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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年节底下,事务杂乱,也怕她们被底下人冲撞,又天寒地冻,我就想着等来年开春天气回暖,再让她们来随我听堂!”
“夫人慈母心肠,向来贤淑,你的安排我向来放心,这是那两个丫头的福气!她们若是用心,能得夫人三分持家之道,日后自有她们享不完的益处!内宅之事,就多劳夫人费心!”沈思成心悦弗然,得贤妻如此,他夫复何求!
他对妻子愈发敬重,想到一会儿要说的事,却是不适合有其他人在场,是以,他不由和声对着长女道:“我和你母亲要说些事,华姐儿忙了一上午,且先去正房歇息片刻用些茶点!”华姐儿自幼体弱,又是他第一个女儿,素来得他与母亲夫人的珍爱,待之与她,他却是不像对待儿子那般严肃。
“那女儿就先回去偷个懒儿,父亲母亲且忙!”沈芳华心下明了,下面父亲母亲谈论的话题不适宜她在场,是以,虽然有些好奇,沈芳华却是善解人意的作别父母带着自己随身时候的丫鬟婢女出了门转向正房。若是合适她来知道,母亲自会让人说与她听。
而后,沈思成也让周围服侍的丫鬟婆子都退到抱厦之外,抱厦厅堂内,最终只余下他们夫妇二人。
对于丈夫这般动作,不甚明了的石氏,不由有些担忧的询问道:“老爷,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夫人勿忧,无甚大事,只是我下面要说的事,不适合有丫鬟婆子在场!”沈思成摆摆手,示意石氏安心。他恐折了夫人的面子,也是不美,更加迁怒了那个孩子!
“夫人,四丫头避居深闺静养这么多年,究竟是何因由?是她身体不好,还是因着那方士无稽之言封禁深闺不与亲长见?你可知现在四丫头怎么样了?”夫妻多年,沈思成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进入主题。
第八章 求同()
“老爷,怎么说到四丫头了?四丫头当然···!”石氏一愣,神色微凝,不知道丈夫怎么突然间说到了那个孩子,当年为了生她,险些要了她的命,紧接着长女三子接连出事,丈夫贬调,老夫人忌讳,那个让她不喜的孩子也就让她顺着婆母封禁蘅芜苑养着,不与亲见,以免妨克。怎么丈夫在这个时候问起了四丫头?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还是···
“是因为后者对吗?我今天赏梅向里走,无意中进了蘅芜苑见到了那个孩子,那孩子身子骨虽然不丰,却也不是需要足不出户,卧床起不得的模样!”
他不是来追究夫人责任的,是以沈思成不等石氏回答完惯例的理由,直接了事地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我倒是没想到我在外读圣贤书,遵圣贤之理,家里却以神鬼之言做着软禁之事,这让我如何,如何····!”
沈思成双手抖袖,“那些事儿缘何怪得了四丫头,当年益轩和华姐儿的事,不是罪人田氏的阴谋,我不是做主严惩发卖了田氏,怎么府里还归罪到四丫头身上?还有当年我是堂伯父为我费心周全来的明贬暗升,为了出京脱掉虚职掌实权,也是为了我能再度回京进六部,熬些资历为着以后仕途打算····”
一人之言可能虚,但是众口一词呢?他来之前,让小厮在府中探听一圈,却是发现了更多那孩子更多的难言之委屈,她那丫头的说辞没有一份夸张,反而含蓄了!
“那一桩桩一件件,如何怪罪得了四丫头?要说四丫头不过是生不逢时,却要受到这些事的连累,自幼不与亲见,那些跟红顶白的下人最是会狗眼看人低!“
沈思成想想都是痛心:”你可知四丫头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堂堂嫡次女,咱们的嫡亲骨血,过得居然连府中随意的丫鬟婆子都不如,分例都被那王氏那些刁奴克扣,如今衣不合体,褪色发白,陋居陈设,冬无暖碳·····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真不敢相信那是咱们家丫头过的日子!”
“竟有这样的事?我可怜的孩儿,那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八月怀胎,用命还回来的孩儿,竟有那····竟有那黑心的下人敢那样虐待我儿?”石氏半是震惊府里还有人蒙蔽了她的耳目,半是为了避讳丈夫的追问。
说到底,尽管她对自幼不喜的次女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对于丈夫所说的次女遭遇没有太多心疼,却不代表她内心不气,说到底,她不喜那也是她的孩子,她可以不喜欢随意她怎么对待,却不代表,那些下人可以随意怠慢。
“我知道,这肯定不是夫人的初衷!夫人事忙,这几年也是家里的多事之秋,夫人先是产后修养了大半年才缓过来,又要操劳华姐儿和益轩的身体,还要为我孝顺母亲,照看儿女,又不巧赶上我出京外任,敬轩又学业正紧张···后来又添了瑞哥儿和媛姐儿这一对小人儿,小儿难养,多要费精力照看·····”
时下小儿养成不易,他四子五女九个孩子却无一夭折,这都多亏了夫人的精心照料!
