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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夫人生就越挫越勇的脾性,越是在重压之下往往越是有出彩表现,此刻,她只当眼前是一场考验,经受住了这场考验,命运或可迎来重大转折。
关夫人对上首恭身一礼,谦声道:“民妇献丑了。”方要起舞,听得一声:“且慢。”
却是韶玉公主叫停了关夫人将要进行的举动。
“既是显摆文采,须给个命题方能显出能耐,否则,只在布上泼墨的举动两岁小儿都会,倘若作出的诗画无甚新意,不是白白耗费大伙享乐的好时光么。
我看,就应这美景,以词牌杏花天作一首词吧。”公主振声言语。
关夫人全身一僵。
“怎么?伊水老人朱敦儒的《杏花天浅春庭院东风晓》未听过吗?如此浅薄,还敢在此舞文弄墨?”
关夫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周边立时传出窃窃私语之声,有人出声为韶玉公主助势,对关夫人落井下石:
“才疏学浅就别显摆了,倒教人扫兴。”
“还真以为如今的商女不逐铜臭,改弄墨香了,原来是茅坑上搭棚子——臭架子。”
“还是认错求饶吧,别在这自寻难堪还误大伙功夫。”
……
“谁说作不出词来就不配舞文弄墨了?会试中多少才子因考题不合意而未登榜,那些落榜的人都不配再读书了么?古来一举中第的才子可是凤毛麟角啊。”席间有人发出不同声音。
韶玉公主朝说话之人看去,怒声道:“放肆,这里哪有你插话的份?”
关新妍无辜声言:“不是畅所欲言吗?怎么到我这就成了出言无状了?”
“这是什么场合,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
关新妍在众目睽睽中站起身来走到席中,对着上首盈盈参拜,随后庄重声道:
“德淑娘娘,我等并非不知深浅、厚颜无耻留在此间惹人不快,实是感激娘娘邀请入宫赏花的隆恩厚意,寻找机会报答一二。
倘若我等留在此间本身就是个错误,那请娘娘宽宥,我等立去。”
德淑娘娘尚未发话,韶玉公主声道:“强自留下的是你们,说要献礼的是你们,令众人期待又大失所望的是你们。让人费心力搬来这许多物事,搅得人心起起伏伏,现在轻轻松松说要走,你当这宫禁、宫规全是摆设吗?你眼中是否有德淑娘娘?你把我们这些人全当猴耍吗?”
关新妍见德淑娘娘一副壁上观的姿态,朝上一拱手敬声道:“娘娘请容我些时。”随后转身步至韶玉公主席前,先行一礼,之后抬眼正视韶玉公主,正色道:
“初次见面,韶玉公主容姿潋滟、文才出众、性情豪爽、言辞犀利,令人印象深刻。不过,有的时候,太过锋芒毕露,未必是件好事。”
韶玉公主张口欲驳,却教对方快声快语压制。
“众所周知,我们是因为与娘娘有亲缘关系才得以入宫,公主口口声声指谪身有商户标签的我们身份卑贱不宜登大雅之堂,公主这是一再提醒场上众嘉宾,娘娘的血统没那么高贵。
大家当然不会以为,公主公然羞辱我们几个籍籍无名的商户女只是为了逗闷取乐。公主在这众多朝廷重臣眷属面前行此举,自然别有深意。公主明着是打我们的脸维护宫规,实质上是揭娘娘的短,暗指十三皇子血脉不纯,不能继承皇室正统。”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
关新妍犹声声清亮:“我一名籍籍无名的商家女都能看明白的道理,相信在场众位久浸官属圈子的贵人们自然早已看得分明,只不过大家顾忌身份、权衡利益得失不敢说出来,我家中无人履官职,无所顾忌,便斗胆替大伙把心里话说出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公主拍案而起,脸色铁青。
“说什么不重要,最重要还得看公主做了什么,依公主表现,公主心里其实对德淑娘娘无丝毫敬意。作为宾客,公主言行不忌,驱逐不入眼的宾客,处处抢夺话语权。
明明是一场和乐融融花间宴,家母献上一技可锦上添花,公主却一再阻遏,处处增高设限,扫了众人兴致。
逐客、喧宾夺主、搅局、含沙射影、埋设话题,公主手腕了得,不做卧底着实可惜。”
“贱人!满口胡言,来人,给我掌嘴!”韶玉公主气急败坏。
“公主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菜市行刑之所吗?当宫制、宫规全是摆设吗?有否把娘娘放在眼里?别忘了这里是娘娘的主场,滋事行凶,存心给娘娘难堪吗?理向着您的时候,容大家畅所欲言,一副宽宏大量、公平公正姿态,理亏的时候,不由分说打击报复,把我们这些人全当猴耍吗?”
公主怒火攻心,捏紧拳头,努力压制自己上前掌掴的。其旁一名贵女挺身而出,对着关新妍厉声喝道:“大胆刁民,胆敢以下犯上,在这里胡搅蛮缠,不愧是商家女,将商人厚颜无耻、枉口诳舌的秉性发挥到极致。你这泼皮无赖、跳梁小丑,在街市上卖卖疯也就罢了,跑到宫中来撒野,就你方才所说的那番话,随便扣你个罪名,你都难逃一死。”
公主神情一震,瞬时恢复冷静,朝着关新妍倨傲抬起下颌,轻蔑道:“也不必与你废话,就你妄议皇家子嗣一事,你罪责难逃。”
关新妍丝毫不惧:“我既然敢说就不怕担责,就怕您不敢下罪。公主是巴不得今日之事传得巷人皆知吗?公主是存心要让德淑娘娘与十三皇子遭人非议吗?
