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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敏抬头看向老僧,步上前谦恭向老僧施礼。老僧回礼,躬身延手将崔敏引入洞中。老僧入洞前,回头对姐妹俩威严声道:“起来吧,以后万不可再犯。”
关新妍与清曼敬声称是,待老僧转身,姐妹俩迅速起身步向崔敏留在地上的麻袋。
半个时辰后,崔敏从洞中出来,在主峰山石间找到关新妍。
“在做什么?”崔敏从关新妍身后乍然出现,坐到关新妍身旁。
正低头刺绣的关新妍受惊,手抖了一下,感觉到一阵刺痛,抬起手查看。
见状,崔敏一脸歉疚,立时拉过关新妍的手,一边急切查看一边声言:“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在瞌睡……”见到指腹上冒出血点,下意识就要放进嘴里吮吸。
关新妍更快意识到对方将要进行的动作,攸然抽回手,淡声道:“没事,小伤而已。”随即摊开两只手放在崔敏面前展示,“瞧这双手,已有不止十处这样的小伤了,但是,伤口好的快,又不留疤,不妨什么事。”
两只纤葱玉手上确未有疤痕,但崔敏脸色依旧阴郁,好似那十数针全扎在他的心头,“既然这么辛苦,就不要绣了。”
关新妍拿起手中快要绣完了的玉堂富贵图,恬淡道:“看,这里面的景致多好看,白玉无暇清香远溢的玉兰、花团锦簇落英缤纷的海棠、雍容华贵富丽端庄的牡丹,每勾取一针一线,就好似在欣赏局部面画,似能感受到和风日丽、馥郁芳香。
沉浸其间,会让我感觉安宁,忘记不安和惶恐,不必去想我是谁,遭谁所伤的这种烦忧事。”
“有我在,不会再有人来伤害你。”崔敏语声温柔,但目光里透着不可撼动的坚决。
“我知道,可是,我说的惶恐不是来自他人的迫害,而是……”关新妍凝神费劲想了想,继而接着说:“一种自我认知能力的缺失,我觉得,我和你们都不太一样,有时候甚至觉得,我是一个外来物种,原不属于这里。”
望着崔敏很努自地想要去理解自已字里话外含义的模样,关新妍泄气地说:“我又说了一堆让人听不懂的话,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不是,”崔敏神色有些慌张,“是我太笨拙了,不理解女孩的心思,不会说安慰人的话。不如,你就当我是块榆木疙瘩,有什么烦恼尽管吐露出来。我十分愿意听你说话,只怕你不愿意和我说。”
“还说不会安慰人,这不是很会说吗?!”关新妍笑着说。
这一笑驱走崔敏所有的紧张和不安,心头暖融,脸上不自禁绽开一抹和暖的笑。
“大师跟你说了什么?”关新妍突然问。
想到大师的话,崔敏脸上的笑顿时挂不住,掉了下来。
“是不是说自我醒来后生灵涂炭,央你尽快将我带下山?”
“呃……大师的话没这么直接,不过,归结起来,意思也差不离。你……把大师种的药植入菜也就罢了,还把这里变成了狩猎场,小动物们不得清宁,大师忧心如焚。”
“那,你要带我们去哪儿?”关新妍澄澈的眸光直直盯着崔敏。
崔敏顿了片刻才说:“我想让你们去兰州陂县,那儿离你的家乡益阳县不远。”
只这一顿,让关新妍看出不寻常的端倪,“你是不是早就做好打算了?”
“是,”崔敏坦诚直言,“半月前,已将小莲送至陂县,如今,小莲已在那里置办了房子、庄园、商铺,你们过去以后万事不用愁。
待你们在陂县适应了,可将你爹、娘都迁到陂县来。
再过一阵子,我会被任命陂县县尉,往后,守护陂县百姓,也守护着你们。”
“嗯,好。”关新妍点头,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十分信任,对这样的安排觉得挺好,在尚不明白自己的来历及过往之前,不愿接触太多陌生人,包括亲爹、亲娘。
第476章 闹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关新妍问。
“明晚。”
“这么急吗?”关新妍脸上覆上一层迷朦。
“你有何未了之事?”
“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央你买的那些药材种子还未播散到土里去,现在也还未到播种时候,只好交给大师让他日后自己去播种了。”
崔敏淡笑道:“吃了的药植偿还了,那吃掉的小动物们呢。”
“小动物们繁衍的事就不用我去操心了。”
好半天,崔敏未声言。
“怎么了?想什么呢?”关新妍瞧着突然沉默的崔敏奇怪地声问。
“嗯……近段时日来,京城里出了好些大事。”崔敏神情端肃道。
“是吗?说来听听。”
“自你入山至今,短短时日,你已是历了三朝了。”
“哦。”关新妍神情淡然。
“半个多月前,宫城遭劫,宫里侍卫半数被诛戮,孝康帝不知所踪。之后,新帝入驻皇城。曾辅佐孝康帝的协理大臣吴太师被查出六十余宗罪,包括毁害皇室宗庙罪、叛国罪、受贿罪等,前些日被放在西市街示众,遭百姓声讨、咒骂,甚至丢鸡蛋。”
关新妍一边听一边刺绣,感觉崔敏停顿时间有些长,抬头瞧了一眼,漫不经心道:“没了?”
