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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不错,”凤辰先肯定,继而又摇了摇头:“但重修历法远比测算日冕之期更重要。”
白锦玉大惑不解,求知道:“愿闻其详。”
凤辰问:“你可还记得今年谷雨之时有下雨吗?”
“谷雨”白锦玉凝神细细思量,道:“谷雨那时我们差不多是在离境观吧,我想想谷雨前后那两日我在守王玄子炼丹,没有下雨,倒是刚进离境观那几日下雨了。”
凤辰点了点头:“不错,本该雨生百谷的日子未见雨水。”
白锦玉凝思。
凤辰又道:“还有更早之前,本应是严寒至极的二月也未见结冰。”
说到这里白锦玉已经了然,她一针见血道:“这说明现行的时历已经不准了!”
凤辰点头,继而道:“一月有三十日,一月中通常会有两个节气,但实际两个节气加起来要超过三十天,多于一月,故而,每月节气总要比上月推迟一两天,推迟到某月少一个节气就将这个月置为闰月。正如你所说,现行的时历已经不准了,谷雨不雨,应寒不寒。”
白锦玉骇然:“节气错乱,如果下民无知,死守出错的历法就无法掌握正确的农时,届时田间播种、收获都将随之罹祸。”
“对,”凤辰面露忧色道:“更严重的是,以现在的历法推算,来年就会出现年中再闰的情况。”
“再闰?”白锦玉诧异道:“一年之内闰月两次?”
凤辰默了默,声音低低地道:“要知道,春秋以后就再未出现过一年中有十四个月的情况了?”
白锦玉愕然:“春秋之后?那不就近一千年了?一千年都没发生过的事情要是明年遇上天哪,彼时朝野上下的舆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会什么样子了!”
凤辰深以为然:“不用等到明年,现在民间略悉此道者就已经议论纷纷了,这个误漏若遭有心之人利用,届时轻者民生不安纷乱四起,重者凤室根基都可能为之动摇。”
白锦玉听完好一阵屏息,不禁认同道:“此事波及深广,的确非同小可,难怪殿下如此慎重。”
闻言,凤辰却舒颜安慰道:“也并非没有解决之法,只要颁布新历改过来就好了,你对朝廷要有信心。跟我回去,好吗?”
白锦玉抿了抿唇,静静握上他的手,黝黑的眸子深深地望进他的眼里,吐露道:“殿下,我不允许你每日少睡几个时辰,我就是要帮你,非帮不可!”
凤辰心弦一动,蓦然失语。
白锦玉晃了晃两人的手,笃定道:“相信我,我一定能帮成!而且我会顺道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干净。”
“所有的事?”凤辰听得不知所云,正欲开口相问,忽听楼外巷道里浮起一阵人声,渐渐地,那声音越来越鼎沸,迅速热闹非凡。
第三百四十五章 如磐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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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白锦玉嘀咕着移步窗前,推开窗户朝楼下看,只见楼下歪歪扭扭排了条人队,追踪源头是文渊斋的正门熙熙攘攘丛了太多人,队伍尾巴甩进了这条巷子里。
这些人不是肩担就是背挑、皆是满面风尘,一看便是外乡人。他们相互叽里呱啦议论了一阵后,开始拍打文渊斋的门板,不消片刻,文渊斋里上下如他们所愿都被弄醒了。
白锦玉和凤辰相视一眼,本来天色尚早,凤辰可以走得神不知鬼不觉。眼下好了,这么多双眼睛,他如果从这儿跳下去堂堂一品王爷,大概会从此英名尽毁。
白锦玉浮想联翩,不禁噗嗤出声,一旁的凤辰半料到她想了乱七八糟的,制止地看她一眼。
白锦玉识趣地捂了捂嘴,凤辰要赶着去上朝,这会儿走不掉,铁定会耽误了时辰。凤辰为人守文持正近乎循规蹈矩上朝从无缺席迟到,一旦破例必定会被好事者挖地三尺弄个水落石出。
二人静观片刻,渐渐听出楼下人操的是巴蜀口音,白锦玉对凤辰道:“这些人是川蜀之地来回交翠渚赝品的,他们手里的也是文渊斋贩售流落江湖的最后一批赝品,闻宴已经等了他们很久了。不过看他们穿着打扮,来的好像大部分是替主人跑腿的仆从。也是,这跋山涉水的送个假货,有钱人身娇肉贵怎么会亲自跑一趟?”
说到此,白锦玉话音一转:“殿下,你带钱了吗?”
凤辰闻言低头从袖中取出一个钱袋子,递给白锦玉。
白锦玉欣然接过,打开系绳朝袋里看了看,三指并拢捻出一方金锭子,奇怪道:“咦?这回怎么不是金豆子了?”
凤辰唇角轻轻一抿:“这回没带。”
白锦玉道:“我还以为晋王府里只有金豆子呢!原来还有别的。”一面说,她一面将钱文学馆 袋里的金子往手心里倒,全然当是自己的东西。
倒尽后,她拎着钱袋送到凤辰眼前,笑容清甜道:“这个要还你,我知道的!”
