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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莲心念一动,“此行与严员外有关?”
关新妍点头默认,忽看着小莲以考验的语气问道:
“你从严员外的押礼车可看出不同寻常之处?”
小莲认真思索了片刻,回道:
“除了阵仗大了些,承运的物品多了些,其它没什么不同寻常啊。”
停顿片刻又很快补充道:
“我很好奇,那后面一溜马车毡毯下覆着的是何物事。”
“既然好奇,不妨猜一猜?”关新妍鼓励道。
看关新妍似已有答案的样子,小莲忽然一阵兴奋,全身每个细胞都活跃起来,一边琢磨一边自说自话:
“看那马车如此沉重,若说里面是泥沙、土石都有可能,不过,严员外自是不可能历尽艰辛运些寻常物事抵京,这边城物产丰富,比京城便宜又易得的,除了矿产,还有牛、马、海鱼……”
见小莲一径不着边际漫想,关新妍提醒道:
“你有否发现,队伍里有很多未载人亦未载货的马?”
“有啊,那些马都是很普通的马,当时我还在想,这样的马千里迢迢运到京城有些煞景观。”知道关新妍此问必有缘故,小莲低头沉吟:
“难道这些马不是送人的?严员外的家厮曾提醒让咱们多带些马防饥、防寒、防意外,可是,押礼之人皆是身强力壮、武艺高强之人,会有意外吗?”
“没有意外可以制造意外。”关新妍接口。
小莲茫然不解。
关新妍解释道:
“从边城到京城,走官道,还算安全,很少听人说在这条道上遇险。严员外走的恐怕不是官道,若严员外的押礼车年年遭遇饥寒困境,还年年带着空马走旧道,极可能是存心去喂养道上的狼。
这狼指的当然不是荒岭野兽,而是人,什么人来接收物资不自己骑马还要对方供马呢?自是身份尴尬入境不方便之人。”
“哥你是说,严员外为一些山贼匪徒提供物资?”
“若对方只是山贼匪徒倒还好,好歹还是大宋子民,我担心,严员外与金人勾结,为金人供送粮食。”
闻此言,小莲大惊。
“那马车上的毡毯皆是全新的,且是旧纹样,事实上旧的毡毯比时下市面上的毡毯更难买,严员外府上不缺银不缺物,为何要这般费心思用旧的毡毯呢?
因为本朝宋金边境禁止互市贸易,倘若用时下毡毯,那这批马车出现在宋金边境会相当惹眼。
另外,这后面的马车本身均没有制车匠人或商行的标签,想来,这是严员外特意嘱咐过了的,怕万一东窗事发,有人会循着车标找上门来,谨小慎微到这种地步,其心虚程度可见。”
“为什么?”小莲略带愤怒声道:“严员外难道不是大宋子民吗?为何要帮助金人攻打自已人?”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去求证严员外是否真的与金人相勾结。”
一有重要又有意义的事情可做,小莲浑身来劲,眸光湛亮,清脆声道:
“脚夫们回说严员外近三日频繁出入玉珑街荣尚金器行,哥是要去金器行找线索?”
“对!”
“可这玉珑街可是严员外的地盘啊,要想从知事人嘴里打探消息很难啊。在那地方,有银子都未必好使,何况咱们两手空空。”
“车到山前必有路,一会儿,你瞧我眼色行事吧。”关新妍慨然道。
马车颠簸行驶了约一个时辰,终于来到玉珑街,及至荣尚金器行楼门前,却见一众身着各色衣裳的贵人及平民百姓们聚拢在门前朝里引颈张望,像是在等什么。
见此情景,小莲让赶马小厮将马车停靠在街边,麻利下去打听了一番,很快回到马车上告诉关新妍说,有位官家小姐光临此店铺,嫌店里人太多太嘈杂,命手下人强行将一楼、二楼的客人统统赶了出来。
目前,这位官家小姐在里面呆了已近半个时辰了。
关新妍透过人群缝隙朝楼门看了看,见宽敞楼门两侧站着两位高大的门神,里面的伙计们慌慌张张奔来跑去。
这一楼是个成衣铺子,二楼才是金器行,三楼、四楼未挂匾额。
转头看看周边,各个铺子前人来人往,整条玉珑街似乎并未受到战事的影响依然繁华热闹,关新妍看着眼前人头攒动的画面忽觉一阵疲累,许是早上起得太早,精神有些不济。
轻轻放下车厢门帘,关新妍对等着听令的小莲温声道:“咱们在此等等吧。”说完话,将身体轻轻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小莲应了一声,乖乖静坐其旁守候。
若在认识关新妍以前,遇到眼前这种情况,小莲定是毫不犹豫付诸行动,哪怕不能让对方心服口服至少可以将自己心中的不满发泄出来。
如今,增进了不少见识和学识,遇到不公平之事不再那么容易愤懑,他早已认识到,在这世上,比发狠斗气还有许多许多有意思的事情值得去做。
静静目视窗外,小莲回想自已的从前和现在,感悟成长,欣喜于自身的改变。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很快对自己又有了全新的认识。
