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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强的主子姓严名跃,年纪四十出头,虽不为官,但在官场声名显赫,因为他是吴太师的义子。严员外在边城坐拥数十个田园山庄,共计万顷良田。
边城数条名气旺盛、热闹富庶的商业街都是他独资打造,其名下矿、林、铺面等产业更是不计其数。
严员外身形瘦长,面色冷竣,略凸的颧骨后藏着一双精明且凉薄的鹰眼。
其举手投足雍容中带着自制的节律,这是阅尽人情世故、历尽商海沉浮所淘练出来的矜贵干练气质,静显威凛,动显厉辣。
关新妍静静打量严员外一番后,暗自思忖,这样一位有钱有势之人,却仍旧贪心不足,还要将目光瞄向边城富商们的口袋,豢养打手明取暗夺。
看来,他的钱多半也没留在自己口袋里,估计多数供奉给吴太师了,或者说,严员外在边城的所有产业其实都是吴太师的,严员外不过是吴太师的一个管家而已。
严员外家大业大事务庞杂,时间宝贵,自是不愿在此浪费多时,其目光在关新妍脸上淡淡一扫,便已将眼前人看透一半,随后以极其淡漠且凌然的语气声道:
“关公子手里有清枢丹秘方?”
“没错。”关新妍不卑不亢回应。
“你要出售这秘方?”
“是。”
“为何?”
关新妍明白严员外其实是问为何不自己留着秘方制丹卖钱,对这个问题早就想好答案,当即侃侃陈述道:
“多方面原因,第一,缺钱,买场地、建制药局、采办药材、招工人,这都需要钱。
第二,环境不熟,初来乍到,在各行各业没有可完全信任的朋友,担心被坑骗。
第三,怕担风险,如今边城动荡不安,万一我这边劳心劳力、大刀阔斧地干事业,金国的鞑子一来扫荡,我的事业便付诸东流了。
趁着清枢丹热销,不如以高价将这秘方卖给有实力、敢承担风险的大鄂巨商,轻轻松松得些实在利益岂不是好。”
关新妍话音甫落,严员外毫不思索又抛出一个问题:
“我怎知你的秘方是真是假?”
关新妍毫不迟疑回道:
“我可以向您透露一个秘密,之前投入市面的清枢丹,其包装盒内里底部均有编码,编码数字是一至五百,这些数字平常看不见,用淘米水濡湿后方能显现。
往后,市面上不会再有这样的包装盒出现。”
“盒子可能不会出现,但有人可以在秘方中增减几味药材制成丹药,然后冠以其它名字出售。”
关新妍坦然道:
“严员外顾虑的是,今日,严员外肯赏在下薄面来见在下,定是对这清枢丹有些兴趣,那依严员外之见,如何才能圆满促成这笔交易?”
严员外淡然道:“简单!这秘方和你这个人我都要了!”
“那严员外打算出多少价?”
“你觉得多少合适?”
“秘方值一百万,聘用在下作技术顾问只需一个月足以,这一个月,在下不收银两罢。”关新妍干脆声道。
严员外形神无一丝变化,淡声道:
“虽然这个秘方值钱,但在如此兵荒马乱之际,人人忙着保命,想来,除了我之外没其它人敢买这秘方,因此,我出二十万两银子,而你,需免费任我驱策一年。
一年之内,你须不时改进配方,让这清枢丹始终引领市场。”
如此能压价,还有售后保障、跟进意识,算盘打得真够精细,关新妍心里惊叹,竟然想让自己为他免费提供一整年的售后服务,这可就太苛求了。
“严员外实在高看在下了,在下并不是炼丹术士,技艺有限,我这点微末技艺一个月便授光了。”
“你能拿到秘方,自然有联络炼丹术士的渠道。”
“实话说吧,严员外,来之前,在下未曾料到卖秘方还要搭上我自己,这件事令我有些难为,不如,这秘方交易到此为止吧。”原本来此也不是要卖秘方的,正好,藉由对方提出刁钻条件而作罢。
严员外骤然变色,仿佛被撩须的老虎陡然发威,令人不寒而栗。
“你戏弄我?”厚重的声音中带着浓烈的硝烟味。
“严员外息怒,”关新妍立即缓声道,“在下的话尚未说完,既然严员外觉得这秘方值二十万两银子,在下愿双手将秘方贡奉给严员外,分文不取,如此,也请严员外打消役使在下的想法,如何?”
严员外的眸光一敛,浑身的威芒随之消减,只思虑片刻,沉然开口道:
“你约我出来不单是送我个秘方如此简单吧?还有何事?”
“严员外神明,在下确有一事想请托严员外。”
稍顿片刻后,关新妍郑重声道:
“在下想请严员外打消收购在下粮草的打算。那批粮草,我打算用作别途?”
“哦?”严员外一脸高深莫测,“你打算将粮草卖给谁?”
