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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望向自己的父母,他们相视而笑,笑骂他失了常态,没沉住气。
一片喜乐融融中,唯有唐远安浑身冰凉,冷汗从后背泛起。
他眼前的场景,与他曾做过的梦,太过相似。
远方的唢呐声越走越近,载着新娘的花轿被人放下,唐远安心里一紧,急急忙忙跑过去,急切地想要验证花轿里坐着的文竹或是连寻是不是普通那枚荷包一般,是离开这场梦的关键。
顾不得周边的人笑他猴急,他站在花轿前,依着对这场梦的记忆,向着花轿里的轻声道:“文竹,出来吧。”
帘子被人轻轻撩开,唐远安面色有片刻的紧绷。
不出他所料,是连寻。
连寻坐在花轿里,一身白衣,面色淡淡,如唐远安梦里一般,告诉他:“远安,文竹姑娘不能嫁你为妻。”
预料之中,唐远安眼也没抬,抿着唇回头去寻找黑衣姑娘。
人群仍是笑吟吟的一片,似乎谁也没看见花轿里坐着的连寻。
“文竹已经死了!”
唐远安朝着空气无力地怒吼,“不要再拿她来骗我了!”
话音落,周遭突然被黑暗笼罩,他所看见过的嬷嬷,连寤,姜昭,父母,连寻都一一消失不见。
什么都没有了。
唐远安身处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他根本无法知道这次又是在哪里。
无望之际,一道柔和的光芒亮起,远远的出现两个人的背影。
唐远安照旧不觉得陌生,前面走着的,是他在北御才见过的连寻与宋清业。
“他们要往讨乐居去。”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出现,唐远安猛然转头,他寻找的黑衣姑娘就站在他身侧,带着几分好奇,几分乖觉的笑意:“他们得了文竹西纪谍者的消息,正要去探探虚实呢。”
什么意思?
唐远安望着她,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黑衣姑娘冷笑一声,眼里的冷意缠绕上他,令人心底生寒,她贴过来附在他的耳边,轻飘飘道:“这件事这会儿还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你……杀了他们,文竹就可以活了。”
“!!!”
唐远安大骇,用劲推开身边的姑娘,平日里总是盛着笑意的眸子此时满是怒意,咬牙切齿,“你怎么敢!”
黑衣的姑娘也不恼,直直地对上他的视线,眼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绿色。
唐远安眸子里怒气忽然消失,大脑突然放空,他看见面前的姑娘满意一笑,嘴唇开合间,声音如虚幻一般,却字字直击他的大脑。
“外面的世界里,文竹已经死了。难道在这里,你都不肯救她一次吗?”
第九十四章 时间不对
她身上的黑衣几乎要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眼眸诡异地泛起了点点绿色。
唐远安的神色平静下来,逐渐染上呆滞,手中蓦然一凉,他低头看去,被黑衣姑娘塞进了一柄匕首。
“去吧。”
她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杀了他们,给这个世界里的文竹一个好结局,也不枉她与你相恋这么几年。”
唐远安觉得自己脑袋一片混沌,身子只知道听从面前这人话,双手微微颤动,他轻轻握住匕首,感受着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地往连寻两人的方向走去。
不行!
他在心底呐喊,可身子被控制,他什么都做不了。
“啪!”
唐远安无力之际,一道刺痛自手腕处传来,匕首被人打落在地,如黑衣人一般突然出现的红衣姑娘微微叹了口气,眉间闪过些无奈:“谈月,不要闹了。”
黑衣姑娘的笑容凝固,瘪嘴瞧着突然出现的人,不情不愿地收回了施加在唐远安身上的境力,压低声音:“乐疏,就算是内定的,你这也太放水了,荷包都出来了。”
乐疏轻轻瞪她一眼,转身去看还没回过神来的唐远安:“他要是真在这里杀了人,可就出不去了,到时候殿下追问起来,我看你怎么交代。”
“我也没打算让他杀人。”谈月指尖绿芒微闪,直直朝着唐远安眉心而去,片刻之后,面色苍白的文竹站在他面前,“我做都做了,至少得让我把流程走完吧。”
“你来得晚。”她又不甘心地小声嘟囔,“你是没看见那会儿那个姓连的脑子里是些什么东西。”
乐疏的注意力没在谈月这儿,对她的话不过一笑了之,心思全在前面浑身僵硬的唐远安身上,没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
谈月的境力虽撤,但这幻境给唐远安的影响还在,经历过刚才那么一番思想与身体的挣扎,文竹站在他面前时,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才好。
