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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的名与字互为表里,当然也可以说是一阴一阳。
名是正式场合、公共场合用的,字则是私人、私下场合用的。
你和一个人不熟悉,又或者关系泛泛,则应该称他的名,比如说,“李商隐同学,你好,麻烦让让,你挡我的路了。”相反,你如果和小李子关系很好,很不错,再称呼他李商隐,就显得有点生疏和见外了,这种情况下,你就应该称他的字了,“义山,你妹妹今天在家干嘛呢?”
而这个字,多半是父执尊长给取的。
因为看过不少杂书,而且这种名与字什么的算是华夏古代的基本常识,你只要看古代的书,不论是经史子集里的哪一种,都会碰到这个问题,不是一次两次,是经常的、频繁的,所以许广陵对这里面的一些道道,还是比较了解的。
章老现在提出要给他取字,那显然,就是要拿他当正式的晚辈看待了。对,正式的晚辈,而不是泛泛的那种什么前辈后辈之类的。
说实在的,许广陵是有点受宠若惊的。
他何德何能,让一个才仅仅相识了两天的老人,主动提出给他取字以示亲近之意?而且这个老人,怎么看都不太一般。
如果说昨天初见之时,章老在他眼中仅仅只是一个寻常的打太极拳的老头的话,那时至现在,经过这些谈话交流,这位老人所表现出来的见识、胸襟,都一再地无声地告诉许广陵,他面前的这位老者,并非平凡。
“承蒙章老看得起,晚辈不敢当,更不敢辞。章老,请您赐字!”许广陵正容说道。
“小许,《世说新语》这本书你读过没有?”章老先是这般问道。
不意章老提到这本书,许广陵猝不及防之下,心中顿时一黯,也是一痛。
这本书!
这是一本记录魏晋年间人物言语及行为的书,魏晋年间啊!他又岂止是读过!小时候,他的识字是父亲带着从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等开始的,但是他识字以后,自己自主阅读的第一本书,就是《世说新语》!
因为这本书是许父床头的常备读物。
许广陵犹自记得,那个时候他是带着一种莫大的新奇与成就感翻看这本“大人看的书”的,而且那个时候,书里的很多字他都还不认识。他是断断续续地在识字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啃完”这本书的。
其中一幕一幕,似乎就发生在昨日。
回忆与黯然骤然地袭来,许广陵差一点就要直接掉下泪来,好在他现在全身是汗,脸上也是,所以便不经意地抬起手来,拭了拭脸,然后更不经意地,轻轻拭过了眼角,然后藉着点头的动作,完美地把这突发的情况给掩饰了过去。
“读过便好,这书有点偏,我还真以为你没有接触过呢,不过话说小许你看的书还真够杂的。”章老笑着说道,“小许,你便是那芝兰玉树,老头子我一见之下,也欲使之生于自家庭院啊!”
这是解释他为什么提出要为许广陵取字了。
谢太傅问诸子侄:“子弟亦何预人事,而正欲使其佳?”诸人莫有言者。车骑答曰:“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世说新语·言语》)
不需思索,不需记忆,书里的这一段话就如流过山间的小溪一般,在许广陵脑海里、意识里,甚至是心头上,缓缓流过。
“小许,你的天资禀赋,是我老头子平生所仅见。以你的敦敏,但凡选择任意一条路走下去,都是前途远大,不可限量。然也正因为此,老头子想要寄语一二。”
“老子有言道,‘大巧若拙,大辩若讷’,小许,如果你不反对的话,那我就为你取两个字,便叫做‘拙言’吧。”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静胜躁,寒胜热。清静为天下正。这是老子《道德经》中的话。
这一次,章老没有问他读没读过这本书,显然认为是不需要问的。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将章老引用却并没有全部说出的这句话在心里反复地过了几遍,这一刻,许广陵心中真的是充满了感激及温暖的,章老用这句话来为他取字,其用心可以想见。
是提醒,是告诫,同时也是期许,而且是相当巨大的期许!
将拙言这两个字牢牢地收于脑海,印于心间,许广陵开口道:“拙言,许拙言,章老,多谢您的赐字,从今以后,我便既是许广陵,也是许拙言。”
像是完成了一个很大的心愿般,此时,章老是开心地颔首而笑。
“拙言啊,又到吃早饭的时间了。老头子今天辛苦地教导于你,又自告奋勇地为你取字,让你再请一顿早餐,不过分吧?”笑完之后,章老这般地对许广陵说道。
说是笑完才说,其实章老说着这话的时候,还是微笑着的。
之前称小许,现在称拙言,称呼上的改变,也意味着两人身份及关系上的改变。而从其神情态度上,许广陵也可以明显地感受出来,章老现在,确实是真的把他当自家后辈看了。
“别说一顿,就是一万顿,以至再怎么多,都是不过分的。可惜这里的早餐实在太简陋了一点,以后寻着好的时间,晚辈亲自动手,做一餐丰盛美食,请章老您品尝。”许广陵道。
“哦?拙言,你居然还会做饭?”章老这下是真的惊奇了。
“如果不是晚辈个性懒散,耐不得拘束,我都想做厨师去呢。”许广陵笑着,半真半假地说道。
“厨师,啧!”
