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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皇后那一番对北御局势的长篇大论,她倒是认认真真听了去。
“这是自然。”她说,“我可以承诺你,你出嫁之日,便是娄旭出征之时当然,你要是愿意,让他吃了喜酒再走也行。”
燕桑咬唇不语,憋着哭意举起举起双手,郑重行礼:“燕桑接旨。”
女子轻笑一声,从桌上拿起圣旨轻巧地放进燕桑手里:“公主能明大义,臣甚感欣慰。”
燕桑握着圣旨的手有些僵硬,鼻尖酸涩,想哭,但又不知道自己还要哭什么。
面前的人说得对,她母后刚才说得也对,她是北御的公主,受北御百姓的供养,身上寄托着百姓的希望,该为北御考虑,北御若是,若是亡了,她便什么也不是了。
她又稍稍偏头看了眼一旁饮茶的姜昭。
这样也好,燕桑想,反正连寤心中有人,将来她怎么都是嫁不了自己想嫁的人,还不如嫁了贾应立,至少娄旭出了北都,她心里还能有那么一丝宽慰。
可惜这小公主一点都没想到,北御的百姓早不将希望放在皇室的身上了。
第八十三章 姜家的选择
不再去理会这边几人的心情,女子对着一旁连一杯茶都还没饮完的姜昭,细细打量一番,心惊过后是果然如此的了然,忽然笑道:“是在下的不是,耽误了姜二姑娘的时间,国君圣体抱恙,无法得见姑娘,让姑娘白跑一趟”
她顿了顿,笑意更甚:“既然来都来了,姑娘不如赏个脸,与贾某出去走走?”
这话说的,好像用国君的命令将她召过来的人不是她一样。
姜昭暗自腹诽,放下杯盏起身行礼:“乐意至极。”
说来可笑,方才见着燕桑接旨的模样,倒勾起了姜昭心里的一丝恻隐之心,隐隐约约的,竟然还有了几分感同身受的意味。
姜昭嗤笑一声,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贾家主身侧,身后无人跟随,就算路上偶尔遇上的一两个宫人,见了她身边这人的脸便只恭敬行礼,是连眼睛都不敢往这边瞟上一眼。
姜昭略觉好笑,偏头望向贾家主的侧脸:“我听旁人说,贾家主修为高深,权势滔天,手握北御命脉,连北御国君都对你言听计从,是位跺个脚,北御都要抖上几下的大人物。”
“是吗?”贾家主偏头看她一眼,微微露出些笑意,“可是我修为不及姑娘,权势不及连家,可见旁人所言,不可尽信。”
姜昭低头去看自己手心凝聚起来的境力,对她而言,出门在外,身份可以隐藏,名字可以隐藏,只是这一身的境力,却是次次都被人一眼察觉,怎么都是藏不住的。
“不可尽信”姜昭笑了笑,将手心的境力熄灭,调笑道,“那看来其中还是有得信的,比如北御国君对你言听计从这一条,我看,倒所言非虚。”
贾家主未辩解什么,继续带着人往前走了一段路,忽然笑道:“若姑娘这么说,我倒也曾听了几句关于姜家的传闻。”
姜昭眉梢微挑,并未在意:“洗耳恭听。”
见来了处偏僻的地方,一时也不会有人找过来,贾家主干脆停了脚步,侧身与姜昭对视。
“都说姜家利益为大,拿人钱财,为人办事,不曾依附过任何一人。但我家里有些古籍说是古籍,倒也不算,是贾家先祖立下的规矩,每任家主都会在书上记下自己在任时姜家的动静,贾家的变化,揽星间的消息。贾家曾被人烧毁,我后来整理这些古籍时,偶然从中得知,闻星令的传闻,倒不是第一次突然兴起。”
姜昭微微一笑:“得闻星令者得天下的传闻一直都存在,这不是什么辛秘,与姜家又有什么关系。”
得闻星令者得天下的传闻,早在千百年前就有了,若真要翻书,那些各朝各代留下的民间册子,轻而易举就能找这句话的存在,毕竟人揽星间也存在了这么多年。
贾家主道:“不止如此,我不仅发现这传闻不是第一次兴起还得知,姜家似乎也不是第一次帮人寻找闻星令了。”
“……”
这倒是失策,没料到贾家不仅有这习惯,还能延续这么多年。
姜昭张了张嘴,刚要反驳,贾家主却没给她机会,继续道:“若说只是为钱图利,倒也说得过去。奇就奇在,虽然不知道姜家是否为这些人找到了闻星令,但姜家每一次选择的国家,最后都能一统天下,故而贾家曾有家主留下疑惑,是否姜家的每一次选择,都从海棠山上的揽星间知道了点什么,还是所有的选择,都是揽星间的意思?”
