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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宋清华打断她,柔和的境力输送进去,再次安抚住于夫人的情绪,“我们遵从逢生的遗言不让你将她抱走,我想,你应该能明白他的用意。”
第五十五章 他心心念念的弟弟回不去了
于夫人伸出去想要抢夺的手顿在空中,喉咙处呼之欲出的话被生生咽了回去,眼睁睁地唐远安把人小心翼地抱走。
宋清华说的没错,她能明白于逢生的用意。
他活着时自己咬碎牙往肚子里咽,受尽痛苦哪怕死也要瞒住是她下毒的消息,死后自然也不愿意让她将他的尸体抱回去,让人徒增怀疑。
于逢生在这件事上有多细心?
他深知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无论无何也不让自己死时身边只有于夫人一个人。
他连一点让人可以怀疑于夫人的机会都不愿意留下。
姜昭与连寤送于夫人下楼,宋清华不愿意跟出来,她需要时间去消化今天的所见所闻,可桌上那封原本打开来想要从中得到些许安慰的信,却又猝不及防地给她带来惊慌。
那封来自连寻的信,一段问的她的近况,一段问的连寤的近况,一段问的整个团队前行的情况,剩下的九段,字字句句,都与唐远安脱不开关系。
连寻与唐远安的关系说不上太熟,唐远安与连寤一同长大,彼此都将对方视为挚友。
但连寻从来不插手弟弟的人际关系,于唐远安而言,连寻是敬而无法亲近的长辈,看见他闯了祸,或是听见他拉着连干了蠢事,时不时会说教两句,在唐远安心里的威信不比他爹娘小。
除了这偶尔的一两句说教,连寻平日从不过问唐远安的事,哪怕他拉着连寤出去,只要事情没传到他耳朵里,他也懒得去细查。
可这封来信,信纸上有关她与连寤的话不过寥寥几句,剩下字字句句,仿佛写尽了他毕生对唐远安的所有了解。
据信上所言,他与宋清业不日就要与他们见面。
离家数日,她既能见到思念不已的兄长,又能见到许久未见的心上人,该是开心的事,她明明心生欢喜,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宋清华不由得有些庆幸,还好唐远安没有一时淘气偷偷打开了这封信。
“远安其人,看似顽劣风流,任烈风冷雨也熄不了一张笑脸,却有致命的软肋。”
宋清华垂眸盯着这句话,丝毫不敢想象唐远安如果看见这封信会是什么反应。
还好他不在。
……
老板娘不知道楼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林元突然突然出了门,唐远安不久后也抱了人出来,问她要了不少热水。
此时见由姜昭扶着的于夫人面色惨白,眼眶红肿,行动见还会不由自主地抽噎,明显是一副才大哭过的模样,她连忙招呼店小二端了温热的洗脸水过去。
眼睛被温热的湿热的帕子温过,于夫人要比之前好受了一点,望着盆里的热水出神。
姜昭将还摆在桌上的碎银与铜板一一塞进于夫人手中,一句话止住她还没出口的拒绝:“这碎银是逢生的东西,他送回了家,自然就是于家的东西,我们万没有收下的道理。”
于夫人捧着手中冰冷的银钱,眼睛酸涩,隐隐约约的,又是一阵湿意。
好讽刺,逢生那样温暖的人,她身为他的母亲,害死了他,能带走的他最后的遗物,竟然是将她逼到这种境地的冰冷的银钱。
连寤看见她的双手微微颤抖,颤颤巍巍地将银钱一一放进怀里,低叹一声:“夫人回去吧,逢生的后事还请放心交给我们。”
他心底像是被堵住一般难受,但又没有话去安慰于夫人,她毒杀亲子,却怎么也称不上一句心狠手辣,为世道所逼,事后又后悔不已,对逢生所有的感情都是真的。
可她又确实毒杀了逢生,甚至因为无知让他饱尝痛苦而亡。
深爱孩子的母亲毒杀了自己的孩子。
这种随时都能让人窒息的愧疚与后悔,说不定会在她心底扎根。
他们无权向人告发于夫人去改变这件事的结局,一是逢生遗愿如此,二是身处他国,他们根本没有立场,三是于夫人这种情况,他们未身处她的境地,如何有资格去评判她。
于夫人仰着头,好不容易让泪水憋回去了些,扬起笑容,颤抖着嘴唇,故作开心:“是。我也该回去了,告诉逢时今天可以多吃一碗饭了,告诉他,弟弟不回去了……”
她能告诉他,他心心念念等着弟弟回不来了,却不敢告诉他,是因为她这个母亲弟弟才回不来了。
要是逢生能早点遇见姜昭他们就好了。
她白着一张脸,嘴唇发抖却仍然偏要勾起笑容,也不要姜昭扶她,自己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客栈门口,被外面有些刺眼的阳光射得眼前一晃,左脚勾住门槛。
“诶……”
姜昭惊呼声中,她又扶着门框站起,自己走出了客栈,留给姜昭与连寤一个还发着抖的背影。
姜昭跟到门边,伸出脑袋朝客栈外打量了一番,不出意料在对面树下正站着出神的林元,了然微微失笑,准备上楼去看看宋清华和唐远安的情况。
一转身,连寤还坐在桌边,面色沉沉,盯着门口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撞上姜昭的目光,才回过神来,掩饰性地笑了笑。
“上去吧。”
姜昭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站在楼梯口等他跟上来,眉梢轻挑,“怎么了?”
