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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诺惟用力闭上眼,他强迫自己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问道:“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莫傲骨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道:“你刚说这个警官叫什么来着?”
“南泽雨。”
“南这个姓在韩城很少见,如果他没有改过名字的话。”莫傲骨沉吟了一下,对韩诺惟说:“你老实在这儿等着,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韩诺惟吓了一跳:“出去?”
只见莫傲骨迅速将纸笔收拾起来藏好,然后吩咐韩诺惟,“等下你吹吹这杯子里的墨水,想办法让它干得快一点,狱警来了就把它藏到床底下。”
莫傲骨走到监室门口叫道:“报告!”
一名狱警走了过来:“咋啦,214。”
莫傲骨淡淡地说:“你身上出疹子了吧。”
狱警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我看你一直在挠。”
韩诺惟听着他们的对话简直莫名其妙,心想老头该不会是疯病又犯了吧,跑去跟狱警聊天也别聊人家的私事。
不料狱警听到莫傲骨的话之后却露出了佩服的神色:“确实,好几天了,这边太潮,烦。”
莫傲骨揉了揉太阳穴:“我之前在阅览室看到过有写治疗湿疹的文章,但是具体内容记不清了。”
狱警已经咔嚓打开了门:“快去快回。”
韩诺惟目瞪口呆地看着莫傲骨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监室。
韩诺惟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不敢胡思乱想,但各种恐怖的念头像密密麻麻的蚂蚁往他脑子里钻。韩诺惟使劲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令人窒息的想法给甩掉。他走到了窗前。
从窗口往外望去,除了疯长的野草,就是一座座高高的哨亭。围墙很高,上面布满了他第一天来时就留下深刻印象的高压电网。哨亭上,狱警不停来回地走着,虽然距离很远,韩诺惟还是能清楚地看到狱警手里端着的步枪。
韩诺惟感觉莫傲骨出去的时间太长了,阅览室有那么远吗?
他心里忽然一阵波动:莫傲骨会不会是向狱警告密去了?韩诺惟有些紧张地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对话,都是实情,他没有做亏心事,才不怕谁告密。但刚才看到的哨亭上端枪的狱警,那宛如机器人一样冷酷无情的面容实在给韩诺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以前看过的电影场景在他脑海里快速地闪过。他越发担心起来,监狱管理严格,很多他不能理解的规定都得遵守,不然就会被罚。也许在刚才的对话中,莫傲骨就抓住了他的什么把柄。他想到了万裕曾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规矩,脑子里瞬间想出了好几种自己可能遭遇的倒霉事。
“呸呸呸。”韩诺惟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在自我诅咒,赶紧啐了几口。
他又转念一想,莫傲骨跟自己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自己呢?他都坐了十二年大牢了,难不成还能靠揭发自己来减刑?
韩诺惟摇了摇头,他渐渐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无论如何,莫傲骨也不会害他,莫傲骨怎么看都不是那种狼心狗肺的人。
就在他一通胡思乱想的时候,莫傲骨回来了得很快。
韩诺惟听到狱警在念叨什么“生艾叶三十克,石菖蒲十五克,蛇床子十五克,苦参十二克”,莫傲骨说:“这些东西都不贵,按照这个方子,一天三次,很快就好。”
狱警感激地说:“好的。”
莫傲骨等狱警锁好门,看着狱警走远了,才走到韩诺惟身边。
韩诺惟却先发制人地问道:“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莫傲骨一怔,接着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你怀疑我?”
韩诺惟不语,但眼神分明是充满了疑虑的。
莫傲骨苦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该夸你还是损你。”
“为什么要夸我?为什么要损我?”韩诺惟咄咄逼人地问道,他刚才等得心焦,也顾不上礼貌客气,甚至忘记了对方是为了自己跑腿。
莫傲骨淡淡地说:“夸你,是因为你有进步,总算知道不能随意信任别人;损你,是因为你不分青红皂白,只凭自己想象,就胡乱猜忌。”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好的报纸来:“小子,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了。”
韩诺惟心急如焚,上来就要抢报纸,但被莫傲骨轻松闪过:“这上面只有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原因,得你自己想。”
韩诺惟哪管那么多:“快给我!”
莫傲骨犹豫了一下:“你太冲动,还是我收着吧,好不容易拿到的纸,万一你一气之下给撕了怎么办。”
韩诺惟强忍怒气说:“我不会的。”
莫傲骨摇摇头:“你现在急于看到报纸上写了什么,当然会这么说。报纸还是放在我这里的好,原因我直接告诉你吧。”
韩诺惟苦等半天,老头却仍然不肯将报纸给他,已是气愤难平:“你这人好不讲道理!自己看过了却不给我看!”