听了这话,章老连连摇头,“虽说职业没有高低之分,但是小许你要真做厨师,那就太暴殄天物了!就算你耐得了性子,老头子也是断然不许的。”
许广陵笑,然后伸手道:“章老,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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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洁癖()
还是卖豆腐脑油条包子的那个摊子,章老估计是对豆腐脑有点情有独钟。
但在现在的许广陵口中,这个摊上的豆腐脑其实只能给打个六十分,算是勉强及格。
豆子用的不是新豆,但也不是太陈,手艺不是太好,但还过得去,至于打磨,那自然也是用的自动打磨机,这一点,对于一个早点小吃摊来说也不必太苛求,总而言之,一切都是中规中矩,乏善可谈,但也不是黑心的那种。话又说回来,其实想黑心也黑心不到哪里去。
没有亮点,也没有可以指责的缺点,所以也就是个六十分。
如果放松点标准,或许可以再往上提个十分,但也仅止于此了,不能再高。
仅仅是两个梦,有关于饮食的,就已将许广陵的眼界提得很高,让他再也难以用过去一个普通食客的眼光和标准,去看待这些食物。这应该是有好有坏的一件事,好处且不说,坏事处么,就是以前好多吃得挺欢挺随意的东西,以后估计是很难入口了。
心理上那一关就过不去啊!
许广陵今天自然是没再点油条,而是和章老一样点了素包子,当然他要了两个,章老对此的评价是:“拙言你的饭量,真的不行啊!我像你这样年轻的时候,就这包子,至少得来十个!还只能吃个浅饱的。”
得,老人家,您年轻的时候有这样的包子吃么?
用完早餐,和章老告别后,许广陵一路小跑,也不顾才吃完饭,回到家更是连洗涮洗澡什么的都完全顾不上,甚至连鞋子都懒得脱,直接整个人朝床上一躺,腿还挂在床沿,人就差不多要睡着了。
真的是太困了!
下一刻,连一根小手指都懒得再动一下,许广陵闭上眼,不过十数秒的时间,就酣然入睡。
一觉深深。
许广陵醒来的时候,房间里黑黑的,得,不用看时间,也知道一个白天又过去了!他现在这是什么作息哟,居然是比过去还要晨昏颠倒,眼看今夜,肯定又是一夜无眠了。
没有做梦。
这是许广陵醒来后第一个想及的事情,话说,虽然才短短两天,这都已经快要形成条件反射了。
然后就是身体的感受了,很舒服,很舒服!
很缺乏形容词,以准确地来形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舒服,只能是很简略很老套地把那句话拉来放到这里了。全身上下内外所有的细胞,都在告诉许广陵,很好,我们很好!
它们很好,当然也就是许广陵很好。
更为奇特的是,早上刚打完拳之后那种骨软筋酥全身无力的状况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精力弥满,而且体内,尤其是胸前,整个脏腑所在的位置,不时地泛起一种暖暖的感觉,就好像是泡在温水中一样。
很温暖,很放松。
不需要酒,醉后松驰,不需要茶,放松身心,就在此时此刻,许广陵感受到了何谓“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
只是,鼻子似乎也比往日要灵敏了些。
然后许广陵就受罪了,他感到自己现在就好像是身在垃圾中,身上的衣服、汗水,或者还有污渍,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把他牢牢地包裹起来,简直让他想要晕过去。
太难闻了!
啧,现在啥别的也不用管,直奔澡间吧。
许广陵往常洗个澡,或者用冲个澡来说更恰当,一般只用十分钟。沐浴一下,再打点香皂,然后随便搓洗两下,再冲干净,就算完事了,经常是连十分钟都不用。
曾经买过一次沐浴露,但那玩意儿用过之后身上滑滑的,甚至是怎么冲都冲不太干净的样子,反正许广陵是伺候不来,用过一次之后,直接扔了,往后在超市看到这东西,都绕道走的。
后来许广陵在网上看到,说鉴别一个人是男是女,有一个很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通过沐浴露。喜欢用这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