“有些烦闷罢了。”连寤与姜昭并肩,一左一右往二楼走,“逢生令人太过惋惜,明知水中有毒,却不得不喝下。”
“逢生逢生。”他叹了口气,“却生不逢时。”
生在这么个世道。
要是他们能早点遇见逢生就好了。
“所以天下才需要位明君啊,所以天下人才会去信揽星间,去相信闻星令的传言。”姜昭似乎是等不及他这么个慢悠悠的速度,先他一步上了楼。
她站在二楼楼梯口,为了安慰他,转身微微含笑,等着他靠近,盯着他有意放低声音,语调故作调皮,“若真是堵的慌,那就想想天下众多名士,看看哪位能有幸入我们连二公子的眼,成为他心中的明君呢?”
“……”
连寤失笑,低头不敢去看姜昭直勾勾盯着他的目光,小声笑骂道,“狂妄之言。”
他一时差点分不清她是在讽刺他还是再逗他开心。
没心没肺。
天下名士千千万,哪里会他选哪个,哪个就是明君。
连家不会堵错,可不代表他就不会选错人。
第五十六章 家纹
于逢生被葬在城北的一棵常青树下,到家的距离比从客栈到城西近,他能成功将姜昭他们从这里带到城西陶叙家,想来也能从这里找到回家的路。
姜昭几人能给于逢生的东西不多,为他立了碑,在碑前给他摆上特意去买的糖和糕点,期盼他来世可以生活在一个安稳的环境之中。
希望他许下的愿望可以实现。
林元是第一个回屋的,他似乎自从知道了于逢生和于夫人之间的事情后心情一直都不好,事情一结束,就立马离开,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去。
连寤他们不明缘由。
姜昭倒是一清二楚,不过这件事可不在她的预料之中,捡到于逢生本就是无意之举,那红衣姑娘给她的情报之中也没调查于逢生的事情啊。
她与那红衣姑娘也没想到这事能与林元那次的事情那么像,不然她们早就有应对的手法了,让林元几乎是全程参与了这件事情,不白白加强了他心中复仇的火焰嘛。
姜昭也很惆怅,无奈望天。
所有的事情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姜昭婉拒了宋清华几人想要一起用餐的邀请,一抬头,直接跃上了客栈屋顶。
“诶,她这……”
“由她去吧。”宋清华仰头看着姜昭的身影,面色淡淡,眉间不自觉也爬上了点愁绪,接着唐远安没说完话,“毕竟逢生是她带回来的,这会儿难免会难受点,一个人待会儿也好。”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烦闷,早上还在跟你说话的人,不过一天的时间,他已经躺在冰冷的坟墓之中。
“……也好。”
唐远安稍稍输出一口气,脑袋微微一偏,瞥见仍然仰着头盯着姜昭身影的人。
视线昏暗,从他的目光看去,姜昭微微立在屋顶上,张着双臂一步一步地乱晃,看不清神色,身形摇摇欲坠,惹得人不由蹙了眉头。
一晃眼,她又独自屈膝坐下,抱着膝盖望着远方出神。
唐远安偷偷一笑,有意调动气氛,上去揽住连寤的肩,打趣道:“想当初,跟你提起姜昭就脸红害羞,一副纯情模样,没想到啊,如今不过寥寥几月……哦!”
连寤趁着唐远安不注意,伸手弹开他放在自己肩上手,指尖红光一闪,境力不轻不重落在唐远安手上。
手背突然感应到一丝剧烈的灼热感,唐远安吃痛,立即挪开手掌,成功止住口中的后半句话,落开连寤半步。
“好好好,我不说这个。”他擦了擦手背,见那处什么事也没有,又笑嘻嘻地粘上去,“不说姜昭,那说说别的?”
唐远安的声音传入前面依旧眉头不展的宋清华耳中,莫名带去一种慌张感,大拇指在无意识间紧紧抠住掌心,不敢转头去直视唐远安。
连寤自顾自地走在唐远安前方,并不想为他这这句话停下脚步,真的去跟他谈谈其他的事。
唐远安却仿若并不在意连寤理不理会自己,眼珠子一转,想起件事,蹦到连寤前方,故作玄虚:“那你猜猜我今天发现了什么事?”
连寤无奈看他一眼,绕过他默默加快步伐,将人甩在身后。
“诶,你别走这么快啊,你还没听我说呢。”
唐远安急急忙忙跟上去,扒在连寤身边,一股脑将话全部吐出来:“今天陶先生给我们的玉佩和林元那块很像啊,一个是牡丹一个是海棠,一个是林字一个是星字。若拿出去,你说这是两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