莫傲骨叹了一口气,他慢慢在韩诺惟面前展开报纸:“审问你的南泽雨不是别人,正是陶白荷的新婚丈夫。”
“什么?!”韩诺惟目眦欲裂,他伸手去抓报纸,赫然看到本地新闻的那一栏里,写有“天定良缘,陶南联姻”,标题下方是陶白荷与南泽雨的合影:两人深情对视,陶白荷笑靥如花,南泽雨英气逼人,看起来真像是一对金童玉女。
报纸的时间是一月二日,刚过元旦。
韩诺惟想起了二月春节陶白荷来监狱里探望自己时,那欲言又止的反应,那梨花带雨的表情,顿时觉得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这时,莫傲骨将报纸夺了回去,“你不必懊恼,也不必觉得自己是傻瓜。”
韩诺惟恨得直咬牙:“我那么信任她,心疼她!还为她坐牢!我”韩诺惟说不下去了,他觉得好像气管被堵住了一样,呼吸困难,喘不过气来。
莫傲骨并未安慰他,他忽然伸出手来,在韩诺惟面前晃:“你看。”
莫傲骨的手晃来晃去,像苍蝇一样烦,韩诺惟根本不想搭理他。莫傲骨见韩诺惟没什么反应,赶忙催促道,“快看啊!”
韩诺惟抬头看,只见莫傲骨掌心里写着一行小字,甲子年丙子月己丑日。
韩诺惟先是一愣,接着问道:“这是要我换算成公历?”
莫傲骨点点头。
这种时候,老头居然要他算日子。韩诺惟气极了,他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根本不理睬对方。
莫傲骨并未生气,只是轻声说:“这个日子,换算成公历,是一九八四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韩诺惟戒备心大起,他警惕地看着莫傲骨。
莫傲骨温和地说:“我还知道你的左脚脚心有五颗痣。”
韩诺惟本能地将左脚缩了起来,才发现自己是穿着袜子的。他又惊又怒:“你偷看我?!”
莫傲骨哈哈大笑了起来:“我用得着偷看么?”他走到门口,往外张望了一下,然后坐到韩诺惟的身边说:“我要跟你说一个故事。”
韩诺惟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你说我就一定要听吗?”
莫傲骨不笑了:“这个故事,你必须听。”他的神情肃穆,甚至带着几分悲凉,韩诺惟很想反驳,但看到他的脸,一时竟说不出捣乱的话。
第十二章 琥珀宫殿()
“1834年,在缅甸的丹那沙林,有一个善于经商的英国人莫礼逊,凭借英国殖民统治的优势,建立了矿产公司。他的公司不仅开采钨矿和锡矿,还垄断了缅甸境内的稀有木材,通过丹那沙林的毛淡棉港运往世界各地。钱越赚越多,他的公司日渐壮大。
“莫礼逊并不是普通的商人,他出身贵族,其家族汉诺威历史悠久,源远流长,祖上是曾被神圣罗马皇帝册封过的公爵,世代尊荣。至莫礼逊这一代,他不安于守在封地消磨时间,一心想要探索神秘的东方。当然,他之所以能成功,不仅仅是因为他抓住了好时机,还得益于他有一颗好头脑。至1885年第三次英缅战争之前,莫礼逊的公司资产已经富可敌国。
“后来,莫礼逊病逝,所有财富由子孙继承。临终前,莫礼逊叮嘱子孙们低调做人,切忌惹是生非。由此,尽管这个家族的财富在不断增长,但在外界看来,反倒像是日暮西山。
“1948年,缅甸脱离英邦,宣布独立。这一年,许多原先在缅甸发展的英国商人也随着政局的改变而离去,这其中,也包括了莫礼逊的后代。”
说到这儿,莫傲骨停了一下,韩诺惟问道:“然后呢?他的后代怎么了?”
莫傲骨叹了一口气:“他的家族此前一直人丁兴旺,但到了这时候,却只剩下两个人。”
“为什么?”韩诺惟吃惊地问道,他被莫傲骨的故事吸引了。
“因为其余的人都被杀了。”莫傲骨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在抽动,“莫礼逊要求后代低调,是有原因的。实际上,他晚年一直在躲避追杀。”
“难道他做了坏事?”韩诺惟皱起眉头。
莫傲骨摇摇头,苦笑着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是太有钱了所以招人嫉妒?”韩诺惟猜测道。
莫傲骨喝了一口水,接着说:“莫礼逊在年轻的时候,成立矿产公司,本来是为了采钨和锡,谁知他却意外地发现了别的东西,你大概也猜到了,那就是琥珀。那时的缅甸琥珀并未像现在这样大规模开采,所以,他当时挖到的,几乎都是异常罕见的种类。莫礼逊喜爱琥珀之美,并不打算拿去交易,而是慢慢收集了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收藏的琥珀越来越多,于是萌生了一个念头——建造一座琥珀宫殿。”
韩诺惟听得几乎呆住了:“那一定非常壮观。”
莫傲骨微微一笑:“是的。不过,就在琥珀宫殿快要完工之时,莫礼逊的一位朋友前来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