崔敏在关新妍脸上凝视片刻,继续说道:“如今的国相是曾经的靖王,掌三司六部,此人文武双全,新帝能这么快、这么顺利地入驻皇城全赖此人。”
关新妍兴味索然,淡声说:“官场向来是繁俗之地,越大的官越是精怪,不要听这些人的事。不如说些街市上老百姓们热议的稀罕事吧。”
崔敏几不可察地轻吁一口气,乐得说些自己愿意说的,随即饶有兴趣地话起街头巷尾的奇闻轶事。
关新妍听得欢乐,索性放下刺绣,一手放在膝盖上一手托腮,湛亮的双眸直照着崔敏。在崔敏富有丰富情感又带着节奏的叙事过程中适时插几句嘴,听到好笑的地方,两人一起毫无顾忌地纵声大笑。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转眼太阳西沉,天边残留一抹余晖。崔敏不得不起身与关新妍告别,正话别之际,在远处悄然守望多时的清曼一口气奔上前来,大声说:“这太阳已经落山了,山头的雾气马上就下来了,崔大哥再不走一会可就难走了。还有啊,大师都寻问家姐三回了,崔大哥再霸占着家姐不放,一会大师要亲来寻人了。”
面对清曼,崔敏始终有礼有度有节,脸上挂着温雅宁和的笑容,声道:“实在抱歉,一心谈事,未顾虑其它。我这便要走了。”
清曼对崔敏显然没那么多客套,直接将手中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需要的东西都写上面了,烦请崔大哥下次来的时候一并带来,崔大哥还是七日后来么?”
崔敏双手接过纸,“我明日戌时左右来接你们,具体情由,稍后你姐姐会告诉你。需要购置的物品待我置办齐全后直接放在明晚要坐的船里吧。”
清曼刚要说好,瞧见关新妍麻利地从崔敏手中取过折纸,其快速展开瞄了一眼,随后说:“这些物事都不重要,带上船皆是负累。路途遥远又崎岖,咱们尽量轻装出行,倘若要带什么必需物品的话,烦请崔将军替我们劳神置备吧。”
清曼明白出远门事情繁多,不意给人添麻烦,未有异议。
崔敏将手伸向关新妍,依旧温和说:“我看看吧,如果不占份量的话,能带就带上好了。”
关新妍并不坚持,默然将纸递给崔敏。
中间蓦地伸来一只手将纸抽走了。清曼一边将纸收回袖子一边笑着说:“都不是什么稀缺物事,哪里都有得买,也不着急用,还是不劳崔大哥费心费力了。万谢崔大哥这番好心好意。”
崔敏收回手,微笑着说:“倘若路途顺利,咱们可以边走着边游山玩水,还可带你们去沿途州府、县乡游览胜迹,体验不同的民俗风情,吃不同的地方特产,我想,途中应该不会太苦闷。”
“好好好!”清曼欢欣鼓掌,“好想现在就出发呢。”
“途中难免舟车劳顿,须得做万全准备,劳崔将军费心安排。”关新妍温声一番言语之后,看了看远处笼罩下来的薄雾,又道:“时候不早了,崔将军赶紧下山吧。”
崔敏告辞离去,步出五米远,忽闻清曼一声惊叫,立时警备地转过身来,却见清曼手执关新妍绣的那副玉堂富贵图啧叹不已。
关新妍伸手去夺清曼手中绣绸,清曼躲开,两人嚷闹着逐抢一番,清曼抱着绣绸一个箭步冲向崔敏,躲到崔敏身后,冲关新妍声喊:“三姐偏心,屡次求你让我看一眼你就是不肯,却大大方方给崔大哥看,看来,我这个亲妹妹在姐姐心里竟是比不得崔大哥亲近呢。
咦?难不成……你们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难道……这副画,是你们的订情之物?”
关新妍与崔敏脸色俱变。
关新妍沉着脸向清曼走来,“警告你,不许胡说!把绣绸还给我!”
清曼瞧着关新妍的脸色其实有些惧怕,但有崔敏在前面挡着,胆子壮了些,依旧不管不顾大声道:“难怪每次崔大哥来,你们总有聊不完的话,难怪崔大哥每次走后,姐姐总会闷闷不乐一阵时日……”
“清曼!”关新妍厉声喝止,这平日里还算顺从的小丫头,今日竟是卯足了劲要对着干,竟敢信口开河,胡乱造谣。
清曼凑到崔敏耳边小声说:“看,姐姐不好意思,恼羞成怒了。”
关新妍因为方才与清曼逐闹,原本苍白的脸上浮起红晕,双眼因为生气而灼亮,样子看上去倒真像是恼羞成怒。
听闻清曼的话,又看到关新妍难得生气的模样,崔敏不自禁浮想联翩,看向关新妍的眸光渐渐温热起来。
清曼尤煽风点火,在崔敏耳边悄声说:“崔大哥,我顶力支持你们,往后,人前叫你崔大哥,人后就称你作姐夫了。”
“不可逾矩。”崔敏板起脸偏头对清曼训斥,脸上瞧着严肃,无人知道,在听到“姐夫”二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