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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对他的问话我却无法将心底的回答宣之于口,只低垂了眼眸。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终有一日,我会让这天下的女人都羡慕你!”
话语炙热,我不由目眩神迷!
第二日是休沐日。
用过早膳,我见萧王心情甚好,便问他缘故。
“父皇为着历法得用,昨日又在朝堂上嘉许了我,说我文韬武略,是最像他的。听母后说,父皇近来对十弟也颇多喜爱,对他课业很是关注,还亲自为他开蒙骑射。”
“这是看在你的面上爱屋及乌了?”我侧首笑道。
“其实也是《昭明历》的缘故了。莫说我,就是樊大人,女儿做了亲王正妃,儿子得了赏识,樊大人自身在朝堂上的荣宠也更是稳固。”萧王说着伸手拽我起身,笑道:“今日难得有空闲,带你出府踏青可好?”
我瞟一眼窗外的绵绵细雨:“王爷要带妾身赏雨么?”
他笑而不答,接过赤芙拿来的莲青色鹤氅给我披上,牵着我的手出了门。
蔓河畔,居然游人如织。
我从宽大的马车窗口朝外看:雨丝交织中,满目青翠,间或经过一片粉色的花树,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蕴着春的温柔和活力。
马车行的急了些,便有雨扑在脸上,湿润中带着草木新鲜气息。我贪恋这自在味道,依旧不舍得放下帘子。
萧王宠溺的笑了:“亏得常带你出来,还这么着。”
我嗔道:“往日青卓还在,在府里还有个活泼的说说笑笑。如今满府里多是些四四方方的人。良娣姐姐和徐妹妹要打理府里内务,您又忙着。叫我如何不闷?”
话音刚落,有纵马的呼喝声由远及近。
我探头看去,马车后面来了两骑,速度极快,
当先一骑是个着姜黄色衣袍的男子,瞧着身姿矫健,御马娴熟,骑术很好;紧紧追赶在后的骑手是位红衣姑娘——身形婀娜,衣衫如烈焰般招展在风中。
两人均是乌发飞扬。
他们身后跟着几十个骑马的仆从,瞧去服饰泾渭分明,看来是分属不同府邸的。此时已经被当先的两人远远抛下了。
近旁围观的游人开始为赛马的两人叫好。
我瞧不清那两人的面孔。倒是萧王俯身过来揽着我,待看了片刻,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竟是他们二人!有意思。”
我知道他自幼习武、目力远胜于我,便软语央道:“是谁呢?好王爷,快告诉妾身!”
他道:“再说得好听些我就告诉你。”
我横他一眼,低声道:“好晟曜,快告诉我!”
他哈哈大笑,洋洋得意的看我一眼,方道:“是五哥——和谢家小姐!”
我讶然不已。
这两人如何会凑在一路,还在这种大齐显贵家眷最爱踏青的地方赛马!
二人来得近了些,我凝神细看去:只见当先的五皇子面上明显带着尴尬,和隐隐的一丝怒意;而后面被甩下数丈远的安若则是嘴角噙笑,眼中含情,乌黑的青丝盘作一个单刀髻,鬓角一朵明黄色的芍药随着马匹的簸动上下晃动,为她年轻娇丽的面孔更添艳色。
我心下了然:她这模样,分明对五皇子有情。
就这么微微愣神的功夫,五皇子和谢安若已经从我们缓缓行进的马车旁一跃而过。
我回首看萧王,正待询问他之前可知晓些什么,却见他正望着河对岸出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竟是姚华棠。穿着件墨灰色的袍子立在河畔一株柳树下,脸上颇见憔悴。
大概是瞧见了萧王和我的车架,隔着蔓河水,遥遥一拜。
又转头瞧了瞧谢安若和五皇子纵马离去的方向,转身离去了。
背影十分落寞。
我与萧王对视一眼,有些无奈的放下了帘子。
情字伤人,旁人却是帮不了分毫。
默然片刻,我斟酌着开口道:“五皇子已有正妻,安若这样子,只怕不是谢府长辈们的想法。”
萧王点头道:“五哥的岳丈是御史台中丞郑巍,官衔虽不高,可在朝野中颇有官声。现如今谢家又在朝堂上支持太子,而五哥与太子早就闹翻脸。何况五哥跟五嫂感情甚笃,谢家小姐即便想入五皇子府做侧室,五哥也未必愿意。”
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谁也不会喜欢身边有一个可能成为细作的枕边人。”
我默然:安若的父亲是大齐“百胜将军”谢天一大都督,这样的身份,注定了她的一举一动没有被世人认作单纯的可能——即便安若对五皇子只是单纯的小女儿心意。
原来,在俗世里喜欢一个人这样难。