“咦,”她一顿,自己都道:“哈,我果真是对你的事情记得特别清楚啊!”
凤辰会心一笑,没接钱袋,反替她将金锭子一个个地装了回去,温语道:“你就不必还我了。”
“哦?为何?”白锦玉奇怪问:“你以前不都是要把钱袋子收回去的嘛!”
凤辰抬起眼帘:“想知道?”
白锦玉当即点头,凤辰的这个小怪癖她还真的存疑很久了。
凤辰不紧不慢道:“等你回府给你讲。”
白锦玉哑然,脸颊迅速飞红,回神忙攥紧了钱袋转移话题:“殿下你在这里稍等,我下去帮你把他们都赶走!”
说完人就转身欲跑,凤辰一伸手,拽住了她。
白锦玉停住。
凤辰道:“你还没穿整好。”
这时,白锦玉才赫然察觉自己还是一身里衣,赶紧笑着跑回床前。
夏日衣服轻薄,片刻她就穿戴一新。
白锦玉下到店堂时,文渊斋已经开了门,排在前部的外乡人一哄而进,店堂里满满当当的人头,掌柜和伙计们都在,正高声维持着秩序。
“白姑娘,吵着你了吧?”一个伙计见了白锦玉忙打招呼。
白锦玉笑着摆摆手:“没有的事,早醒了,你们忙你们忙!”她若无其事地贴着人壁游弋出大门,脚下一拐迈进了巷子里。
由于前面人进了文渊斋,巷子里留的队伍已经短了一大截,但仍然还有一条十几个人的小队。
白锦玉稍微看了一阵,将这些人分成三类,分别是初来乍到兴奋的、啥也不懂麻木的、累得够呛怨气冲天的。
她走到人后,摇手把人往巷外赶:“掌柜发话了,要笔直对着大门排队,这个巷子要给邻里走路,塞了路他就把街坊都得罪了!”
在她的招呼下大多数人都配合的往巷外挪,但也有四五个累得够呛怨气冲天的人懒洋洋地死活不肯动。
这些人中有个家仆打扮的人手臂受了伤,绷带吊着个膀子闷闷不乐。白锦玉见了眉毛一扬,刻意走上前,赞道:“阁下精神可嘉,受伤了还不远千里来送东西,想必是为了一见那英俊潇洒年轻有为又丰神俊朗的闻山长吧?”
“吊膀子”抬起头来,一双浑浊的眼睛早已积满怨忿,见有人询问当即像找到了发泄口,冲口而出道:“我出门前是好好的!是倒了血霉,在翻秦岭的时候一不留神才摔成这幅样子,多亏祖上显灵没死成,还能捡回这条贱命!”
他身旁一人接口道:“什么祖上显灵?不是哥几个捞住你,你现在铁定掉悬崖摔稀巴烂了!”
白锦玉作骇然状叹道:“真是万幸万幸!”
吊膀子怨怼道:“这文渊斋真是吃饱了撑的,我家主人又并非不知买的是假货,他们知假贩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各自欢喜多好!偏他文渊斋抽了风,差人来非要主家赶趟京城把东西送回来!不来他们就天天在门口守着,念经似的磨嘴皮子。我主家被烦得没办法,这才驱使我走一趟,瞧,这风餐露宿翻山越岭的可真是害惨我了!”
此话一出,尚留在巷子里的几个人纷纷应和,大有同病相怜之感。白锦玉点点头,随意安慰了几句随即又开始把他们往巷外赶:“挪挪地方吧,这条巷子不能堵的。闻山长可在里面,他作风严谨素来喜欢乖一点的人,如果你们这样”白锦玉用手来回指了指眼前。
人中一个人精模样的瘦汉当即嗤之以鼻:“全拜闻山长所赐让我们吃这么个苦头,他贵人高高在上,我们岂能入他老人家的眼。着什么急,咱几个就这里靠一靠,挡不了道!那边那么多人得忙好一阵子,先让他们去吧,不急!”俨然仍是不想走的样子。
没想到闻宴的魅力竟不足以吸引这帮人离开!白锦玉瞟了眼自己的房间,他们不走不急,她可要急了。
白锦玉摸了摸鼻子,只得换了套说辞:“欸,你们不知道,这一片的街坊脾气不大好,以前就有人在这里排队被他们骂过,你们是外地人如果吵架了要吃亏的!”
当即就有个汉子撩起袖管亮出大块膀上肌肉道:“怕什么,吵不过就打,谁怕谁啊!”
白锦玉无语,秀才遇上兵,这也不起效。
她略一思忖,只得再换路数,于是为难道:“惹不起啊,京城可不是你们老家,你们瞧瞧这些房子,这片是什么地方?这里住的人非富即贵而且家家都朝中有人,那官大的呀你们想都不想不到,你想打架,人家使两个差役来直接把你押公堂去了!”
众人提了神。
“是吗?”
“那官比我们县太爷都大吗?”
“当然!”白锦玉扬了扬下巴,心喜道原来这些人还是比较怕官。
众人上下看看白锦玉,相互用眼神交流了一阵,道:“你是何人?如何得知?”
“文渊斋的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