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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飞的水3-5 by 纯白阴影-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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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那些人的说法,乔麦的妈妈,漂亮风骚,爸爸就吃了她的亏,傻透了,难怪奶奶从来不肯提到这两人。女人们还想说点什么,其中一个站起来抖床单,看到乔麦了。她赶紧努努嘴,示意同伴不要再说下去了。
  乔麦没有说话,挑着两个半桶水回家。议论声在她身后跟了一路:“嘁!跟她妈一个德行!以为自己多漂亮,就不理人了。”
  “什么东西嘛,指不定以后也是坐牢的下场!”
  坐牢?乔麦的心里抖动了,回去后套奶奶的话。奶奶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都跟你说过好多次了,你爸爸妈妈都得病死了。”
  乔麦并不相信奶奶说的。再到井边挑水,那些女人一看到她,就噤声了,直到几年后,她和邻村的舒伟谈起了恋爱,才通过他找人侧面打听到关于自己的身世。
4
  妈妈从小就是个美人坯子,走到哪儿去,都有人跑过来捏捏她的脸,羡慕地说:“老林啊,闺女以后只怕是要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咧!”
  外公老林就呵呵笑。那时还是六十年代末期,买布都得要布票,自然没法给孩子扯花布做衣裳,满大街的人都穿着一水儿黑蓝灰。饶是这样,妈妈仍是美的,眼睛一睐,马上有人兴颠颠地跑过来给她做事。地里的活,老林家是从来都不用操心的。
  16岁时,妈妈独自在家绣布鞋,邻居家的哥哥进屋借盐,站在一边儿看呆了,冲过来侮辱了她。可怜的女孩子痛得泪流满面,两手扯破了床单。
  后来哥哥进了监狱,服刑15年。
  那个年代,男女问题要多敏感就多敏感,妈妈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戳戳。她渐渐地学坏了,在学校里勾三搭四恬不知耻,学抽烟,把烟雾吐在男生脸上,像个风情万种的女特务,又喝酒,醉熏熏地被人乘机占有,再扛回老林家,往院子里一丢。
  老林被声名狼藉的女儿气得说不出话,妈妈说,我不想读书了。老林就由得她,你爱干吗就干吗去吧。妈妈走了,老林蹲在地上抽旱烟,把烟头一丢,抱住头。
  妈妈就真的不再读书了,自己找关系进了工厂,当了一名纺织女工。她穿白色工作服,身形窈窕,管人事的副厂长看上了她,她就陪他上床,还生怕人家不知道她找到了靠山,四处嚷嚷。
  副厂长的老婆吵到厂里来,又叫了几个姐妹,对她大打出手,几个女人在厂房边又撕又咬,众人侧目。妈妈被打得披头散发,坐在地上哭。哭着哭着索性横下一条心,干脆连班也不上了,工资奖金照拿不误,天天睡懒觉,拖着鞋四处打麻将。
  老林终于被她给气死了。
  爸爸死了她反思了一回,结婚了。丈夫是锅炉厂的电工,人称小乔。可他真不是羽扇纶巾的周郎身边的小乔,生得脸膛黑黑的,一双手很大很糙,言语不多,时常挠着头嘿嘿笑。
  小乔是真心待她好,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一大早就起来,做早饭给她吃,端到她手上来,夜里给她打来洗脚水,看到她脚上不小心被划了一道口子,心疼得掉眼泪。
  可惜没多久小乔就死了,他是个热心快肠的人,村子莫名其妙地断了电,他去修,不知谁将总闸合上了,他当场触电身亡。事情很快查明,是一伙小孩子的恶作剧,他修了一辈子的电,最后死在电上面。妈妈抱着才三个月大的女儿,坐在门口,痴楞楞的。
  小乔出殡那天,当年的邻家哥哥出狱探亲,正在家里吃饭,突然看到她站在门口笑。还是记忆里那么美。哥哥尴尬地笑,赶紧埋头扒饭,腮帮子鼓鼓的,说不出来话。
  妈妈问,你以后会不会娶我?邻家哥哥楞在那儿了,嗫嚅着半天不做声。
  她就冲上前,抓起案板上的菜刀,照准哥哥的脖子,死命砍了下去,血溅到灰色褂子上,斑斑点点的。
  她杀了16岁时强暴她的男子,进了监狱。多年不见的苍老母亲来探监,两人对坐,彼此呆若木鸡。
  母亲抹着眼泪走了。当天夜里,她就撞死在牢房里。母亲得知她的死讯,卧床不起,拖了两三个月,也去世了。
  ……这些都是舒伟从村里上了年纪的婆婆那里打听到的,学给乔麦听。乔麦沉默地听着,半晌不说话,吓得舒伟连忙摇晃她的手臂:“麦子麦子,你可别吓我,那是你妈妈的事,你没有错啊。”
  当然没有错。一点儿错都没有。乔麦想,难怪奶奶从来不肯把妈妈的事情说给她听,在她私心里,肯定是怨恨这个祸水一样的女人的,亏得自家儿子待她那么好,竟也做了短命鬼,还遗下一个小女孩要她照顾。
  偏是这小孙女也继承了妈妈的漂亮模样,一张小脸生得晶莹透亮,眉目如画,身材又好,瘦高瘦高的个子,马尾辫梳得高高的,青春洋溢,10岁上街就招来众多目光,叫人不得不操心。
  
  次日中午,乔麦拌好猪食,端到后院的猪圈里,又听到呼哨声了。舒伟站在那儿等着她。