遇见的时间要刚刚好,不能早一步不能晚一步;还要遇见对的那个人,若是所托非人,便是万劫不复。
这样想着,也情不自禁的说了出来。
萧王听了,牵过我的手放在唇边印下一个吻。柔声道:“得之我幸。”
我心中悸动。
此时翠浓在车外禀道:“王爷、昭训,蔓河柳林到了。”
蔓河柳林是京都一景,这个时节正是景物时令最相宜的时候。
原本小德子和翠浓各撑了一把油纸伞侍立在萧王与我身后,但越往里走路越窄。萧王索性挥退小德子,接过翠浓手中的油纸伞,又将我拉在他身畔,两人共一伞朝柳林深处漫步而行。
周遭柳树含翠吐绿,垂下千万条柔媚的嫩绿色枝条随风飘摇。
萧王今日穿着件墨色羽织大氅,两相映衬下越发显得丰神俊朗。
我侧头向左看他一眼,发现他左肩和衣袖上已经沾满了雨水,凝结成一颗颗雨珠在墨羽上晶莹发亮。自己的莲青色鹤氅却不曾被雨沾染到分毫。
感念他的呵护与细心,觉得他牵着我的手更暖了。
此时雨落的大了些,原本的绵绵丝雨密集成了透明的雨线,落在油纸伞上发出卟?卟哒的声音。伞沿落下的水仿佛一副珠帘般,将我与他温柔地包裹在内。
他温热的唇覆了上来。
耳边是雨落在柳叶上、打在油纸伞上、浸入泥土里的不同的声音,伴着蔓河水清浅的流淌声;鼻端是春日特有的气息,旖旎而引人沉醉。
第一百四十九章 无心多心()
他掌住我有些无力的腰肢,在我耳边低语道:“小莞,为我生个孩子吧。”
我初时没有听清,待得明白过来,顿时脸飞红霞。
这年的春天仿佛格外甜美。
缠绵细雨的日子常有萧王伴着,看屋外回廊下雨织成丝;蝶舞蜂鸣的晴天,在多福轩后面的花园里,听花开花落,自在由心、静好无声。
自顾府抄家以来际遇所致的谨小慎微和挥之不去的恐惧紧张渐渐消弭不见,我整个人好似在温水中悠游的玫瑰花,慢慢地生发而舒展起来。
这日萧王下朝回府,刚进了多福轩的门,正看见我和赤芙带着蔻儿几个并小丫鬟们,猫着腰满院子找雪奴儿。
看见我,他便展颜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小莞这样子真好,正是二八佳年华该有的模样!”
我停下寻找,直起腰疑道:“王爷这话说得古怪,我却不懂。”也未多想,着急道:“王爷,今日早起就不见雪奴儿了。”
萧王奇道:“怎么会不见,难道没有小丫鬟们看着么?”
我微微扁了嘴,应道:“自然是有的,可不过是出去拿猫食的功夫便不见了。”
萧王看了看院子里满树芳菲的桃树,想了想,慢悠悠地撂下一句:“你别折腾自个儿了,什么要紧事,倒急成这样!”
见我立在锦鲤池边上默不作声,便过来拥着我朝房里走,笑道:“你放心,雪奴儿丢不了。便是真的丢了,我再给你寻只一样的便是!”
我展开左手,掌心里窝着一团雪白透出蚕丝光泽的长毛,是雪奴儿落在院子里的。
耳边听萧王对雪奴儿不甚在意,便嗔道:“雪奴儿就是雪奴儿,就这么一个,寻来再多的,也不是它!”
到了房内,将毛团递给蔻儿。蔻儿拿帕子包了,道:“春天到了,这猫毛倒越发掉的厉害。等婢子攒起来,给雪奴儿做顶小帽儿,指定好看。”
忽的抬头喜笑颜开:“昭训,婢子想到了,雪奴儿是思春了,才跑出去的吧!”
萧王也道:“我刚才就是想到这个,才让你放心的。你倒恼上我了!”
我别过脸,忍着没有说话。可心中一点郁结实在难以消解,呼吸之间起伏就重了些。
屋里伺候的见状都退了出去。
“我也想到这个缘故了。之前也不见过一、两个时辰,可都自己回来了。像今天这么一整天都不在多福轩,却不对劲。”我方懊恼的道。
见他兀自好整以暇的品着茶水,遂慢慢儿将自己在意的也说了出来:“小莞素来以为,花开千朵,朵朵不同。原来在王爷眼中,万紫千红总是春么?”
萧王愣了片刻:“你这跟打哑谜似的?”将手中茶盏搁在了桌上,试探着问道,“因为我刚刚说再寻相同的猫儿来送你么?”
我敛了眼波,拿帕子擦了擦额头出的薄薄一层汗。
萧王并没说错什么,再寻一只也是为了安慰我。
如今我这样拿捏他,一句话便多心,实在有些无理取闹的意思。若叫旁人得知,都会觉得是我恃宠生娇罢了。
可细细分辨,到底是对他太过在意的缘故。
他是天潢贵胄,无论多么难得,要寻多少只猫儿都是办得到的。
美人儿,也是一样的。
即便真被姹紫嫣红簇拥着,他也并没做错什么。
可我总以为,或者说是他对我的宠爱叫我以为,自己或许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同的。即便他身边环肥燕瘦,我于他而言,总是特别的吧!
可今日为着寻猫,他的无心之语,轻易就叫我浮想联翩,乱了分寸。
抬起头看他,他依旧带了询问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