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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眼神突变,其余两人也因为连寤与唐远安的动作察觉不对,连忙齐齐往角落走去。
连寤拂开野草,于逢生已经不省人事许久。
苍白脸上沾上了血迹,还粘着些许泥土,身上的原本干净的衣物此时也不能看了。
双眸紧闭,神色痛苦。
连寤将他从地上抱起,宋清华连忙上前拉起他手腕处的衣料,手指轻轻搭上,浅蓝的境力也顺势进入于逢生的身体。
境力越深入,宋清华的神情也越发严肃,抬眼看了看于逢生的面色,食指抹下他嘴边的血迹,仔细查看一番,忽然抬头看向姜昭,语气沉沉:“是毒。”
“毒?”
林元冷静的神色微变,看着于逢生的眼里一片暗色,手指轻颤,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并不美好的事。
“先把人抱回马车吧。”
姜昭瞥他一眼,注意到不远处藏在树后偷看的妇人,于逢生躺在连寤怀里没有知觉,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总不能让人一直待在这儿。
连寤点头,依言抱着于逢生往停放马车的地方走,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那妇人见几人一一都走了,才露出整个身子,眼底一片震惊。
如果她没看错,他们手里的那个小孩,就是隔壁于家失踪了的小儿子。
还没喘口气,她一抬头,姜昭与林元就站在篱笆外,林元面色沉沉,直直地盯着她,与她不过是十几步路的距离。
她吓得后腿一步,神色惊慌:“你,你们……”
“夫人别怕。”
姜昭微微一笑,示意妇人不用害怕,见人有些害怕地盯着身旁,姜昭抿唇,不用想她也知道这会儿林元是个什么表情。
这可真不是她故意设计的,连她都只能说一句太巧了。
姜昭微微抬脚,碰了碰林元的小腿,让人皱着眉移开了视线,好歹没刚才那般吓人。
姜昭接着道:“我们就是想打听打听,隔壁于夫人什么时候回来?”
第四十九章 五露草
“隔,隔壁……”
这位夫人看着年龄与客栈老板娘差不多大,比她略矮些,看着也要娇小些,如今跟他们这么面对面地站着,倒有点像是她借着林元的势欺负人。
那夫人小心翼翼地瞟了眼别过头去的林元,手指有些害怕地攥住了衣裙,“她带着儿子上山了,恐,恐怕要晚些才会回来。”
“这样啊……”姜昭回头看了眼于家小院,有些苦恼,时辰尚且还早,照这么说来,一时半会儿也等不到于逢生的家里人,于逢生中毒,说不定要用药,他们也不能一直在这里等着。
“姑娘。”
她突然出声喊住姜昭,脚步试探性地往前挪动了两步,垂着眼不敢去看篱笆外那两人的神色,“那个小孩是个很好的孩子,平时就很懂事听话的,从不抱怨什么他真的是个很让人心疼的孩子,他,他不值钱的,身子也是弱不禁风,家里人也找了他好久了,你们不要,我”
她有些语无伦次,心里焦急却不知道该怎么把人从姜昭他们手里要回来,急得要跺脚。
“这样吧。”
姜昭明白她的意思,无非是担心他们是人贩子或者是城南那里专门派过来抓人的人。
这年头,穷苦人温饱是关乎性命的难题,富人铺张享受,极尽奢靡,穷与富是两个极端,富人满足了口腹之欲,也生出了些别的龌龊的享乐方式,一些百姓深受其害,有的却不得不主动向那边送人来换取生存。
“城北有家叫‘渡守’的客栈。”姜昭安抚道,“若于夫人回来了,还请夫人告知她往‘渡守’寻人,我们就在那里。”
陆续有其他人家偷偷开了门缝或是窗户观望这边的情况,姜昭也不好再继续叨扰,加上又记挂着于逢生那边的情况,得到人的点头之后,便带着林元匆匆离开。
马车还停在原地,姜昭刚刚解开绑在树上的绳子,还没翻身上车,一只手伸过来接过她手中的缰绳。
林元手里捏着缰绳,先姜昭一步上车,伸手去拉她:“我来驾车,你进去吧。”
姜昭握住他的手,轻飘飘看他一眼,不多言,借着他的力上车,掀开帘子进了马车。
车里连寤与唐远安各坐一方,于逢生依旧处于昏迷中,被连寤与宋清华夹在中间,需要连寤双手握住他的肩扶着才能勉强固定,头无力地靠在连寤的手臂上,脸部应该是已经被宋清华清理过,没了让人心惊的血迹,苍白的吓人。
宋清华面色紧张,眉头紧皱,源源不断的境力从她手中泛起输送进于逢生体内,但效果并不明朗。
姜昭挨着唐远安在他们对面坐下:“如何?”
宋清华深呼吸了一口气,神情有些挫败无力:“是五露草。”
五露草?
“这是何毒?”连寤问道,他虽对医术一窍不通,但各种致命无解的毒药他都有所耳闻,但宋清华口中的五露草他却是从未听闻,“是无解的毒药?”
