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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正严没有说话,白锦玉便趁机继续多说几句:“晚辈知道这处地方实在不像是带罪之人该待的地方,弟子明天就从这里离开,决计不会再有半点享乐”
闻正严突然道:“你留在庐州是因为这里有人相识的人,也有人可以投靠?”
白锦玉不敢点头,因为不言而喻,她在庐州所认识的人、能投靠的人都是翠渚的人。事实纵然如此,但是此情此景,她不敢在闻正严的面前承认。
“老夫已经知道了答案,”白锦玉还没给出答复,闻正严已道:“好,此话不谈。老夫今日来找你,是有另一件事要办。”
白锦玉仰起头,闻正严说这句话时的郑重令她觉得恐惧,只觉得黑暗中有一直无形的手紧紧地勒住了自己。
“什、什么事?”她迎着怯弱道。
闻正严居高临下,目光森然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既已被除籍,闻氏便要取回属于闻氏的东西!”
“闻氏的东西?”闻正严说的话突兀至极,白锦玉不明白地蹙眉:“晚辈被逐出那日,并未去回去收拾东西,后来我师娘和闻玲给我送来一些行李下山,不过也全是一些衣物哦,对了,我师娘在行李中给了我二十两银子,我现在还没有用,我这就去拿!”说着她就欲起身去拿。
“站住!”闻正严制止。
白锦玉心中一沉,这情势她已经看出,闻正严所要取回的东西绝不是什么二十两银子。
她呼吸短浅地看着闻正严,闻正严也看着她。二人对视了一阵,闻正严从宽袖子中取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递给白锦玉。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小陶瓷瓶,葫芦的形状,翠渚的药房里多的是,专门用来装药丸药剂的,谁头疼脑热的时候都拿过。
但是,眼前的这个瓶子,这个闻正严深夜特地下山拿给她的这个瓶子,绝不是治头疼脑热的东西
白锦玉的目光从药瓶上抬起,胆战心惊地看着闻正严,不敢伸手去接。
迎着她疑惑的目光,闻正严道:“这是龙去骨。”
白锦玉重复一遍:“龙去骨是什么?”
闻正严的声线很平静:“你喝下它,翠渚的轻功便收回了。”
白锦玉震悚了,脑中一片空白,她睁大着眼睛,看着闻正严隐那在黑暗中叫人看不清的面孔。
闻正严这是要废她的武功啊!白锦玉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冷得每根指尖都在颤抖。
闻正严道:“你的轻功的确卓绝,在翠渚能与你一较高下者不会有三人。你能够盗印,也全仗的是这一身轻功,你能够逃出翠渚,也仗的是这一身轻功可是,闻氏教你这门功夫,不是让你来反噬闻氏的!”
一阵风拂来,院中树叶沙沙作响,白锦玉心如擂鼓,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闻正严道:“老夫知道,将你逐出师门并不能阻止你进入翠渚,你的轻功可让你来去自如。所以,你留着这身功夫在身上,就是翠渚的大患,但凡你哪日兴致一起要跑上翠渚,就以你的这番身手,就以你对翠渚的了解,门中弟子都是防不胜防。”
白锦玉嗫嚅地道:“不、不,我不会的我发誓,我一定不会上翠渚去滋事的!”
闻正严道:“与其信誓旦旦,不如用行动做出承诺。现在如果你真心悔过,就应该喝了这个龙去骨!”
白锦玉看着眼前的这个小药瓶,感到一阵从地里发出的寒意沿着她的膝盖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闻正严催促道:“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白锦玉惊恐地喃喃道:“我这个功夫是我师娘手把手教的我舍不得,而且她如果知道,一定会伤心死的!”
闻正严的眼睛像伸出手来一样紧紧地掐着她的喉咙:“既然你说日后不会上翠渚滋事,那本身就用不到这个功夫了,有没有这个功夫又怎么样呢?如果你留着,倒说明你另有企图,难道你教我翠渚上下终日人心惶惶地防着你吗?”
白锦玉吞了吞口水,眼中慢慢泛出了泪水。
闻正严将药瓶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最后通牒道:“白锦玉,老夫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这,是命令!”
白锦玉:“”
闻正严眉眼都透着失望:“你口口声声叫我们相信你,现在给你这个机会,你怎生这个反应!一句话,你废去武功,我们便信你绝不会再骚扰翠渚!”
“好了,我知道了!”
