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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小德子微微抬头看了萧王一眼,小心翼翼的说道:“午间皇上用完膳,林婉仪照例去奉了份甜点,不知怎的惹了皇上不快,当时就赐了酒。晓谕六宫时,对外称的说法是不修妇容、忤逆圣意。”
我将雪奴儿递给湛露,见阮良娣脸色有些不好,不由揣摩着:左右备身府和左右监门府统领宫廷卫士,守卫宫城、京城诸门,皇上查探昨日之事,自然少不得他们。她既这样在意,多半里面有她的家人。
萧王见我盯着阮良娣瞧,看过去也发现她神色有些不对,遂安抚道:“不妨事的。昨日府里暗卫进去叠秀山,并不是走的你族兄的路子。若是担心监门府守卫不严获罪,也大可不必,父皇一向赏罚分明,你族兄上面还有郎将顶着,顶多罚俸而已。”
“可林婉仪,就这样被赐死了。昨日还在众人面前春风满面,今日就成了黄泉一缕芳魂。”阮良娣颇有些难受的样子。
我见她在此事上善良有余,却有些不分轻重。萧王素来宠溺,估计也不会跟她讲明白,然而此事可大可小,当下便柔声道:“姐姐慎言。既然是忤逆圣意,总有缘故在内。圣上明断,自有道理。”
萧王亦劝慰道:“叠秀山昨日一片狼藉、血色弥漫,又牵涉了东宫、萧王府和卫王府在内,想来父皇今日心情不好也是有的。硕硕不要多想,多思无益,回房歇着吧。”
说着让琉璃唤来之前打发出去的晴柔进来,随侍着阮良娣回了庆颐馆。
一时之间,花厅内寂静无声。
萧王斜靠在椅上,目光无意识的盯着某一处,神情有些萧索。
琉璃见了,和湛露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悄声退了出去,守在花厅外的台阶上。
我立在一旁,有些犹豫:琉璃她们熟知萧王,此时他多半想要独处。可他神情落寞,与平时大相径庭,又未言明,我倒不好默然径自走开,留他一人自伤。
正踌躇着要不要开口告退,他抬起头来,伸手向我轻声道:“过来。”
他眼中没了往日的嬉笑、不在意,有些悲凉、有些隐忍的意味深藏在眸子里。让人不忍推拒。
我走过去,他展臂静静地将我搂入怀中。
好一会儿,我听见他声音消沉的低语:“小莞,我能哄硕人,说昨日事情牵涉甚多,所以父皇今日心情不好才易怒,故而赐死林婉仪。可是我哄不了自己!”
我何尝不明白:威帝旨意一出,叠秀山死伤的臣子也好,萧王的险遭毒手也罢,昨日的事情就算翻了篇儿,就此揭过了。赐死林婉仪,那不过是因为威帝不愿深究太子的布局谋算,但又不能不对皇后和萧王有所安抚的表态方式而已。
林婉仪出身卫王母家,昨日又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无论她昨日是有意还是无意。可对于真正的始作俑者太子、卫王来说,一个林氏家族旁支的女子而已,根本无关痛痒。
将身涉其中的林婉仪赐死,便是目前威帝能给萧王的最后交代了。
这确实是对太子和卫王的警醒,可又何尝不是对皇后、对萧王的敲打。
萧王忽然嘿然冷笑,眉梢眼角尽是不甘和悲凉:“从小到大,我都安分守己,可还是总被警告要安分守己。一直被猜忌、构陷,动辄得咎。昨日你故意在父皇眼前让我露出伤处,要的就是让父皇明白我的痛,和我感同身受。”
他咬牙苦笑,叹到:“可是呵,没有用呢!我做什么都是错,不做什么还是错!”
噗的一声,萧王忽的吐出一口血来!
我忙拿帕子擦了他口角的血,急急劝道:“王爷,好歹先保重了自个儿!”
又唤湛露端了热茶,喂在嘴边让他漱了口。
琉璃连忙叫了人去请太医,先拿了之前开的丸药让萧王服下,喊了小厮们拿春凳将萧王抬回了乐道堂。
一通忙乱后,萧王倚在内室榻上的大方枕上,脸色方才好些。
我这时才得了空,展开帕子看时,血色红中发黑,心中略安定了些,“王爷这应该是昨天受了重击的淤血,吐出来倒好了,淤积在内反不利于恢复。”
萧王看上去精神极为疲倦,闻言只在嘴角略牵出一缕笑意,伸手握住我的手,“陪我。”
我点头,不好放开他的手,便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了下来。
许是心倦了、人累了,也或许是太医之前的丸药有镇静的成分,萧王渐渐合了眼,沉沉睡去。只是,在梦中,那英挺的眉毛却也是不舒展的。
琉璃轻手轻脚的走进来,我抬眸看她,“什么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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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纨素()
“酉时初了。夫人可要歇歇?太医过会子应该到了。”
我回头见萧王已经睡得熟了,便想起身回避太医。奈何他将我手握的极紧,一扯之下倒未扯脱。
琉璃是个伶俐的,见我大是不好意思,便福了一福,抽身退了出去。
我想了想,将手中丝帕子先塞进萧王手中,将手慢慢退了出来。他梦中似有所觉,喃喃几句呓语,侧身又睡去了。
我松口气,唤琉璃进来守着,“王爷这里若有事情,还请姑娘打发人,去知会多福轩一声。”
琉璃笑着应了。
回了多福轩,方觉得腹中空空,饥肠辘辘——午宴时候颇费精神在诸位丽人身上,佳肴虽多却都是浅尝辄止。
赤芙忙传小厨房上了四样点心,又端了第二泡的云雾茶来。就着热热的茶水,吃了两块蛋黄酥,才觉胃里好受些。
第二日早早起来,准备去看萧王。
刚用过早膳,湛露便过来禀道:“夫人,栖霞阁东厢的纨素夫人来了。”
我正喝着茶水,闻言端着茶盏微微顿了下,默然片刻,轻笑道:“来得好快!”