“对不起……”
唐远安伸手,脸色苍白的文竹即刻倒在他的怀里。
“对不起。”
他又重复一遍,紧紧将人抱在怀里,眼泪如断线般地留下,没入文竹的发间。
他抱得很紧,却不敢用太大的劲,没哭出声,面容被哭得微微扭曲。
家国仁义在前。
即使是在这里,他也不能杀了连寻与宋清业去保住她。
西纪谍者,南陆臣子。
西纪杀南陆多少人,南陆屠西纪多少城,他们之间隔的是有着上万人性命的国恨,本就不该相遇。
伤心之余,唐远安蓦然想起夜风凛凛的晚上,月色之下,姜昭曾告诉过他四个字。
钟意就好。
钟意就好,他抱住文竹的手还在颤抖,哭声抑制不住地突然断断续续地跑出来。
钟意就好,可是时间不对。
若是盛世和平,若是两国友好,若是未身处乱世,何愁不能结成连理。
世上万千情爱,各有各的无奈,不巧,他们就遇见了死局。
唐远安含泪苦笑一声,缓缓松开双手,眼睁睁地看着文竹在自己眼前一点一点的消失。
大脑一阵眩晕,向后倒去之际,他想起他初遇文竹的时候。
那日他本不想往讨乐居去,只是与连寤从街上路过时,被门口不小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他停了与连寤的交谈转身望去,没怎么在意门口原配夫人与对面花楼姑娘的纠缠,反而被门里由人拉着来看热闹的紫衣姑娘吸引了全部目光。
她站在人群之中,似乎感受到他的投去的目光,遥遥与他对视,引得他心动一颤。
当时,他不该停下步子的。
唐远安闭上眼。
若是再来一次……
若是再来一次,他怕是也会停下步子。
再睁眼。
四周一片寂静,没有文竹,没有唐家人,他终于出了梦,回到了海棠林。
脚下的小路还在,那到刺眼的光芒早已消失不见,他抹了把眼泪,顺着如今这林子里唯一的路走,本以为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却不料仅仅一小段路过后,便突然峰回路转,到了一片空旷之地。
不知这片地是海棠林的哪里,一张石桌,六张石凳,两个人。
连寤与乐疏相对而坐,他的面前摆了杯茶,还是满的,显然一口没动,面色淡淡,直到看见唐远安情绪才有了些波动。
“寐之。”
唐远安记不得乐疏的脸,哀叹一声,满脸疲惫地走过去,坐在连寤身旁,刚要抱怨,被连寤轻轻推了推,示意他朝对面看去。
“公子好。”乐疏笑道,将一杯温茶递给他。
唐远安连忙伸手接住,小抿一口:“多谢姑娘。”
他捧着茶杯,一双眼还有些微微泛红,四处观望,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乐疏:“姑娘是……?”
他偏头细细打量了一番连寤。
这里不会还是梦吧?
乐疏摆弄着茶具,往海棠林里看了看:“公子不必担忧,这里不是幻境,我也只是奉命在这里守着揽星间入口,见了信物,自然便带几位离开。”
“幻境。”唐远安小声嘟囔,干笑两声,“多谢姑娘,多谢姑娘。”看了看她一身装扮,凑近连寤,压低声音道,“这姑娘这身打扮有些眼熟啊?”
连寤对他这种自以为人家听不见的行为无奈摇头,随意的“嗯”了一声,他当然觉得这姑娘眼熟。
连寤的目光触及乐疏眉心的痣,微微停留片刻,不仅仅是眼熟,他甚至还能确定,坐在他们面前这位姑娘,就是当初与他交手的那位红衣姑娘,就是那位被他们认为是圣女的人。
见连寤随意应付他,唐远安也不在意,信物在林元身上,离他出来应该也还要点时间,唐远安干脆将茶杯一放,趴在石桌上,眨了眨有些泛酸的眼睛,“你不知道,在里面可给我折腾惨了。”
……
那把他折腾惨的幻境,此时正在折腾宋清华。
谈月苦恼了许久。
她没找到能吸引宋清华留在幻境里的东西。
作为特殊的存在,她的境力可以依据人心中的渴望去构建美好或痛苦的幻境将人留在里面。
唐远安那个,有乐疏送荷包作弊,后面的事都是她见美梦留不成,又胡乱搞出来的噩梦,没想到也被乐疏察觉。
但她能迅速在荷包之后构建出另一个幻境,也是因为他才经历过文竹离世,她能轻而易举找到他心里对文竹的感情。
宋清华就不一样了,她直接没让她找到她极度渴望的东西。
第九十五章 清华其人
宋清华其人。
南陆贵女,父母恩爱,兄长疼爱,爱人钟意。
她活了十几年,人生仅有的那么几处不如意,恐怕也是出了南陆之后未曾救回来的于逢生和文竹。
能力优秀,出生名门,相貌姣好,性子温柔,修为在同龄人之中也属于上层。
近乎完美。
谈月一时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才能编织出一个能将人困在这里的幻境。
若没有什么想得到的,便只有让她失去。
宋清华睁眼之时,正处夜晚。
没有满目的海棠,她也听不见唐远安的呼唤,时隔半年,她再次回到了宋府,身下是柔软的被褥,屋子里还熏着她惯常爱用的香。
自小贴身服侍她的小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