  她走到厨房洗手,胡乱吃了几口稀饭,又带上一只饭盒,连同一张破旧的草席,和两只小板凳,放到装西瓜的筐子里。她的肩膀瘦弱,扁担压在上面生疼生疼的,找来两块厚厚的棉布包,绑在肩膀上,再挑起担子,向门外走去。
  奶奶刚吃过,又半躺在躺椅上,摇着蒲扇睡觉了。乔麦也不管她是否睡着了,打了个招呼:“奶奶,我出去了。”
  奶奶没吭声。
  乔麦刚出门,舒伟就迎上来,接过担子,健步如飞。乔麦跟在他后面,笑着,扯根狗尾巴草玩。
  舒伟说:“麦子,我今天下午没事干,可以陪你坐到晚上。”
  “好啊。”
  他的步子迈得太大了,乔麦一路小跑地跟着。流火七月,路边的小草被晒得焉巴巴地趴在地上,黄土路面火烫,只有池塘的浮萍铺了厚厚一层,看上去幽深幽深,才让人的眼睛有了点沁凉之感。
  沿途的麦田里,立着很多稻草人,乔麦想,它们可真孤独,手里没有镰刀,也没有麻雀可以吓唬,但能够终日面对青山、麦浪、艳阳,春耕,秋收、冬藏……也是幸福的吧。
  她的心情很好,轻声哼起了黄梅小调:“丢下一粒籽,发了一颗芽,么杆子么叶,开的什么花……此花叫做,叫做荞麦花。”
  正是中午,生意清淡。舒伟和乔麦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话,他嫌热,又看不进去杂志,干脆到附近的荷花池里揪来几片荷叶,替乔麦把帽子摘下,把荷叶给她戴上,他说:“香,香。”
  他自己也拿了一片叶子,兜头盖上,抠三个洞,两只眼睛、鼻子。躺在席子上,枕着手臂,悠然自得地看天空。
  一有人过来问价,他就一骨碌爬起来,忙不迭地迎上去,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热情得很。乔麦扔下书,挑一只个大的西瓜,舒伟接过来,用力拍拍,发出嘭嘭的声音,一脸笑:“大伯,您看,包甜!”又手脚麻利地抓来秤,秤杆溜得高高的:“怎么样?十二斤二两半!不含糊!哎,两毛一斤,得,二两半算我送您的,一共两块四毛。”
  那人就凑过来,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掏钱。
  舒伟突然说:“麦子,你看,那只雀鸟!”
  乔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天蓝得辽远无人,一只白色的鸟儿倏地飞过。她笑了笑,念了一句诗歌:“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而我已经飞过。”
  舒伟没听清,疑惑地问:“麦子,你说什么?”
  乔麦没有回答他。舒伟也没有再问,自言自语了一句:“人要是也有翅膀多好啊。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世界上有一种鸟……”他坐不住,抱着一个篮球抛来抛去,不小心失手,滚到马路中央了,赶紧去捡。马路上没什么人,也没有车,柏油路快要晒化了。
  不一会儿,李娟娟和陈刚过来了,他们和舒伟是一个村的,同班同学。李娟娟个儿不高,是个圆脸爱笑的姑娘,她手里拿着两只冰棍,湿嗒嗒地滴着水,化得差不多了,乔麦接过来,递一支给舒伟,两人赶紧吃。
  陈刚带了一副扑克牌,舒伟含着冰棍把凉席拖到树荫下。李娟娟说:“麦子,过来,打牌!”
  乔麦摇摇头。舒伟说:“反正也没什么生意,一起玩吧。”
  乔麦还是摇摇头。那三人就躲到树荫下打牌了。乔麦挪到旁边的一棵树下坐着,接着看《玉娇龙》。这真是个好看的小说,不矫情,不上纲上线,行得端走得正,人是真人,情是真情。很多年后她看了电影《卧虎藏龙》,只有一个想法,章子怡不配玉娇龙这三个字。而对比起《上海滩》里的许文强,周润发苍老得让人想哭。
  舒伟从汗衫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分了一支给陈刚,两人吞云吐雾地抽了起来,打着牌。李娟娟早就习惯了他们这样,她摸到一手好牌,咯吱咯吱地笑。
  玉娇龙出道了,用骄纵将自己冰裹,一身锐气骄傲。乔麦看着看着,沉迷进去了。舒伟手气很好,一连赢了几盘,趁李娟娟洗牌之际,跑过来问:“麦子,真有那么好看吗?”
  乔麦吓了一跳,点点头:“是啊,好看。”
  舒伟说:“你这么喜欢看书,以后当个作家吧,写个好看的小说出来!”他伸出手,将乔麦垂到眼前的头发捋到耳后,笑嘻嘻,“把我写进去,好不好?要酷酷的,像张国荣!要不就周润发吧。呀,麦子,你长得挺像钟楚红的!”他前几天才看了《纵横四海》,发哥,荣少,红姑,他很喜欢这部影片,兴奋得真想到处乱飞。
  正说着话,来了几辆卡车,司机停下来,跳下车,舒伟赶紧迎上去,递上毛巾。司机擦了一把汗,数了数地上的西瓜:“一共多少个?我们全买了!”
  舒伟乐得眉开眼笑,和乔麦对视一眼,便宜了四毛钱,全算给他了。不远处几个摊主朝这边看过来,羡慕得直咂嘴。
  收摊后,陈刚提议去打台球,舒伟说:“麦子,把担子先搁在我家吧,省得你回去后,再也出不来了。”
  路过旁边那几个瓜摊,几个摊主闲得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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