,剩下的女人孩子还不是任他们揉搓?”
黄鹂嘴唇发颤:“这两家一家是寡妇,只有一个儿子;另一家的老爷听说病怏怏的,也只有一个儿子。老师你说的一点都没错……可是,可是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呢?朝廷就不管么?”
陈举人笑了笑:“已经算不错了,这是现在,这些蛀虫只敢趁着国家政策调整的时候趁机作乱,两家老乡能带着些许家产跑回来,就说明对方没有做绝。放在二十年前,多少炭老板带着儿子到矿上看情况,这边在矿上被砸死,那边当地主官就带人上门去把人家财产充公了,可到底哪些进了国库,哪些进了他们自己家,谁又能说清?”她说着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冲向了黄鹂的方向:“有的人做官,想的就是做个好官,造福一方百姓;但这种人少之又少……大部分人都是有私心的,有私心也不可怕,可怕的就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只想着私心,把朝廷法度当摆设,这种人多了,国家也就……”她说着又是一笑:“幸而还是越来越少了。”
第三十八章()
本国人自古以来就是非常重视故土的,一家人举家迁到外乡,可能在别处住了好几辈子,人家提起他们来还是外乡人
在这样的大环境里,那些在晋北住上四十年的章丘人,实际上在祖祖辈辈都在晋北生活的晋北人眼里依然是外乡人的。
晋地闭塞,向来排外的,昔日豫,皖,鲁等地居民在朝廷的组织下北迁,其中相当一部分留在了晋北,这些地方的人善农耕,而晋北地广人稀,这些外乡人在晋北拼了十几年之后,算是把晋北的农田开垦出来了,那会儿外地人跟本地人的关系还算不错,毕竟人少啊:来些富裕的外乡人,娶媳妇嫁女儿都更容易找对象呢!
但是情况从二十多年前起发生了变化,随着石炭开始被大江南北的人广泛使用,晋北本土人与北迁的居民矛盾就出来了:穷地方的人往往容易随遇而安,而外迁过来的人一般都有些冲劲儿,所以二十年下来买房子置地开山的有的是,普遍比本地人富裕。石炭一开始走俏,这些有钱的外乡人立刻买山的买山雇人的雇人,一面做矿主一面组织了车队联系了渡口船队做起了石炭生意,这东西的差价大啊!于是很快便出现了一大批暴富的石炭矿主,人们习惯称这些人叫做:“炭老板”,然而对于晋阳本地人来说,这些炭老板当中的一大半竟然是外乡迁来的这一点就让他们很不爽了:如果没有这些人,如果没有这些人,搞不好我也能成为炭老板呢!
在这样的情况下,苏家窦家虽然有钱,但在本地却是被排挤的,所以当朝廷要收回石炭开采跟经营的权利的时候,本地的矿主可以抱成团儿互相守望,这两家却是人单势孤的甚至岌岌可危的。外迁的章丘人一共几千户,有的去了晋地,有的干脆就被派去了南疆,晋阳在晋北的山区,可耕种的田地并不多,被派去晋阳人一共才几百户,其中章丘人才五十几户,这点儿人又给打散了分到各处去种地,毕竟朝廷组织北迁就是为了种地,纯粹做农民的成就最好不过小地主,其中苏,窦这两家做了炭老板,跟做农民的老乡并不算亲近。
苏家在晋阳素有苏半城的称号,但苏家的人丁可不是一般的稀少,到苏怡这里,已经是五代单传,苏怡的祖父苏老太爷是个商业奇才,发现石炭生意大有可为之后立刻大展拳脚,很快就成为晋阳最大的炭老板,妻子早亡,他膝下只有苏怡的父亲苏蕴这一个儿子,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请了一个老举人来教,硬是把个商人的儿子教出了一股子仙气!
对,就是仙气,恨不得食风饮露的仙气!等到苏老爷子意识到自己儿子竟被养成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清高性子,简直想要泪奔:读书当然好啊,可读书读的连人情世故都不懂了那可就一点都不好了!尤其苏老爷子发现宝贝儿子视钱财如粪土,各种瞧不起生意人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卧槽,你吃的喝的都是你爹我这个一身铜臭气的商人赚来的好么?你特么瞧不起商人,还说什么不义之财……滚你娘的蛋啊!我擦不对,你娘是我老婆,没蛋==
苏老太爷牛掰一辈子,临老被亲儿子给将住了:当然这问题不能全怪他,他为了养家糊口一直都是东奔西走,哪里顾得教育儿子?老婆又死得早,他花了高价请了个家庭教师教儿子,哪里想到这厮把儿子教成这样了?苏老太爷的亡妻老婆身体一直不好,要不然又怎么会早逝,连带着苏蕴身体也不咋地,简直风吹吹就倒……苏老太爷恨得要死,却也不舍得给儿子一指头!只是气不过,把将儿子教成这副模样的举人赶走了,当然苏蕴为了这事儿也大闹了一场,又是绝食又是闹腾的,把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