第二佰三十七章 热闹
在关新妍感觉气舒心宁,即将进入忘我之境时,一阵高亢尖利且带着些不悦耳字眼的女声冲破周边混沌低沉的懵懵之音刺入耳中。
很想滤去这不和谐的声音,在自我意识上努力了几遭没能成功,反而因那些不堪词句频繁冲击鼓膜而走了神。
突然很想看看,这言语如此泼辣的官家女子长何模样,关新妍瞬间睁开眼睛,掀开车帘朝那噪音发源地看去。
只见那荣尚楼门前人群包围圈扩大许多,边圈的密实度、厚度亦增加不少,一眼望去只见层层叠叠的后背,根本看不见那包围圈中间嚷闹的人。
叫嚣声仍在继续。
“……狗奴才,瞎了你们的狗眼,也不打听打听本小姐的身份,本小姐驾临你家铺子,别家求都求不来,竟不识抬举。
你们这家店,从伙计到掌柜没一个机灵的,从里到外,从人到货,全一股子穷酸迂腐气还自以为了不起,没眼力、没见识倒也罢了,人话竟也听不懂吗,成品烂俗,还敢质疑本小姐眼光。
就你们这种无一是处的破店,也敢称老字号,也敢称边城第一,要什么没什么,恶心人的能耐倒是不小。
今日,倘若你们不给本小姐磕头道歉,信不信,我让人拆了你们这破店,不但你们,你们东家也得出来给本小姐致歉……
……给我闭嘴,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还有你,方才一直跟着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龌龊心思,趁早六根净断,留你条性命。
还有你,老不休的,也不知你们东家怎么挑的人,挑这么个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丑八怪杵店里头做掌柜,就你这副尊容,站在衣裳铺里,人一进来还以为进了寿衣店呢,你杵在金银堆里,人看一眼还以为进了陵墓呢。
还敢叫市吏来,你以为市吏是你家养的吗?说到底,他们拿的是朝廷俸禄,敢对朝廷官员的家眷不敬,就得进朝廷为他们量身打造的班房。
……”
关新妍轻轻放下帘子。
小莲轻声道:
“哥,看样子,这场热闹一时半会消停不了,要不,趁着里面防备松懈,我从后面翻墙进去看看?”
“青天白日的,翻墙容易被发现。”关新妍淡声说。
静默片刻,关新妍看似随意地说:“你说,那女孩是不是太刁蛮了些?”
小莲眨了眨清澄大眼,没有回答,自从追随关新妍,就戒掉多管闲事的毛病,不过,那女孩耽误了已方办正事,那这算不算闲事呢?
小莲正思虑间,又听关新妍说:“你说,如果我们赶在救兵到来前,化解掉眼前这尴尬局面,那掌柜的会不会对咱们感激涕零?”
一句话让小莲内心深处不安分好事的燥动因子急剧活跃起来,突然感觉一阵内疚,不久前才觉得自己稳重了许多,怎么这么快就本相毕露了呢。
可是,一想到关新妍出手,绝对不会只是小打小闹发泄发泄情绪那么简单,禁不住又雀跃起来。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喜欢打抱不平,更喜欢看哥出手打抱不平。
小莲虽没有回话,但那双兴奋充满期待的眼睛彻底暴露了内心里早就想整治那刁蛮女子的心念,那渴盼的眼神似久旱盼甘霖一般。
关新妍忽缓声道:
“其实可以再等等的,相信不出一柱香时间救兵定会赶来,毕竟在玉珑街,严员外的地盘,若让这事持续发酵半个时辰以上,可太折损严员外颜面了。”
小莲感觉如兜头浇了盘冷水,眸光瞬暗。
看小莲神情,关新妍忍不住好笑,柔声道:“不过,咱闲着也是闲着,走,去给那丫头上一课。”
小莲原地满血复活,急不可待跳下马车,掀开帘子,扶关新妍下马车。
楼门前的围观群众有增无减,小莲人虽小,练过拳脚功夫后,气力大增,在人群中轻易辟出一条道,护着关新妍抵达包围圈前沿。
听了许久的声音,总算见到这声音的主人了,女孩十五、六岁左右的年纪,面容精妙,堪称绝色,其衣饰与边城时下青年女子衣饰大不同,式样明显更华丽。
女孩自视甚高,心高气傲,目空一切,想来公主也不过如此,不过,女孩气质上无一丝官家小姐身上常见的端持,倒有些江湖儿女身上的肆意洒脱。
关新妍还注意到,女孩身边没有婢女,只有八名彪悍的男护卫。
此刻,八名护卫俱盛气凌人站在一众伙计和一名掌柜身前,掌柜的犹在对着女孩苦苦劝说,伙计们排成排低头不语。
那掌柜的年纪五十左右,一脸忠厚相,此刻看起来更贴合苦瓜相,他的话既是对女孩说,也是对周边百姓说:
“……老朽在这行做了三十多个年头,若说对金银器的鉴识、凿刻、冶炼、洗色、纹样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