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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驾车吧,瞧你这样儿,不像人赶车,倒像是车控人。”靖王说着伸过手截取缰线。关新妍乐得轻松,丢开缰线坐一旁看风景。
车子驶入一条偏僻的巷道,在一个门面残破的香烛铺子前停下。
关新妍跳下车,左右看看,疑声道:“这是个赌坊吗?你是如何知道这里的?”
“看一个地方治安好不好,就看它的赌坊、窑子、烟馆治理得怎样。”靖王淡声道。
“所以你每到一处新地方就往这三处钻?”关新妍神情古怪地看着靖王。
“我又不是巡抚,管那么多事做什么。只因娘子住在这里,我便稍事查探了一下这边的治安状况。查到了这个隐蔽的赌坊。”
深情难却
第四佰八十八章 赌
关新妍未再声言,抬脚往铺子里去。一位面慈目善的妇人迎上来,热情声问:“客官需要点什么?”
关新妍方要启口,靖王声道:“五捆香,十根烛,一鼎香炉,三扎冥钞。”
妇人笑呵呵道:“二位里边请。”
关新妍顿时产生一种错觉,好似自己是外来客,而身旁这位是盘踞在此地多年的地头蛇。
随着妇人进入后院一间柴房,妇人走到一块看似随意弃置在地的木板前,蹲身掀开木板,下面竟有一座长长的木制楼梯,底下喧哗声涌出,听声可判断里面空间不小。
“二位请吧。”妇人颔首示意。
关新妍与靖王步下楼梯,顶上板盖缓缓合上。眼前近佰平米的空间聚集了七、八十号人,各围在赌桌前意兴甚浓地参赌。
关新妍随眼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投注在靖王脸上,平静声道:“你输了!”
“别急呀,时辰还早,可能他正在赶来的路上。”靖王气定神闲道。
关新妍拧起眉头,“你是不是耍我?一边骗我来赌坊,一边暗地派人去把人引过来。”
“昨夜至今,我可是一直守着你,连换身衣裳的功夫都没有。”靖王委屈辩解,随即脸色一正,“给我半个时辰,倘若半个时辰之后他还是未出现,我便认输。”
“不管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也不管你耍什么花样,我给你一柱香时辰,一柱香时辰之后分输赢。”关新妍以不容置辩的语气定准。
“好吧,一柱香就一柱香时辰吧。”靖王无奈声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玩两把?”靖王建议。
“不去,没带钱。”
“我有啊,你去玩,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你只管尽兴。”
关新妍瞧了瞧场上那些红光满面、斗志昂扬的赌徒,有心想体验一把,可是想了想,开口道:“还是不去吧,赌钱不是好事。”
“又没让你拿身家性命去赌,玩玩而已,无伤大雅,怡情罢了。”
“那也不行,明知不好的东西就不该去碰。”关新妍满脸坚决。
“不碰怎知它究竟好不好?”
“你少谗言惑语,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
过了约一盏茶时辰,场上一名青衣小哥玩得极是欢脱,其一只脚豪迈地蹬在凳子上,一只手霸气地撑在赌桌上,满面红光、神采飞扬,大呼小叫。个子小小,气场却十分强大,眉目清秀言行举止却异常彪悍狂野。
其身旁一名杵着拐仗的俊朗男子默然帮其拆老千,悄然收拾周边不怀好意的鹰眼爪牙,偶尔望向青衣小哥的眸光中饱含宠溺。
关新妍面前金银珠宝已堆成了一座小山,正志气满满誓要将桌面上所有人面前的财物全部归集到自己面前,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一群官兵涌入进来,近楼梯口的赌徒们吓得惊慌失措。
关新妍感知异动,转头一瞧,正瞧见崔敏身着官服,在一群官兵的簇拥下威风凛凛进入场地中心,关新妍忙不迭将脚从椅子上放下来,袖口拉下来,离赌桌远远的,更是离靖王远远的。
尽管关新妍反应、动作皆不慢,但还是为时已晚,崔敏下楼梯之时已然将场内情形看了个分明,尤其关新妍在靖王的保护下肆意欢闹的样子,令其触目“惊”心。
故意当作没瞧见,只是怕她不自在,已然习惯照应她的一切,习惯将她的情绪、需求凌越于自己的情感之上。
当崔敏立于场中向场上一群诚惶诚恐的赌徒们义正严辞地阐述禁赌令时,关新妍一步步挪到离崔敏近些的地方。直至崔敏话音落,关新妍想要更近一步接近崔敏,被官兵们拦住,关新妍无奈冲崔敏摆手大喊:“崔大哥,是我,妍儿。”
