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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林元失踪,他们便如同两个世界的人,明明他每天都能听到她的消息,却靠近不得她半步。
伏晖有些恍惚,走近时,伏姚率先起身朝他一拜,随后是林平露微微咬着唇,沉默着向他行礼。
最后是林元,他依旧坐在椅子上,放下了手里的筷子,面色淡淡的仰头瞧着他。
伏晖微微皱眉,随即又缓缓勾起一个慈父般的笑容。
“阿元,我是你父亲。”他说。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可曾有字
在场谁不知道他是他父亲?
林元抿着唇冷笑一声,蓦然发现他与伏晖相似的地方。
明明含着笑,伏晖甚至笑得比他还要和善,可眉间暗含的不满怎么也让人忽视不了,可不就是之前他对林平露的那副模样?
僵持片刻,林元起身如伏姚一般,拱手行礼,却未曾像伏姚那般将那声父王喊出口。
这场只有伏晖与林元两个人的暗自较量,林平露没看出端倪,只觉得是父子两人许久未见生疏罢了。伏晖没等到他想听的话,皱着的眉头丝毫没有消减的意味,只是林平露在场,依她的性子,她心心念念了林元这么久,如今一时找回来,只怕是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嘴里怕化,他对林元对他的态度纵使有再大的不满,也要顾及着林平露。
宫人屏着呼吸送上来的碗筷成了伏晖的台阶,他率先坐下,摆袖道:“都坐吧。”
他卡着来的时间刚刚好,林平露既没有与林元拉近多少距离,伏姚也还没能在面前母亲与弟弟团聚的“温情”中插上一句话,伏晖这么一来,不多不少,让气氛更尴尬了。
殿里一时只有筷子不小心碰到碗壁发出的轻微响声,他在这里,伏姚感到压力,只想将自己隐形,林平露的一腔悔意与母爱吐不出来,林元直接当作没这些人,自顾自地吃着饭。
“阿元,今年十九了吧?”
最后只能由伏晖自己打破这个尴尬,或许是作为父亲的责任感突然来了,他觉得有必要关心关心这位一直流浪在外的亲子,了解了解他这十几年的过往,若能套出些什么与揽星间和圣女有关的信息,对他来说也是喜事一桩,若是套不出什么来,林平露在这里,若是她听了些林元的往事,也算是对她这些年的宽慰,他也能稍微缓和与她之间的关系。
他被林平露拒绝了这么多年,在回芳殿外吹了多少次冷风,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能缓和关系的机会,哪怕日后她当着众人的面打他骂他,也好过这么些年的不理不睬。
她能打他骂他,说明她还愿意见着他,是鲜活的,不理不睬他想起这些年的日日夜夜,只觉得心口实在闷得慌,阻止他继续细想。
林元手上的动作未停,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虽然只是一个“嗯”字,但林平露与伏姚的目光还是聚了过来,伏晖见有效果,也不在意他这敷衍到不能再敷衍的回答,甚至父爱大发地用公筷为林元夹了一块豆腐,继续追问道:“可曾有字?”
伏晖觉得他应该是没有字的,一来,他还没有到二十岁,没有加冠取字,二来,即便是要提前取,可他独自一人流浪在外,也找不出能为他取字的人来。
谁料林元这下便停了手中的筷子,也没去管由伏晖夹到他碗里的豆腐,出人意料地点了点头,还觉得不够,语气郑重道:“有。”
伏晖微微吃惊,没来得及思考更多,随口反问:“何字?”
第一百二十八章 字的寓意
林元回想起当时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姜昭给他写下这两个字的模样,她那时的面色并没有多大的波动,好似根本就不知道她看似随手写下的二字在他心底留下了怎样的印记。
“耀灵。”林元道,学着姜昭当初的模样,用指尖蘸了点手边他一直没有动过的茶水,一笔一划地写下。
林平露伸长脖子才看清了桌面上不太明显的几道水渍,呢喃出声:“耀灵”
耀灵,日也。
伏晖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大致看清了是两个什么字:“可是哪位照顾你的长辈为你取的?”
林元随手将水渍抹去:“姜昭。”
“姜昭?”
“圣女?”
