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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积驽营在李肇的带领下来到城门,李肇想了想,便命人兵分两路,一路向白马寺方向,他本人带队向龙门山方向追来。积驽营的兵马终是快于车驾,李肇早已将贾谧拿人回去的命令抛在脑后,他红着眼睛大喊道:“陛下有令,乱世贼子,格杀勿论!”杨袭见追兵已到,便带着府兵进行拦截,与李肇拼杀起来。
此时三辆马车快马加鞭的飞驰着,宇文氏对车夫喊到:“老蒋,再快些,务必把车驾赶到悬崖上。”车夫也是杨珧府上多年的老奴,忠心不二,听夫人的话说句老奴明了,请夫人放心。
杨府被灭门,做为奴从,不是被杀便被重新发卖,而今天这情形大家只能一起赴死,车夫们很清楚,便不留余力的往崖边驶去
府兵虽然跟着杨袭多年,忠心耿耿奋力搏杀,终是不抵李肇众多的积驽营士兵,不多时便被戗杀殆尽。杨袭也是抱着必死之心,奋力与李肇拼杀,但终是敌不过这些训练有素的积驽士兵的冷戗,身体多处受伤,最后在力竭之时,被李肇一刀刺死,李肇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地上杨袭的尸身,冷笑道:“杨袭,你终是死在我的手上。”说完便一刀下去,将头砍了下来。
如此血腥之夜,何止是杨氏一门三族,在清除杨氏一党的同时,又掺杂了不知多少公报私仇的惨案。就连在平定鲜卑秃发氏叛乱中立了大功的无敌将军文鸯,也被因私仇被浑水摸鱼的全家灭门,如此忠臣良将,这也活该西晋最后无法应对胡人南下。
※※※
这一夜格外的冰冷寒凉,杨韵与杨征带着杨结,一路翻山越岭,穿林跨溪,跌倒摔爬,奔命逃亡,杨韵深知从此之后,她已不再是那个养在深闺之中的世家小娘子,从此前途未卜,唯有坚定前行,她顾不得林枝荆棘划伤刮破,也忘记了一路奔袭的腰酸腿软,更不在乎这黑夜山林里的鸟兽嚎鸣,一路向着河湾村方向奔到天明。
与此同时一夜未眠的,还有琅琊王司马景文,他不断派人前去打探,得到的全部是让他无能为力的坏消息。他心急如焚又心乱如麻,焦灼等待却无计可施,唯一冒险能做的就是差遣修无际,通知去白马寺礼佛未归的杨袭,祈盼着杨韵能逃出升天。
经过一夜心惊胆战的奔逃,天亮后杨征见到山下有个极其简陋的茅屋,屋内有灶、却无粮食、柴火,还有简单的炊具落满了灰尘,也结着蛛网,想必是山下农户在冬季上山打猎时过夜的茅屋。现下是三月,正是春忙之时,所以有些时日无人来过。
屋内有一短土炕,炕上铺着一张破草席,土炕上尽是灰尘,杨征将席子拿出屋外拍了拍,随后找个有一丝光亮的地方将席子铺后,杨韵将杨结放在了席子上,让他好睡。
“小娘子,跑了一夜,你累坏了吧,我先去找一些吃食。你和小公子先在这里休息。”
杨韵红肿着眼睛,努力着想说句你去吧,可是终是没发出声音。
看着这个还只是半大孩子的杨韵,杨征没有多说转身出去了。
杨韵凝视着年幼的弟弟,年纪虽小却像懂事一般,一夜奔逃,未哭一声。杨韵摸了摸结儿的小脸,泪如雨下,她靠着杨结侧身躺了下来,她轻轻的搂着弟弟,杨结想是累坏了,睡得很沉,眼角还挂着泪,偶尔的抽泣几下,却并未醒来。
杨韵流着泪轻泣着,她知道这一夜也许父母亲人都不在了,可她又存着侥幸,她实在不敢去深想,哭着哭着也睡着了。
大约半个时辰,杨征便寻得了一些果子,他将果子放下,见杨韵睡着了,便合衣守在茅屋外眯着。
大约到了正午,一阵悉悉簌簌的草丛声,加上两声“咕咕”传了过来,杨征睁开眼睛,说时迟那时快,“嗖”的一下将飞镖打过去,随着“咕呱呱”一阵乱叫,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死在了杨征的镖下。
就在杨征去拾那鸡的时候,一个弱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征叔。”
“小娘子你醒了,我刚去捡了些果子,这深山老林不敢走远,正愁没活物呢,这东西自己上门了,中午就吃它了。”说着杨征将野鸡拎到了杨韵的面前。
杨韵立在破门前,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长着稚尾还有口活气的野鸡,这要是从前,她定是欢蹦乱跳的跑上前去,仔细端详一番,一脸好奇的问个没完,可如今她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
“小娘子是为何不多睡些时辰?定是刚才的鸡叫吵了小娘子,你先去睡吧,我烧好了就叫你。”杨征对于主家的变故,虽然痛彻心底,但是做为男人,受命于主人,他不能在小娘子和小公子面前表现出任何悲痛来影响两个孩子。
杨韵木然的摇了摇头,随后看到一个木桩,她走过去坐了下来。
杨征随后从茅屋边上拿了几块猎户们剩下的干柴,又从怀中取出火折,点了柴火,用树枝插起鸡烧了起来。
“委屈小娘子和小公子了,现在只能先将就着”。
“征叔,辛苦你了。”
“一会烤熟了,把小公子叫起来,吃完了我们就动身去河湾村。”
杨韵凝着眉看着眼前被烤得焦黄的鸡,鸡油掉在柴火里,发出嗞嗞的声音,伴着一股灰白的烟,她苍白的脸上透出坚定,忽然开口说道:“征叔,我们这样去河湾村怕是不妥。”
“小娘子觉得不妥,不去河湾,我们可有去处?”杨征不解的问道。
“你是父亲的贴身护卫,这次贾后派人追杀我们,见父亲身边没有你在,又发现结儿也不见了,必然会认定你带结儿潜逃。海捕公文不日就会到达各州县,我们不是农户出身,很容易引起乡绅保甲的注意,未免给周家带来祸事,我们不能这样出现在河湾村。”
“小娘子所言极是,那该当如何?”