我胆敢站这里与公主对峙,全凭一颗真真正正爱护德淑娘娘的心。我指出公主对德淑娘娘种种不敬行径,是期望公主收敛些,公主不但不自省,还一再往娘娘伤口上撒盐。
公主,究竟意欲何为?”
第三佰七十六章 画
韶玉公主还要再说话,上首德淑娘娘不悦的声音传来:“都消停吧,今日,大伙是来赏春的,不是来看你们斗嘴的。
只因春意浓缛,百花正盛,宫里花旺人气不足,我特意向万岁爷请旨,邀请素日里敬重的、亲厚的亲友、姊妹入宫来欢聚热闹一番。
在座的皆是我十分信任且爱重的人,我相信没有人会存心图害我,倘有误会,就此消弭。希望日后也不再有微词从此间传出。
话,点到为止,不必繁述,大家皆是聪明人,该知道其中利害。
好了,咱们还是别辜负隆春盛景,及时享乐吧。关氏,你不是要献礼吗?期待你的好礼。其它人若再出来作梗可就是存心与我过不去了。”
德淑娘娘一番笼络又示警的话教众人颔首不语,韶玉公主想说未说的话堵在喉间,满脸愤懑,感受到德淑娘娘投射过来的目光,强压下满心怒火,朝关新妍深望一眼,坐回座上。
关新妍一脸风清云淡,内心却暗自庆幸。并不想在此搬弄口舌,搅乱一潭深水,实是为了自保不得已兵行险招。
未知德淑娘娘邀请已方来赏园的用意,但显然是用心不良。在公主与娘娘的双重打压之下,只得选择抱紧娘娘大腿,借娘娘势力对抗公主。
德淑娘娘请这众多朝廷重臣眷属来赏园,显是有夺后或夺嫡之心,抬出十三皇子点破此局实是危险之举,倘若大腿没抱紧,煽情的分寸掌握不好,娘娘一个不高兴,降罪下来,自己可就是搬起石头砸自个儿的脚了。
眼下情形算比较好的了,但韶玉公主一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关新妍转过身来面对德淑娘娘谨声道:“娘娘,春光无限好,可韶光易逝,为了能让娘娘在有限的辰光里多享受别样的精彩,恳请娘娘允许民女与家母一起完成此画。”
“准了。”德淑娘娘爽快声言。
关夫人似从惊梦中醒来,惶惶的心稍稍安稳,总算亲身体验到了后宫险恶。朝关新妍投去复杂的一眼后,关夫人步至大水缸旁,执起缸中水瓢,舀满一瓢水泼向画布,接下来,又舀起一瓢水……
关新妍瞠目结舌,实难相信关夫人信心满满、踌躇满志要当众献艺,竟是给大伙看这!走过最深的套路,却被自己的脚给绊了。
席上众人也是莫名惊惧,十余米长的画布啊,这一瓢瓢得浇到什么时候啊。幸好,关夫人只浇了六、七瓢不浇了,只见她来到墨桶前,执瓢浇墨,一瓢、两瓢……。众皆伏案不起。
德淑娘娘的失望之绪全表现在脸上,但她未出言制止,趁着场上有这么件事吸引大伙注意力,恰可安然想些心事。
一盏茶时辰过去,场上一片安静,关夫人以脚代笔在布上专心作画。又过了一盏茶时辰,关夫人以花枝沾墨细细勾勒花、鸟、松,因太过专注,而未注意周遭变化。
直至花枝下花活鸟鸣,苍松劲韧,这才满意搁下花枝,一转身,惊得下巴合不拢。
先前作画时瞧见关新妍在画布上跑来跑去,当时未在意,只当她在清理画布上的脏东西。未料到,她竟是在作画。
十余米长的画布上,已然无处落笔,好一副春江朝日图。左侧是雾霭中的江岸杏林,竟是以泥土和杏花成就,中间部分是浓淡相宜的氤氲漓江水,右侧是清崖峭壁寒山景。
经左至右,画面由混沌到朦胧再到清晰,晓风入林,解落千树花。漓江疏阔,任风拂拨,烟雨迷朦之意态到了春寒料峭万仞峰前止息,恰似一只芊芊玉手拂风撩开半卷珠帘,露出绝滟清壁障影。
这清崖峭壁寒山景显是整幅画的点睛之要。
关夫人怎么也料想不到,手下的画才启了个头却已收尾。且这幅画比脑海中的那幅更加层次丰富、疏远辽阔,更令她欣喜的是,纵观整副画,在意境的渲染衬托下,自己所作的这一小部分画作竟是无比精妙。
“母亲觉得哪里还需要改善吗?”近旁传来一声问话,关夫人惊了一下,这才发现关新妍一直站在自己身旁与自己一同看画。
转头看一眼关新妍,关夫人又吃了一惊,只见关新妍满手满身皆是尘土泥垢。
关新妍自动忽略关夫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