伏晖惊得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面上的震惊一时掩藏不住。
他原以为,不过是他自己或是偶然认识的谁随处翻出了两个寓意挺好的字,未曾想到给林元取字的人会是姜昭。
若是姜昭,这两个字的意味可全都变了。
“殿下为你取的这两个字,可曾说过有何寓意?”他按捺住心底的惊讶,又恢复成之前那副慈父的模样,笑吟吟的问他。
“不清楚。”林元道,垂下眼眸,故意透露出几分失落,“许是随口取的也说不准。”
林元何尝猜不到伏晖问这问题时想的什么,他垂下的眼眸里暗自划过几丝嘲讽,不就是觉得姜昭给他取这字的意思就是要将他扶持起来吗?姜昭给他取字到底有没有这样的想法他不知道,但他们若是非要这样想,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眼睫微颤,他想起姜昭说的给他取这两个字的用意。
提醒他不要下意识将自己放在暗无天日的地方。
林元无声苦笑,可如今这场面,要他在何处见天日。
一个是想要他命的兄长,一个是曾经差点毒死他的母亲,一个是对他满心算计的父亲。
他这副故意做出来的失落模样,没让伏姚与伏晖有什么愧疚想法,倒成功的引起了林平露的心疼,她眼里的泪又被勾起,柳眉微蹙,只差把愧疚与心疼几个字写在脸上。
“耀灵这么好的寓意。”她出声安慰道,“殿下定是特意为你取的,哪里能是随口说的。”
不错。
伏晖暗自点头,对林平露的话深表赞同。
林元口中的“随口取的”这四个字他显然是不信的,特意取的还差不多。
从连寻递上来的那封信开始,到姜昭在大殿上的表现,明明白白地在告诉所有人,他林元就是揽星间认定的未来皇帝。
依照林元从出发时就被隐藏身份的姜昭带到身边的情况来看,或许根本不是谁找到了闻星令谁就能得到天下,而是闻星令自己在最初时便已经选择好了。
林元回宫恢复皇子身份,又有姜昭在他身后,更不要论他们都还不清楚这一路林元是否已经得到连唐两家的支持,便是宋家,除了同行的宋清华,下一任家主也曾远赴北御和他有过接触。
伏晖心底蓦然一沉。
他似乎已经无力回天,不得不放弃原本的一些计划。
思及此处,伏姚的眼神状似无意的从自他进门来除了一句“父王”外便再没有开口说过话的伏姚身上扫过。
第一百二十九章 随口乱说
伏姚一只手捧着碗,藏在桌子下面的左手暗自握成了拳。
他知道他的母亲从回来过后就没放弃过寻找林元,如今母子团聚,他又实在对林元扮不出什么热情的笑脸,知道今日注定是没自己什么事,一直也没说话,却不料哪怕他都预备在这顿饭里做位透明人,林元也没打算放过他。
他知道这位弟弟一但归来他便不得安生,林元先前意味不清的一句“快死的时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林平露不知道林元说的是什么时候,但他心底可是清楚的很,林元有多少次快死的时候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快死的时候又遇上了姜昭,可不就是当初他屠了子时村的那个夜晚吗。
他放了那样大的火,暗自施了境力,林元又有点自暴自弃的意思,心生去意,若是没有遇上姜昭,他无论如何都不该能从那场火里走出来。
若是没遇上姜昭,他派去的所有刺杀他的人都不该回不来。
那场大火之后,姜昭离开南陆寻找闻星令,他便一直都动不了他,可不就显示了他身后的高人就是姜昭吗。
固然他心里早有准备,可如今听到“耀灵”二字,还是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早料到林元一但归来会是对他最大的威胁,却万万没有料到,他只是回来了一天不到,他好像就什么都没有了。
母亲接下来会全心全意去弥补她以往对这个儿子的亏欠,父亲会重新审视自己的价值,今日金殿之中的大臣也都不是傻子,谁都能看出圣女姜昭是个什么意思。
他几乎什么都不剩了。
谁会放着一个实力九境,身后力量雄厚的人不要,去支持他呢?
伏晖将伏姚的一系列动作和走神尽收眼底,眼里划过几丝不明显的笑意。
他想套的话还没套出来,见不得气氛冷下去,随手拨了拨碟子里的青菜,看似随意的问道:“记得当初天下共传了两条传言,一是得闻星令者得天下,二是饮圣女血可得永生。”
伏晖笑了笑,做出一副好奇的模样:“我实在好奇,揽星间里的人可都是饮了圣女血,得了永生的世外高人?”
林平露与伏姚以及林元三人脸色皆是一变,对他这种对自己的小心思几乎藏都不藏的行为,林元直接冷嗤一声,好笑道:“假的。”
他脸色严肃,目光真诚,伏晖抬眼望过去,似乎刚才那一声暗含讽刺的冷嗤都只是觉得这荒唐传言可笑。
“假,假的?”
伏晖不可置信。
“是假的。”林元点头,当着他们的面思忖了片刻,“姜昭是不是永生,是不是与史书上记载的圣女是同一个人我不知道,但揽星间,确实是只是些修为比较高的修行者而已。至于饮圣女血可得永生这话,就更不可信了。若是一口血便可得永生,天下岂不是都乱了套了。揽星间还发什么闻星令,她自己称了帝,王朝永久存在岂不更好。”
林元随口乱说,横竖他算是看出来了,他面前这几人就只知道少许揽星间的事情,既然他们不知道,他又何必将姜昭推出来,为她招去一些祸患。
也不知是谁给他这父亲这么大的自信,觉得他这个多年不见的儿子能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