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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记号笔给我用用。”老周转头对儿子道。
周维不明白自家爹要干啥,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黑色记号笔递了过去。
老周走到世界路标前,手指停到排第三,特别没有排场的‘周’字边,然后拔掉记号笔笔帽,将‘周’字描边加粗。
停笔后,一排几个姓氏,就数‘周’字最威风了。
老周哈哈笑着将记号笔还给儿子,得意洋洋推着摩托回到自家门口,进院子时,对周维道:
“一会儿把家里刚炒好的榛子给华婕家送点,问问他们涂墙的红漆还有没有了。”
“……哦。”周维点点头,转头往华婕家房子望去,夜幕下的红色外墙竟有几分庄严之色,格外漂亮。
再回望自家灰突突的墙、生锈的门和乱糟糟的院子,华婕家……的确让人眼馋。
…
华兆元同志从火车上下乘,正好赶上下班时间,便骑着摩托,从铁路浴池接了媳妇回家。
“闺女一整天自己在家这么老实呢?”华父问道:“不知道好好学习没啊。”
“最近乖着呢,每天除了学习就是画画,偶尔还主动帮我做家务。前几天饭都是她自己做的,跟忽然长大了似的。”华母坐在摩托后面,欣慰道。
“是,越来越让人放心。养孩子还是比养狗好啊,智力无限上升,啥都能自己干。”华父由衷感慨道。
华母一锤头拳在华父腰眼子上,“拿你闺女跟狗比?你这个狗爹!”
“狗娘还学会锤人了?”华父心情不错,单独跟媳妇一块儿时,玩笑也开的飞起。
“呸!”华母呸罢,又忍不住笑。
“诶?光顾着跟你说话,好像开错地方了。”华父说着,开着摩托绕过前面的巷子,转回头后,又念叨:
“不对啊……这是哪儿?”
转了2圈儿后,他一脚撑地停下摩托,对华母道:
“我们家呢?你去看看那个巷子口的牌子上写的啥?”
华父站在路口,盯着这条巷子,哪哪都是他们家巷子,就他们家不是他们家。
华母跨腿下车,走到世界路标前,便瞧见上面写的几个字‘华,边’以及被描边标粗的‘周’……
再抬头看看边上的红房子,华母忽然笑起来,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停不下来。
华父盯着媳妇,终于疯了?
他也跨下摩托,走到路牌边,然后如出一辙的转头望向左手边的红色外墙。
“……”华父。
这难道是闺女搞的???
大变活房?
好一会儿,华母终于不笑了,她伸手摸摸路牌。
这东西一摆上,莫名有一种这一条巷子里的人,都是一家人的亲密感。
邻居们的联结,仿佛更紧密了,都住在这一溜儿,都记在牌子上。
谁一走一过,都知道这条巷子属于他们这些人家。
仿佛是一个‘此地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归属感。
走到墙边,轻轻一摸,上面还有潮气,外墙掺着干草抹的墙,并不很光滑,甚至还专门作出规律的粗糙感,但就是莫名觉得精致好看。
闺女从小学画画,画的怎么样不知道,墙倒居然糊的很好,这是手艺人的通用技能吗?
拉开院门,瞧见院子里重新布置过的地面,华父更加挑高眉头。
推着摩托进院子,抬头便见炊烟袅袅,屋子里暖光融融的照进院子,家的温馨扑面而来,心窝子里忽然就暖了。
将摩托靠着自行车挺好,华父转头与媳妇对视一眼,两人不自己含着笑意,拽门而入。
欢欢瞬间机警的从沙发上跳起来,才发现窝在帅哥怀里睡觉原来不过是个狗梦,睡前那个抱着它的帅哥早已经跑去厨房配小主人了。
它甩甩头,吭吭两声跳下沙发,扑到男主人和女主人身边摇尾求抱。
华父一把抱起欢欢,虎撸狗头后又将之放回地板。
拐进厨房便见华婕正往锅里填调料,另有一个少年蹲在地上,正往灶膛里放细木柴。
这一幕太过融洽,甚至让华父产生一种闯入别的新婚夫妇之家的迷幻感。
自己还在念书的小闺女,竟诡异的散发出种掌管厨房的主妇气势。
沈墨瞧见华父,僵了下,才假装自在的站起身道:“华叔叔。”
这时候的他,少了遮掩心事与情绪的淡漠,多了种置身别人家的拘谨,才更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沈墨啊,过来坐。
“华婕怎么让客人添柴干活呢。”
华父笑着寒暄,目光扫向华婕,绕一圈儿坐到餐桌边,待沈墨起身坐到他边上,他才开口道:
“房子是你们俩漆的?”
