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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妹妹真坐上这人事之职,从前拥护二姐的人定然跳出来作乱并散布谣言,到时府里的局面会更乱更糟。
三姐对夫人说自己左思右想觉得妹妹不适合坐这人事之职,是以并未对妹妹提起此事。”
方姨娘思忖片刻,悠然点点头。
“三姐再在夫人面前尽力褒扬陆妈妈,说愿意倾尽全力协助陆妈妈操持府务。届时,夫人自会委三姐重任。而那些扰攘着要给夫人寻帮手的人自是渐渐与夫人离心离德,不受青睐。
待过个十天半个月,府里一切太平后,三姐倍受夫人器重之时,可别忘了妹妹今日诚心劝谏之情意啊。”
方姨娘脸上阴云尽散,恢复了来时的欢快笑颜,“妹妹果然心思通透,从来没叫姐姐失望,姐姐今日发誓,将来无论发生何事,姐姐永远不会与妹妹作对。
妹妹日后但有用得着姐姐的地方,只管声言,姐姐定然举资财、尽人事,全力相助。
想来,妹妹不是斗不过五妹,只是妹妹心境舒旷,不愿与五妹那等人计较罢了。”
“三姐高看妹妹了。”关新妍谦虚回应,心道,不是不愿与孙姨娘计较,而是不能明着计较。
两人又聊了些时,方姨娘婉转告辞,带着满意欢乐的心情离开。
关新妍待方姨娘一走,立即叫莺莺去把方姨娘送来的点心取出来。
半个时辰后,新岩坡上,关新妍与莺莺、茉儿三人蹲身围着一只小木桶,各人均目不转睛地盯着桶里面一条游来游去的鱼儿。
“要不要再喂些点心?”莺莺开口说。
“不用。”茉儿道。
“你瞧出什么了?”关新妍好奇地看着茉儿问道。
茉儿回答道:“这点心颜色偏暗,且闻着有浓郁的苦辛味,寻常人可能会以为那是杏仁的味道,但它其实比杏仁气味浓郁得多,奴猜想这点心里可能是加了木薯毒,这木薯毒效力极强,仅一小匙便可毒倒一个七尺男儿。
这条鱼儿吃了这么些点心,决计撑不过一刻钟,它这会儿游得明显比之前快了许多,证明此刻正是毒素在它体内发生效应之时。”
“可以啊,观察敏锐,分析到位,进步相当大,”关新妍给予肯定,随后平声道:“你若观察更仔细一些的话,会发现这点心膨松度不够,这毒是在面团发酵后期加进去的,而不是在前期兑水加进去的,这样的话,毒素分布不均匀,有的点心上有毒,有的点心上没有毒。
这鱼儿游得快,但并未出现平衡失准、视物障碍等症状。
所以还得投放些点心。”
茉儿赧然。
关新妍瞧见茉儿的神情,抬起一只手搭在茉儿的肩膀上认真说:“别不好意思,你若是跟了师傅个把月就把师傅给比下去了,那你让师傅情何以堪?”
莺莺咯咯笑出声来,同时将手里的点心掰碎往桶里洒。
关新妍故意扳起脸冲莺莺说:“给小鱼儿下毒还笑得出来,这鱼儿也是一条性命呐。”
“那娘每每大鱼大肉的时候怎么不说阿弥陀佛呢?”莺莺顶嘴。
“小妮子,无法无天了,敢揶揄你家主子,看我不打你。”关新妍作势打去打莺莺,莺莺左闪右避,茉儿助阵,帮着主子一起收拾莺莺。
三人笑成一团。
……
在笑闹声中,时间一晃而过。
“娘,你瞧,鱼儿游得慢了。”茉儿忽然一声叫喊。
关新妍见那鱼儿已游到水面呼吸,其眼睛发雾,很快便奄奄一息,不久后,便再也不动弹了。
三人对着那翻白的鱼儿静默了许久,当点心含毒的事实清晰地摆放在眼前后,任谁也无法轻松。
关新妍倒还平静,自钱姨娘走后,她便时刻提防着,她很明白钱家人和孙姨娘一定会伺机对自己下手,今日这下毒之事不过是小事一桩,往后会不断有各式各样的构陷暗害之事发生。
莺莺与茉儿脸色铁青,两人均感十分后怕,若不是主子机警,那今日芳华苑里就不会如现在这般平静了,就不会只是死条鱼这么简单了。
“娘,方姨娘为何要加害娘?”莺莺脸上略带着愤怒问道。
“不是三姐下的毒,是孙姨娘。”
莺莺惊讶。
“孙姨娘善玩这借刀杀人的游戏,之前屡屡鼓捣钱姨娘来寻衅滋事,现在又来撺掇方姨娘。她故意激方姨娘来找我说事,然后,暗中让人在点心里下毒。
真出了事,要么方姨娘背锅,要么钱家人被质疑,应该很少有人会把怀疑的目光投向孙姨娘。”
“孙姨娘为什么要与娘过不去?”茉儿问。
关新妍叹口气后悠悠回答:“这世上有种人,有权、有势、有身份、有地位、有本事、有手段,就觉得可以为所欲为。
凡遇见比自已强又不顺从自己的人,她就要想方设法折磨对方,直至对方臣服或者消失。”