崔敏一个眼神示下,官兵们让出道,关新妍奔到崔敏跟前,亮着嗓门说:“崔大哥,我举报,这个赌坊不光聚赌,还放贷、出老千、豢养打手,那些身穿粗布衫脚穿千层布履的都是打手。还有那个人,”关新妍手指靖王,“他熟知这里的一切,一定与这赌坊有莫大干系,一定要严查。”
“全部拿下!”崔敏威猛纵喊一声,惊得关新妍一哆嗦,从来只见崔大哥温情脉脉的样子,少见他这样一副铁血刚硬的模样。
“那,那,我呢?”关新妍弱弱地问一声。
崔敏目光转投到关新妍身上,神色即刻变得温柔,抬手温柔地将其塞在腰间的衣襟下摆放下来,轻声道:“你自己驾车回去吧,路上当心些。”
“好咧。”关新妍轻快应声,转身便跑,出梯前朝靖王方向睃了一眼,见靖王脸上挂着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微笑看着自己,即感一阵愧疚,但这愧疚感很快消失,嘴里不自禁轻声蹦出一句:“你自找的。”随即快速消失在楼梯口。
出了香烛铺子,来到牛车跟前,关新妍才想起自己原本最初目的是要带崔大哥回去养伤的。罢了,就先借崔大哥的手撇去那个麻烦精。
夜晚,繁星璀璨,关新妍在星光下研究自己房上屋檐下雨帘的奥秘,研究了好一会儿,终于堪破了其中的关窍。
“还挺聪明。”关新妍自言自语,随即从屋里取了把剪子,准备将那重要机关——吊着铅垂的绳子剪断,剪子搁在绳子上的时候,忽然犹豫了。
想不明白自己什么心态,遂放下剪子,转而去取那窗子后面契进墙里的匕首,怎么拔也拔不出来,不断地将身子往窗外探方便用劲。
“需要帮忙吗?”顶上传来声音。
关新妍一失神,重心不稳,眼见身子就要滑出窗口。一道身影从屋顶上方跃下,窜入窗口,同时展臂将挂在窗上的人拦腰扶进屋中。
关新妍甫站稳,又羞又恼,双手狠劲推搡眼前之人,不住地声喊:“出去!出去!……”
靖王退无可退,一个后翻从窗口落了下去。关新妍紧跟着从窗口探出头,见其稳稳落在地面上,心安理得地大力关上窗子。
将窗子插上栓,转过身来,越想越觉气恼,这家伙无法无天,没人管得住他,若任由他这么纠缠下去,自己的名声早晚要被他毁个彻底。
气恼间发现地上有银光闪亮,弯腰拾起,见是个梅花型银吊坠,想是方才推搡间自那人身上掉落下来的,本想开窗扔出去还给他,念头一转,直觉手中这东西该是和女子有关,若拿住他三心二意的把柄,看他还有脸来纠缠。这么想着,手托起吊坠放在眼皮子底下仔细端详起来。
深情难却
第佰八十九章 馋
很快发现这吊坠内里有空间,将指甲契进侧面一道小小的缝隙中,稍一用力,吊坠如蚌壳般左右启开,里面藏着一个同样梅花形状的信笺。
关新妍犹豫了一瞬,终还是展开了信笺,见上面写着一首诗: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
已恨碧山相阻隔,碧山还被暮云遮。
这是《乡思》,可是,从这婀娜的梅花手书字体中分明感受到别样意境,乡思,亦可谓相思,表达一种绵柔多情又无可奈何之绪。隐隐觉得这种思绪似曾相识。
这字体……更是亲切,而且,不知为何,十分笃定这种特殊字体,一般女子写不出来。难道……
随手翻过信笺,发现其背面还有字,风骨雄劲的三个字:安分点。
内心深处悸荡了一下,震出层层涟漪,一种迷迷朦朦、似恋似怨的感觉笼罩在心头。
关新妍手拿信笺在桌边怔怔坐了许久,也想了许久,终觉得,倘若从前确与他真心相爱,倘若真如他所说,是因为遭遇变故而致两相离散,那如今,确是自己辜负了他、亏欠了他。
一枝红烛将要燃尽,关新妍没有续火的意思。直至烛光熄灭,关新妍起身步至窗前,动作轻缓地拔去栓子,推开窗,四下张望一眼,发现底下一人蹲身在草丛中缓慢移动,两只手不停翻拔着周边草丛,似在仔细寻找什么。
靖王一条腿蹲着,一条腿抻着。两只手既开路,偶尔也当腿使。在墙根周边预想范围之内搜寻个遍终是未寻着要寻的东西,该寻的地方皆寻了个遍,眼下,只有那一个地方没有去寻,正思量着怎么请那不好说话的人帮忙寻找,那不好说话的人正巧来到跟前,且面色依然不善。
“你当我关家宅院里的人皆是又聋又瞎吗?堂而皇之在此处现身,深怕人发现不了你是吗?还是说,你本就是存心想惹人注目?”关新妍神色竣厉声言。
靖王缓缓站起身,温声道:“怎可能是存心,我这才安好的家,自然不想让人拆了。只是,丢了随身一样重要物事,不得不在此寻找。”
“是有多重要?”
“有形有质,但在我心里无价。”
“我若帮你寻着它,你是不是可以带着它远远地离开陂县?”
靖王眸中含浅浅笑意,“比起你,任何无价之宝皆毫无价值。”
关新妍撇撇嘴,似是回应:花言巧语。这样一个小女儿家小情态在靖王眼里看来十分娇俏可爱,瞧对方没那般冷硬了,正想说出自己的小心愿、小请求,对方一扬手,一个小巧闪着微光的物事从其手中脱出,在空中划出道弧形线。
靖王立即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