“算是最初级的毒药,若是发现的早解毒算是轻而易举,只要学过医的人都能解,只是逢生的情况太过严重。”宋清华解释,“这东西说是草,其实有毒的只是它开出的花,多长在山间阴暗处,只靠着一点阳光生存,花呈淡紫色,花瓣若被人碾碎泡进水中饮下,不小心喝的少倒没多大的问题,一但长期饮用,毒性慢慢积累,会在最后爆发时腐蚀尽中毒者的肝脏,让人痛苦而亡,而若一次性大量引用,当日即亡。”
“只是”宋清华顿了顿,看着于逢生发紫的嘴唇面露疑惑,心中有不好的猜测,“五露草花瓣被碾碎后泡出的水虽然没有什么气味,但入口的味道极涩又难以掩盖,让人难以下咽,一般人只要一口就能察觉不对,故而中这种毒的人不多,即便有也能在第一时间察觉。若是误饮,逢生他不该喝下这么多,若是有人恶意下毒,也没谁会蠢到用这种毒下药。”
这种只要有舌头就能被发现不对又极其容易解的毒,早就被人淘汰,学毒的看都不会看它,学医的也仅是一笔带过。
姜昭眉心一跳:“那这小孩?”
宋清华颓然地收回视线,有些无助地看向姜昭:“他饮用五露草的花汁若按每日一小碗的量来算,少说也有半个月之久,离他中毒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体内的毒已经到了最后的爆发时期,如今,哪怕是学医的九境水系修行者也回天乏术。”
死路一条,只能慢慢等死。
姜昭无言。
腐蚀肝脏,痛苦而亡。
太过残忍。
五露草味涩刺喉,他又正是喜甜厌苦的年龄,怎么会喝下这种东西。
从这两日的表现来看,他多半是知道自己中毒的事情,因此才不愿意让宋清华给他把脉的原因。
怕他们知道他中毒的事情?
可他为何又要隐瞒?是误食,还是在流浪时被人恶意下毒。
他不过一介孩童,年龄尚小,无权无势,能对谁有威胁,让人对他下这种狠手?
姜昭道:“还能撑多久?”
宋清华涩声:“毒发得又猛又急,他又不曾用过任何解毒药物,即便用客栈里我们带过来的药材压制,最多……也就是今天的事了。”
“今天?”
唐远安有些不能接受,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依旧没有醒来迹象的于逢生。
昨日乃至早上还在与他们说话的人,不过几个时辰的时间,他已经奄奄一息,命不久矣。
姜昭抿了抿唇,透过帘子看了眼门外驾车的林元。
他应该听见了。
“已经托人告诉他家里人了,下午应该会找到客栈来。”
还能见上于逢生最后一面。
她也想见见于逢生的家人,弄明白为什么他身中花毒却有家不回,谎称无家,极力掩藏什么。
还是他不是偷跑离家,是被赶出家门的?
究竟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宁愿忍着毒性,在剧痛中丧命,也不愿意让人知道他中毒的事情。
这小孩,跟家里的关系让人不得不深思。
第五十章 她来寻于逢生
于逢生再被连寤抱下马车时,宋清华一路上给他输送的境力好歹起了点作用,虽然救不了他的命,但或多或少能为他缓解缓疼痛,脸色比之刚才也要好上一点。
老板娘不知他们来历,对他们的事从不多问,看了眼连寤怀里的小孩,也不多管闲事,见唐远安捧着药材下来立即就让店小二带人去熬药。
于逢生昏睡了近一个半时辰,期间连苦涩的汤药都是连寤扒着嘴硬生生灌下去的。
他迷迷糊糊睁眼,一看见床边围着的三人,连忙挣扎着起身往角落里缩,虚弱地喘着粗气。
他没死成。
腹部还有些轻微的疼痛,但与他昏迷之前的痛感简直是天差地别。
嘴里还泛着苦味,他们肯定已经为他检查过,知道他中毒的事情了。
“你醒了。”宋清华安抚他,让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别怕,我们已经回客栈了。”
“我,我……”于逢生缩在角落,手指紧紧攥住手下的被褥,“我为什么没死?”
这是什么话?
“……?”宋清华皱眉,试探问道,“你知道自己中毒了,对不对?”
“……”
于逢生咬着下唇不说话,别过头去盯着床帐,一副不想理人不想说话的模样,面上的惊慌却是藏不住的。
宋清华微微叹了口气。
姜昭不语,低头与坐着的连寤对视一眼,也不打算继续逼着于逢生说话,为他倒了杯温热的白水,递到他面前,连寤顺势转移话题。
“你认识永安街的陶叙先生吗?”
姜昭的手维持着递水的姿势在他面前停了许久,再加上口中的苦味实在难受,于逢生看了眼面色柔和的连寤,不再拒绝,双手接过了姜昭手中的茶杯。
“我认识,他会给我们讲很多故事。”于逢生小口抿了抿温水,稍微冲散了些口中的苦味,眼里有了些亮光,“我可喜欢他讲的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