茉儿声带忧虑道:“孙姨娘是个非常谨慎小心之人,她通过各种方法与府里上下所有人交好。如果她想对付娘,奴担心……”
“担心没有用,该来的总是会来,咱们需做好安全防护措施,茉儿,以后你负责苑里食物安全审查,莺莺,你负责周边环境检视。”
莺莺与茉儿领了命各自去履行自已的新职责。
第一佰四十一章 捉弄
关新妍将鱼死及余下的点心处理掉以后,来到藤架下,仰躺在秋千上,准备小憩片刻,头顶上掩映在藤枝树叶中的一只小铃铛忽然振动且发出清脆的响声。
关新妍立即坐起身,沉思了片刻后,起身朝一片密林走去。
赵谦身着一身霜红镶靓蓝如意边纹长袍来到新岩坡,见坡上并无一人,恍思半秒后,款步走到藤架下,在秋千上坐下来。
边城因流民造成的混乱局面总算暂时稳住了,眼下,金队与宋国兵马在别处开战,边城短时间内可无虞。
赵谦望着眼前疏阔清朗的自然风光,心情怡悦,情不自禁全身心放松向后躺倒,视线透过藤架缝隙看向后面的蓝天白云。悠悠想着心事。
约一盏茶时间过后,忽然起了一阵大风,藤架上的叶子被风吹得伏翻浪掀,赵谦原本散漫的视线蓦然定住一处,皱眉凝视片刻后,起身离开。
身在密林里的关新妍见到赵谦终于离开,迫不及待地回到秋千架下,神色焦急地在地面上四处寻找着什么,找了一圈没找到,又去别处寻找。
赵谦折返新岩坡时便看见关新妍像无主神一般眼盯着地面瞎转悠。
“你在找这个吗?”赵谦突然发声,手里提着一只项链,吊坠是一只状似红辣椒的荷包,此物是他方才在秋千上拾到的。
关新妍闻声抬头,见到赵谦手里的物事,浑身一凛,立即奔赴到赵谦身前。
“谢谢!”关新妍边称谢边伸手去取项链,不料,赵谦大掌一收,将辣椒收在拳心,并将那只手置于身后。
“你为何躲我?”赵谦神色竣厉地看着关新妍问道。
关新妍收回空手,看着赵谦平静回道:“妾方才隐匿去了,不知此前发生了什么,竟让王爷有此误会。”
“不说实话是吧!”赵谦说完话,手一扬,将那小辣椒扔进了不远处一个原准备用于移植树木的积水深坑里。
关新妍见那装着玉麦穗的荷包闷声不响一径坠入深坑,心里一抽,回头怒目狠狠瞪视一眼赵谦,随后疾步奔向水坑,丝毫不顾忌那坑有多深,水有多混,直接跳了进去。
水瞬间没到了腰,关新妍无片刻迟疑弯腰伸手在水底下摸索,泥水几近将她全身浸没。
赵谦对关新妍的举动有些惊讶,没想到她为了一个小小荷包竟如此奋不顾身,不怕脏,不惧险,全无半点寻常女人的骄矜和洁癖。
关新妍摸到荷包后一阵欣喜,将其紧紧抓在手心里,这可是通往自由的锁匙,万不能丢失。
关新妍从坑里爬出来后,无视赵谦的存在,径往芳华居走去。
“喂!”赵谦在其身后怒吼,没有得到任何响应,大步追上来。
就在赵谦离关新妍只有几步之遥,正要发出质问的声音,关新妍一个急转身,将一身的泥污甩在赵谦光彩洁净的衣襟上。
关新妍状似没瞧见赵谦身上斑斓的泥点子,望着赵谦的眼睛,一脸严正说道:
“王爷还是请回吧,妾这一身污秽又脏又臭,还有病菌,切莫让王爷沾染了臭气、晦气、病气,回头王爷得了痢疾,妾可就罪过了。
王爷金贵之躯,千万要慎重、珍重、保重,赶紧离妾身远一些吧。”
赵谦生生被气笑了,笑了一阵后,平静说道:
“好,容你去将那一身臭气、晦气、病气清理掉,清理完后再回到这里与本王说话。
本王就在这里等,一盏茶时间过后,你若没出现,我便开始拔你的药草,每延迟半刻钟,我便拔你三十株药草。”
“你敢,……”
“现在计时开始。”赵谦看着一株树枝投下的杆影冷声言道。
关新妍瞬间收回尚未说出口的威胁之语,顾不得其它,双手提起裙摆奋力冲向芳华居。
赵谦看着那风一般疾速奔跑的身影,不自禁露出笑颜,这个女人不同常人的举动、出其意表的行事作派、旺盛的战斗力,总能在心里轻易划下浓重的笔墨,留下深刻的印迹。
总能轻而易举破坏内心的安宁,激发内心深处潜藏着的活力。
可是,这个女人心思太野太活泛,根本无所羁绊,完全不受控制。所以,在没有全然掌握她的命脉之前,必须牢牢困住她。
为什么总想要牢牢控制她,认识到这点,赵谦忽然心惊,仔细琢磨一番,便有了答案,或许,是因为她有利可图,或许,是因为她激起了自己本能的征服欲。
是了,就像遇到一匹烈马,其性子越烈,越是想要将它收归麾下,让它誓死效忠自己,以此获得莫大的成就感。
关新妍离开后不到一盏茶时间即又迅速出现在新岩坡,站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