须臾连娣儿引了徐氏纨素进来,她在离我五步远便停住,婷婷一拜。
见我要还礼,连忙上前扶了我不让我还礼,口中道:“莞夫人不可。今日得莞夫人的缘分,才能在王爷面前得脸。纨素心中感激,才走这一趟。如何能受夫人的礼呢。”
我笑吟吟的请了她坐下。
她点头谢过,在我下首坐了。
我见她行事端庄大方,当下更有了几分喜欢。
含笑和她闲话几句,徐氏便唤自己的丫鬟进来,接过一个宝相花的蓝色包袱皮包裹来。
“纨素见莞夫人对菊花的见解不凡,想来也是爱菊之人。现如今的人为了赏菊,确是人力雕琢过多,反失了菊花本味。澄怀录上说,’秋采甘菊花,贮以布囊,作枕用,能清头目,去邪秽。’因着这个缘故,纨素素日里便爱用这个。想着或许夫人也喜欢,特地亲手赶做了一个。还请夫人不要嫌弃。”
我听了,微微颔首,含笑道,“多谢你费心。”
亲手打开看了,赞几句好针线,便唤蔻儿接了过去。
我见徐氏示意自己的丫头退了出去,似有话要说。便吩咐湛露去看萧王的情况,又要蔻儿与连娣儿一道去后园折些木樨来插瓶,只留了赤芙在外间服侍。
徐氏见了,眼中微微露出感激神色,起身疾步上前,忽的跪在了我面前,倒唬了我一跳,一边急道:“这是从何说起,你我一样的人儿,快快起来!让旁人瞧见成什么样子呢!”一边伸手去拉她起身。
然而徐氏柔和而坚持的推开我的手,定定看住我,道:“还请夫人救命!”
我讶然,便松了手,静静听她说道:“纨素出自礼部尚书府旁支,可自小却是在外祖父家长大。纨素亲母早逝,外祖母便把我接到了身边抚养。十五岁开始议亲才回了尚书府。尚书夫人满族里寻适龄女儿送入萧王府,我父亲外放未归,继母便荐了我。入府至今两年有余,纨素向来喜静,昨日是第一次见着了王爷,自然也是感念夫人的。”
我听了心里发酸,各人皆有各人的伤心处。
徐氏顿了顿,略平复下情绪,接着道:“可是晚间外祖家来人报说,太医院得了错处,昨日不知何故惹得皇上大发雷霆,将当值的四位太医都下了大狱。如今生死不知、情况不明,求告无门,便找来了萧王府,指望我能想些法子。可纨素自进了萧王府,不过平静庸碌度日,实在无计可施。思来想去,如今只能求夫人。还请菀夫人帮扶一二,救救纨素的外祖父。”
我听了倒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城门失火,池鱼遭殃。
昨日事发突然,牵涉甚多,情况不明时,威帝又不能即时发作了真正的始作俑者,难免迁怒于人。可对被迁怒的人家而言,却是何等无辜和无奈呢。
今日赐死林婉仪,想来威帝对叠秀山上的人、事如何处理已理清了思绪。可事发时候不在山上、却又已经下了狱的太医们后面如何处置,大概还没人敢去皇上面前提个醒,万一逆了圣意,无谓让自家触了霉头。
我沉吟一会儿,渐渐有了些头绪。只是徐氏所求,最终还要看萧王的意思:如今萧王府任何一个风吹草动,哪怕一个妾室的举动,也代表着对威帝处置的态度。实在要慎之又慎。
于是我沉声向徐氏温言:“纨素的意思,我知道了。先起来说话。我们姐妹好好商议一番。”
徐氏见我神色真诚,便又一次叩首后,方才起身坐了。
我便问她刚才情急之下语焉不详之处,“昨日你家人来报,可有说是哪四位太医?你外祖府上是哪位被下了大狱?”
纨素目含悲切,“就是我外祖父,太医院副使盛夷安。其他三位是当值的白姓、刘姓、孙姓三位太医。昨日外祖未归家,家人先以为是有事耽搁了,后来得了消息便去打听。太医院正使白景问大人自己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