这一番话说完,姜昭面上平静,心底却掀起巨浪,到底是多次的成功让他们都有些放松了,一时都没查到贾家竟然还存着这么些东西。
说来也是,千百年间四大家族更新换代,唯有姜家一直位列其中,这贾家,也是近百年才成为四大家族之一。
她也是没想到,原来还有人整天闲着不去考虑家族怎么发展,反而去关心揽星间和姜家的动作。
贾家
姜昭皱眉思索,若论其发展,它是在卫朝覆灭之后出现的家族,先代家主,也不见得与揽星间和姜家有什么恩怨。
“贾家”姜昭皮笑肉不笑道,“倒是对我们颇为关注。”
“这事确实该我们说声抱歉。”贾家主一拜,解释道,“姑娘放心,我们并无监视更无窃听情报之心,只贾家第一代家主,乃卫朝末代帝王的女婿,这规矩,也是卫朝一代接一代帝王口耳相传的,传到公主身上,最后便落在了贾家这里,我们也不得知立这条规矩的缘由,许是因着姜家恩情才格外关注。”
卫朝……
姜昭沉默,卫朝能有人这么关注揽星间和姜家的,可不就是他们的开国帝王,王俍。
“若追根究源,这规矩还是卫朝的开国帝王立下的。”贾家主笑道,略带几分探究打量了一番姜昭的模样,“据说是听了哪位大臣的话,相信着前世今生这种事,想要在未来的某一世再见见曾经帮助过他的那位圣女。”
姜昭抬眸,注视她良久之后,忽然嗤笑一声,别过身去:“既是口耳相传,那在贾家也该是个秘密吧,贾家主如今告诉我,图什么呢?”
“自然是……”贾家主跟着她侧身,与她并排站在一起,“图贾家的未来。”
姜昭眼神微动,还没开口,贾家主已然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令,纹路繁复,姜昭不懂其中奥妙,只能浅浅地看出一个“御”字来。
“如今天下局势,南陆势如猛虎,东连已现败势,西纪来势汹汹,北御……已经救不了了。”贾家主看着手中的玉令,面色不改,“即便娄旭去了边境,能挡住西纪一时,却无法再顾及休整过来的南陆。”
她双手将玉令递上:“这枚玉令,乃历任国君之物,可调动皇城最后的守卫军。”
姜昭没有收:“若家主顾及北御未来,为何不早日说服国君将娄旭将军派往边境,为何不将这玉令交与燕太子?”
“……”
贾家主捧着玉令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涩声道:“姜家的情报网布满天下,姑娘应该听说过近二十年前的灭贾夺兵一案。”
第八十四章 交易
十七年前,乱世都还没彻底爆发,彼时还不是北御国君的燕运还不需要像如今的燕卓一般去思考怎样才能保住北御。
他只需要考虑怎样能讨得他父王的欢心,坐上储君的位置。
怎样才能讨一位国君的欢心?自然是为他除去心头大患了。
十七年前手握兵权的贾家,就是燕运他父亲的心头大患。
于是她便有幸体会了一把话本子中那些爱上不该爱的人的女主人公的人生。
燕运借着她,取得她父母信任,盗取兵符,一封以假乱真的通敌造反书信被他放进贾府的书房。
一夜之间,贾家众人全部下狱,国君要他们交出兵符来证明贾家未曾通敌。
她一时错信豺狼,害贾家满门只余她和还在襁褓的贾应立两人。
手段残忍引百姓不满又如何,皇家一句轻飘飘地冤案,假惺惺地替她翻案,再给些毫无用处的补偿,便堵了天下人的嘴。
她抱着襁褓里的侄儿,在国君为她打造的笼子里,看着燕运从此得势,娶了丞相之女,稳坐太子宝座。
若不是她靠着咬牙坚持,念着祖父临死前的嘱托,靠着贾家残存的底蕴一步一步走来,如今的四大家族,哪里还看得见贾家的影子。
燕运不会明白,日日夜夜,她不敢轻易闭眸,哪怕是在似真似假的梦里,她都无颜再见贾家任何一人。
如今燕运对她所谓的言听计从,不过是临近死亡,才回忆起年少做过的事,不想让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心一直折磨着自己罢了。
毕竟他如今坐着的这王位,洒着贾家众人的血。
“贾家的儿女没有死在战场上,死在了帝王的猜忌里。”贾家主垂着眼眸,托着玉令的手半分不让,“我不是史书里记载的恢廓大度的伟人,做不到以德报怨。北御不能容我家和美满,我又何必护他继续苟且。”
“燕卓此人……”她接着说,“暗自培养的眼目众多,看不见北御从根源处的,直到大厦将倾,他也只知道北御要活,边境要人。从小身处高位的人,是做不到对下面的人的感同身受的。娄旭为人正直,行军布阵自有一套,确实很好,但北御官场是何模样,姑娘应当有所耳闻,他这样的人,去了边境,虽能解一时之忧,但最终也只会被人啃的骨头都不剩。”
姜昭静静看她,这位年纪不大的女家主,关于她的过往不难探知,说书人口中,是当初灭贾夺兵一案,让这位姑娘一夜成长,成为喜怒莫测,权势滔天的家主。
倒没人假设如果没有这灭贾夺兵一案,这位也是个才情兼备,被父母娇养,悉心教导的世家姑娘。
但姜昭手中的情报更多,对贾家主的了解也更深,虽然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