“杨家如此情形,琅琊王能派修无际前来告之,他一定不会对我们坐视不管,想来他也想知道我们的消息,你且去寻他,他定有办法”。
“对,琅琊王跟小娘子提了亲,定不会坐视不理,不过留小娘子与小公子在这荒山之中,杨征实在放心不下。”
“征叔,你且去吧,我已身无所依,必当剑从心起,为了结儿,还有什么可怕的。这里几无人烟,他们没那么快找到这里。”
杨征想了想,起身道:“杨征速去速回。”便转身拿剑离开了。
※※※
第三章 海捕公文 杨韵托孤
皇城北宫昭阳殿,金丝楠木雕花作绘为梁,水晶珠帘为幕,栌斗柱础收头描金附凤大柱,凤纹透雕双翘头的榻上,设着青玉抱香枕,铺着软绵蚕冰蜀锦,上面横着一条金线软枕,两边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绣着金丝银线富贵牡丹花。
两名女官手持云彩雉尾开宫扇,而贾后短小粗圆的身体懒洋洋的半卧在榻上,与这富丽堂皇是如此不协调,却又如此真实。
宦者令董猛立在贾后的榻旁,垂着背,那双细长的眼睛透着阴翳的神色:“娘娘,有人给陛下上了奏折,要陛下遵循先帝的意思,免除杨氏宗族的诛连。”
“先帝的意思?哼,还想拿先帝来压本宫。既然是谋反大罪,理当罪无可赦,此事不必议了。”贾南风咬着牙一字一字的说着。
此时一小内侍夹着碎步跑进来:“娘娘,李肇来了。”
“嗯,让他进来!”
“臣,李肇参见娘娘。”
“情况如何了?”
李肇颤着脸上的横肉回道:“臣追杀杨珧妻儿,其子杨袭及府兵息数被杀,载着女眷的三辆马车被逼落崖,臣派人到崖下搜寻,只见尸身摔得血肉模糊,并未见到杨袭小儿的,另外杨袭的心腹杨征也不见踪影,昨日夜间追捕时,其并未与杨袭一起。”
“娘娘,这杨征自幼便跟着杨袭,忠心不二,此人定是带着那个小孽种逃了出去。”董猛道。
听闻此话,贾南风的丑脸抽动起来,她认定杨家必有余孽:“李肇,此次讨伐杨氏,你功不可没,我命你为黄门侍郎,迁积驽将军,你即可命人发出海捕公文缉捕杨征与杨家孽种,各路关津渡口,凡来往行人,严加盘查。”
“诺,李肇叩谢娘娘,臣即刻去办”。李肇拜谢贾后便离开了。
很快洛阳城内外到处可见新贴的海捕公文,公文前站满了人,一读书人模样的庶民在读着公文上的内容:“叛臣杨氏之余孽杨征岁二十六,身高五尺八寸,身材瘦长,携杨氏五岁小儿杨结潜逃,有能捕获者,赏金万钱,爵黄门郞,容留及纵放者,全家处斩。”
有人道:“这杨氏一门三公,太后在堂,而杨骏自己又无子,为何谋反呢?
“这朝堂之事,还是莫要妄议,以免惹来杀身之祸。”另一人道,人群中议论纷纷,有人摇头有人叹息。
杨征来到城外,见守城官兵不断盘察过往人员,并见城门口隐约张贴着悬赏缉拿的布告。不敢贸然进城,等待天黑城门关闭之后,在守城官兵换防之际,他飞身上墙,翻进城来,直奔琅琊王府灼华院。
一个星目剑眉、玉树临风的男子,在自己的书房里来回度步,英俊的脸上难掩焦虑之色。
此时,一团黑影来到书房前,轻轻敲了敲门,修无际马上警觉的问到:“谁?”
“我,杨征”
门开了,黑影迅速闪进司马景文的书房,杨征向屋中主人行礼道:“杨征拜见琅琊王”。
“不必多礼,贾后发下海捕公文,方知你带着结儿逃出,结儿呢?”
“回琅琊王,小公子和我家女郎在一起,现藏身在龙门山往河湾方向的猎户小屋。”
“韵儿还活着?”司马景文激动的在屋内来回快步的转了两圈。“太好了、太好了,韵儿还活着。”
“是的,小娘子一切安好,小桃替换了小娘子,我们现去投奔河湾村的周妈的兄长,但小娘子觉得我们目标太大,恐不妥,便命我来求助殿下。”
“韵儿真是冰雪聪明。贾后命李肇广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