“府里一桩桩一件件事情都压在夫人身上,也就夫人能者多劳,为我多有受累,稍有疏漏之处在所难免,只是,四丫头也是我们的骨血,却不能这样让人作践,背着这样的名声,那可是要毁了四丫头一辈子!”这样他于心何忍!
他虽是多重视几个嫡子的教养,这是家族传承,需要他们兄弟合心合力,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不疼爱几个女儿。女儿教养好了,一样孝顺,一样是沈家的助力!夫人能与庶女也若嫡女一般对待,这样的贤明大度,为他敬重!“那些欺上瞒下,胆大包天的下人也必须严惩!”
“多谢老爷能体谅妾身的难处,正如老爷所说,四丫头也是我的亲女,说句不贤的话,我能对蓉姐儿芸姐儿都一视同仁,无敢苛待,就是我我不喜欢四丫头,又怎么会作践四丫头?作践四丫头,那也是作践妾身啊!”
石氏从袖中取出绣花锦帕拭泪,满是委屈之色,却没有急着与沈思成论述功劳,只是将心比心,反面论证洗白自己。在丈夫身边,论述自己的劳苦功劳,那是最愚蠢最消磨夫妻情分的做法,她又怎么会明知故犯!
她嫁入沈家好不容易维持经营的这般名声,这般情分,却是任何事不能破坏。若不是她与丈夫夫妻一二十年积累下来这样的情分,又怎会有如今丈夫的体贴理解慎重以待,而不是质问苛责?这也是,她为之称傲之处!
“当年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妾身不要紧,却是怕这孩子妨碍到了老爷,老爷可是府里的顶梁柱,不容有失,我和母亲也就委屈四丫头静养蘅芜苑,只是四时八节,春夏秋冬,这府里该给姑娘的定例我从未少过四丫头分毫!不过,这些年也是妾身疏忽,识人不清,才让四丫头受苦受难!”
她只是不见,不去想那个让她差点儿去了半条命险些失了生育能力的女儿罢了!只是,当时那样的不喜,也随着时间流逝转为平淡不在意,也就少****那份心。
“那黑心的刁奴,真是,真是·····!”石氏捂着胸口,粉面含霜,眼含厉色,似乎怒从中起,气的就要说不出话来!
“惩罚下人也好说好办,只是,让四丫头出来,却,却有些难为,当年,当年可是···!”子不言母过,做媳妇的,更是不能抱怨推累婆母,石氏秀丽白皙,保养得当的面庞上,萦绕着难言之色一时言语支吾···
似有难言之隐,若不然,这些年她又怎么会放着亲女幽禁?她不喜欢,也是她的女儿,用命挣来了她,又怎会作践于她?二丫头三丫头这两个庶女她都能容得下,四丫头那是她的嫡亲孩子,养出来更是和她一条心,不比那两个日益吃里扒外的庶女更有用!
第九章 榕苑()
“夫人且放心,你速速处理四丫头的困境,定要严惩那般刁奴,娘那边,我会去想说分明的!”这府里能让素来爽利的夫人有口难言的也就只有母亲她老人家,如今孝道为重,她老人家有言在先,就是夫人是那孩子的母亲,也不好说什么了!
“老爷且放心,为妻一定严惩不待为四丫头受的苦出气,好好待四丫头的!”石氏低垂的眼帘下精光流转,有了丈夫这句话,她就心里有底了。老爷口中克扣四丫头分例的王老刁妇,应该是老夫人的陪房王婆子,当年为了避嫌,平衡这府里的局面,她也就妥协让婆母的人手负责看守四丫头,却没想到,那王婆子竟敢这样苛待!
哼,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欺瞒苛待她的孩子,明摆着糊弄与她,看她如何轻饶!这把刀子亲手递到她的手上让她作为,她又怎么会能让她失望?
虽然这些年她将府中大权在握,但是这些年装聋作哑,含饴弄孙的老夫人也不是没有后手残余,这王婆子就是其中之一,更是她不得不妥协的见证,平日里仗着她是老夫人的陪房,有时候连她都不怎么恭敬,正好趁此良机,好好收拾她,杀鸡儆猴给那几个倚老卖老的管事看!
就是为了这能够拔出顽固毒瘤,她也会好好待四丫头的!四丫头好了,才能显示出王婆子的罪证不是!也让那几个还观望老夫人的顽固残余,好好明白,老夫人早已退下,她才是这府里的掌控者!
榕苑位于沈家第三进,三明两暗五间大正房,左右两侧更有两间小耳房,穿山游廊仔细相连,红漆绿釉,雕梁画栋,直至榕苑入门处。沈思成嘱咐过夫人后,也不耽搁时间,就又转回刚刚离开的榕苑,欲要趁着休沐将四丫头的事情处理妥当,夫人那边已经交代好,却还要他和母亲详加细说分明,这事,总归是绕不过母亲的。
夫人的难处他知道,王婆子那好似是母亲的陪房下人,夫人就是拿下,不经过母亲,也不好动手惩处,只是,他却是坚决不能放过这胆敢作践小主子,克扣小主子分例中饱私囊的黑心下人!
心中积郁着一口气,他抬脚迈步跨入榕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