闻正严恩威并用,白锦玉心下一横,向前伸出了手。
她毫不犹豫,一把拔了药瓶上红色的盖子,一饮而尽,仿佛一犹豫这勇气便稍纵即逝。
浓郁的药香在口中散开,凉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穿肠入肚
白锦玉不知道闻正严是什么时候走的,只知他走后没多久,她就颓然跌在了地上,浑身的力气就像被抽走了一样,逐渐消失。
第三百二十九章 尽失 23
辰时未过,太极殿上的常朝已经退了,议政的亲王和武百官有序地从面阔十二间的大殿里走出,沿着三层的汉白玉阶络绎而下。
衣冠齐楚的百官队列前,一身紫衣的凤辰身形潇洒却神情黯然,独自往宫门走去。忽而,一个亲王追上来与他并肩,他敛了忧色。
这个亲王刚奉诏回京,对京城及朝中许多事宜不明,比着手势对凤辰问这问那。他一看就很烦人的噼里啪啦滔滔不绝地说,凤辰侧首倾听,始终面露温和之色。等对方表述完,他宽慰地朝人一莞尔,本就面如冠玉、俊美无匹的脸上顿时又添三分和煦的恬淡,即使最卓绝的丹青妙手都描画不出这样的人间绝色。
凤辰极有耐心地为其讲解回答,仅只言片语,那亲王便露出了拨云见日,茅塞顿开的神情。
“你们听说了吗,庐州翠渚近日逐出了一个门生。”
“是吗?有这等事?多久前的事?”
“大概就四五日前吧!”
“这可难得了,庐州闻氏入门甚为严苛,门生素养极高,从未听闻有什么朽莠之辈呀!”
“我还听说,此次被逐出翠渚的是个女门生。”
“女门生?”
“那你可知这被除籍的女子是因为何事被逐啊?”
“嗯,有传言道,这女门生不守本份,骚扰江流三杰的闻宴。”
两个臣在凤辰的身后施施然地聊着天,凤辰本不在意,待忽然听到“翠渚”、“闻宴”的字眼,直觉地留了神,凝息去听。
这时,那问话的人又道:“女子骚扰男子,还是有人间冰山之称的闻宴,这么胆大包天可真是有辱闻氏清誉了!这回这女子也要闻名遐迩了吧?”
“可不是吗!听说那女子名字叫白锦玉。”
“白师姐不见了!”
千玺收到的这个消息把许多人都吓坏了。一细究,居然这都是三天前发生的事情了。
白锦玉出走的第一天,管家并未引起重视,因为那几天庐州城里正办着菊花展,前一日席上有几位客人赞不绝口,白锦玉也表示出很有兴趣的样子,故而管家以为她是去花展转转了。
到了第二天,管家开始有点着急,但也没往她一走了之这方面想,找了几个人在庐州找了一圈。
直到第三天,管家才醒悟过来,连忙找到雇佣他的那位商户往翠渚带话,告知白锦玉不见了。
“我特地嘱咐要在府里安排了几个人,明上是伺候她,其实就是防着她想不开!没想到”
“白府”中,千玺抱着白锦玉的被子滚在床上,哭得脸通红,屋子里塞满了人。
“你闭嘴!她不会做傻事的!”闻玲喝声打断千玺的话,却流露不安地打量这个屋子,不甘心地道:“她之前不是说要去找家印吗,她一定是去找家印了!我们再翻翻,她或许在什么地方留下了手书。”
一旁垂立的管家、仆人垂手道:“找了找了,整个府邸我们都掀了个底朝天了,白姑娘什么都没有留下!”
站在闻玲身旁的蓉夫人一阵头晕目眩,身子一晃,重重地跌坐在一张凳子上,喃喃道:“逐出师门,一定对她打击很大还有两日便是休沐的日子,她知道我们一定会来找她,她若是去找家印,也一定会跟我交待一声的。”
闻玲摇着头道:“娘,你不要说了!”陷入巨大的恐惧。
那管家道:“白姑娘前几日看起来心情并不如何抑郁,还和客人有说有笑的。”
闻玲道:“她生的就是一张笑脸,你们哪能看出她抑郁不抑郁!”
一个青衣门生道:“也不一定是寻短见啊?说不定”
立刻有人道:“说不定什么?”
那青衣门生也说不上来,想了一想道:“会不会是偷了家印的人听说她被赶出了翠渚,索性就将她”门生说不下去,一脸的惶恐。
几个人都倒吸凉气,有人听了连连摇头:“师妹虽然武功不高,但是她五感灵敏、轻功过人,就算打不赢人家,逃跑一定跑得掉!”
众人听言,一时又觉得言之有理,于是更是没了头绪,各人心里都像翻江倒海,焦灼不已。
闻玲抹了一阵眼泪,抬头看见闻宴从侧厅的帷幔处走了出来。他目光清冽而缓慢地在屋子里巡梭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她身上。
闻宴道:“你说过,下山那日给她送了行李?”
闻玲陡然被提醒了什么,忙四下张望去:“对!好像没有看见那两个包袱!”
“这是不是可以说明她是走了,不是去寻短见了?”蓉夫人像将溺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紧紧地抓住闻玲问。她的激动将她隐藏的胡思乱想都泄露了。
千玺也不哭了,一把掀开抱着的被子,对着闻宴问道:“那师姐会去哪儿?!她为什么不告而别?”
闻宴神情复杂,清晰的眉骨中蕴了隐隐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