“倘若要卖,怎可能不卖给严员外这般豪气又大方买主呢?在下已不打算卖,而是打算捐给官府,此举当然不纯粹是为博个好名声,也是为结识些官场中人,在下这点心思,想必严员外一眼便能看穿,故意有此一问,不过试探在下是否实诚吧?”
严员外眸光微动,神情冷肃道:“若我定要收购你手中的粮草呢?”
“严员外何必为难在下?”
“实话说,前些时日,流民入边城之际,我已将库里粮食捐出一半,并低价售出一半,粮库已空,如今,边城要与金人开打,依旧例,我须为官府供应定数军粮。
从你手里购下的粮草,最终还是到达官府手中,关公子可以将你手中粮草以低价转卖给我,如此,即可获利又可获名还可成全我,一举多得,何乐不为?”
第二佰三十一章 打压
虽然严员外这番说辞很合情合理,但关新妍很明白,他这是在试探自己,一方面逼出自己说出实情,另一方面,占据道义制高点,纠住自己失信这一过失,狠命打压自己,从而掌控自己。
几番言语来回,严员外与关新妍已开始暗中较劲。
关新妍当初本想奉送清枢丹的秘方以了结与吴强及其身后主子的干系,如今看来,不仅无法轻易了结还有可能越陷越深,这严员外根本就是一株嗜血毒藤,不能招惹,一旦沾身,它不将自己的血吸干便不会善罢干休。
心里不平,关新妍面上却始终怡然,在严员外掷出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后露出消受不起的神态,欠了欠身,恭敬说道:
“严员外如此看顾在下,在下十分感激,不过,这捐粮一念,是突然间迸至心灵,想来如此益军益民、益边城益国家之事,严员外一定会支持,是以在下来此之前,已将粮草悉数捐了出去。
严员外若要买粮,想来,会有许多粮商排着队将粮草送到严员外府上,在下这点粮草既是早晚要入军府,早早晚晚送进去都一样。
严员外有看顾在下之心,在下已十分感念,断不敢再收严员外的银子。”
此番话不仅是为自己失信开脱,同时将严员外的道德水准再往上抬一个高度,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严员外高举的手被关新妍一番恭维的话卸去了大半掌力,那原本准备好在巴掌之后的厉声责备之语也找不到出口宣泄了。
当然,严员外不会如此轻易从了关新妍的道,不会就此顺着关新妍息事宁人的路线走下去,他端起面前茶盏悠悠呷了一口茶之后,缓缓放下茶盏,再看向关新妍之时,眸光锐厉。
“有些话,本不必由我亲口说与你听,但今日有缘相见,见你这后生有几分伶俐,愿意多絮叨几句。”
“严员外请讲,在下洗耳恭听!”关新妍承口。
严员外将一条手臂轻放在桌面上,五指张开贴附桌面,身形微侧,一副高高在上迫人之姿,双目紧锁关新妍的眼睛厉声道:
“你这后辈十分无礼,初来边城,不打听行情,不拜访各山头,未谙规矩,行事恣肆,可谓鲁莽。
边城就这么些大,你贸然冲进来抢夺他人饭碗,未得势先得罪人,如此不讲究,没风度,实不是大家作派。
不声不响囤粮,想吃独食,无视商规,商人的名誉就是被你这种人败坏。
清枢丹的源头,我已查过,根本不是打南边来,极可能是某处小作坊违规炼制,倘若现在报官,让人清查你这些时日活动范围和购置物品,想必很快便能查到清枢丹的出处。
私自炼丹示经官府审批便售卖,会面临怎样的刑罚,关公子该是知道的吧!”
这条条罪状经由一身荣威的严员外说出来不可谓不酷厉,小莲虽然面上表情未有大变,心里却已开始打鼓,而关新妍则依旧平静。
严员外观察了关新妍片刻后,继续说道:
“行商,重在诚信,你已答应吴大侠将粮草留存,而今,我这边银子已准备妥当,你却告之粮草已空,如此行事,实在小儿意气。
无诚信不成商,今番约我出来空口白牙戏弄我一番,延我时辰,误我商机,实乃阴险狡侩之徒。我看,这边城商界你是早晚要退出去的,若得罪人太深,恐怕这边城你都留不下。”
小莲已感觉泰山压顶,不自觉多喝了几口茶水。
关新妍始终面色如水,不动波澜,虽然很明白,只要严员外向外发一句话,自己的商途就此毁灭,但他心里已有另番计较,当下从容声道:
“晚辈自知失礼,所以一早奉出清枢丹的秘方,望严员外看在晚辈诚心补过的份上,原谅晚辈。”
“你这是行贿!想用这秘方堵我的嘴,如此有失原则之事,我岂能答应?”
关新妍心里嗤笑一声,暗道失原则之事您老人家做的还少吗,故意摆出高姿态,无非是想让自己求饶,脏官污商做到极致皆是一副面孔,既要钱又要脸,实则是将不要脸的精神发挥至登峰造极。
照严员外所预想,此刻关新妍该当立即跪地求饶,他已准备好要折辱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