“嗯。”沈墨点了点头。
“活都是你干的吧,全是体力活,华婕哪有这个力气啊。”华父问。
“华婕也干了不少,我过来帮忙。”沈墨虽然表情还沉沉的,但一问一答,十分配合。
“吃饭了,爸你洗手了吗?”华婕拍拍巴掌招呼道。
华母洗好手出来,看了看华父和沈墨,将丈夫推去卫生间,自己转手去拿筷子碗。
沈墨想站起来帮忙打下手,又被华母按回座位。
于是,忙活一整天的人,在华父华母回来后,终于享受到了当客人的快乐。
番茄大骨,酸甜软糯,一大锅用铁盆盛好端上桌,配上几盘小菜,一桌人围吃,气氛十足。
尤其上手啃大骨,越吃越有胃口。
这种捧着大骨头专注啃,肥的瘦的一口撕下,吃到后面后面再啃筋吸髓,那才叫快活。
“这种就是要一家人一块儿吃才有味儿。”华父说着倒了小杯底一口白酒,抿着喝,明明没什么酒量,偏还要来点酒味儿给这顿大骨头助助兴。
“沈墨来点儿不?”华父问。
“你别教坏孩子。”华母制止。
“……”沈墨。
继续嗦骨髓。
瞧一眼面前摆着的骨头山,他莫名还有点羞赧。
好像这一大桌子人,就数他吃的多。
“来,多吃点多吃点,年轻人正长身体,多吃肉。”华父哪壶不开提哪壶,又给沈墨夹了一块儿骨头。
“……”沈墨。
仿佛一个贫困户,专门跑到人家打秋风蹭肉吃来了。
还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吃起来就没完……
心里十分难为情,可下一瞬,双手捏着的大骨肉的香味冲入鼻腔,他又不自己啃了起来。
“……”沈墨。
算了,害羞这种事儿,吃完这顿再说!
结果,一家人正吃着饭,敲门声忽然响起。
隔壁老边家的小儿子边鸿过来送血肠,华婕承诺明天帮他们家调色,指点糊墙,边鸿才横一眼沈墨,默默离开。
边鸿才走没多一会儿,老周家又赶过来,送了一兜子刚炒好的榛子。
又过了一会儿……
别人家吃饭,桌上的食物都是越来越少。
华婕家吃饭倒好,越吃,桌子上的东西越多。
沈墨看着一会儿一趟一会儿一趟的邻居们,感受到一种之前从未感受到过的邻里融洽的愉悦感。
那种许多人登门送善意的快活,令他骨血里并未消失的社群需求得到满足。
华婕生活着的这一座房子,与他生活的那一座,截然不同。
令他见识到了,这个世界上的,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家庭生活。
热闹,丰富,生机勃勃。
饭后,沈墨离开后,华父华母拉着闺女夸了又夸。
华父甚至专门又跑出去绕着自家房子看了一圈儿,怎么看怎么喜欢,直赞自家闺女很有涂墙天赋,还难得的戏谑说以后要是考不上大学,就送她去糊墙,也饿不死。
自然又被华母嗤着念叨了好几句。
这一夜,华父睡的很香。
总觉得外墙和院子变漂亮后,在这里面睡觉的感觉都更踏实了呢。
“不能被闺女比下去啊。”第二天早上,华父一边穿衣裳,一边对媳妇道:
“我准备重打两套家具,把那个破茶桌换了,闺女的书桌也重打一个,好好布置布置。”
“等你有空的时候再说吧,现在也怪累的。”华母笑道。
“房子漂亮,是住着舒服,没啥累的,还有余力。”华父浑不在意道。
他觉得,院子屋子这么一搞,他每天下班,肯定会变得更加归心似箭了。
周日,对于华婕来说,将又是忙碌的一天。
这一日,整条巷子的人都开始发愤涂墙,而华婕作为调色、和水泥总指挥大人,搞监工也搞的不亦乐乎。
很快,他们一排平房外墙,都会变成故宫红色。
谁看谁眼馋,谁看谁羡慕。
……
……
周六晚,沈墨吃饱喝足,乘着夜色汽车回到高级社区里的楼王别墅——
他的家。
推门踏入熟悉的院子,多年来,沈墨第一次站在门口,仔细打量这里。
空地处放着的那个秋千,是刚搬进来时,父亲觉得他会喜欢才建的,实际上他几乎从未玩过。
墙边挂着的篮筐是父亲听说打篮球长个子,为他装的,但他开始学篮球时,在院子里拍球的声音太吵,父亲便将篮筐撤了,他只好去小区球场练习。
院子遮雨棚下有个圆桌,边上还有个烧烤架,父亲大概以为自己会坐在那儿喝着啤酒烤着串儿,但实际上一次都没用过……
放眼每一处布置,都体现着他爹的意志。
他爹认为他会喜欢什么,他爹觉得好看的,他爹觉得不错的……
可实际上,它不过是个院子而已。
一座未能承载什么美好记忆的,静止的,院子。
而且,自从装修完工,他们入住,院子和房子就再也没有变过。
踏步走过石板路,推开房门,他静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深秋,靠近俄罗斯的东北小城已经很冷了,距离10月中旬供暖又还有几天时间,房间里寒气森森,客厅空荡荡的更显得冷清,令人置身其中想要打寒颤。
这个家里,既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