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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这才知道老头方才那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当即讪讪地退到墙根处,看着屋里举止怪异的两人。
关新妍一边缝针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打量老头以及室内陈设物品。
老头每挪动一步,其脚底下便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他的脚踝上缠着一条长长的铁链。
紧贴壁墙陈放着药柜、书柜、置物架还有一张狭窄的单人木板床。屋内一角的炉火上坐着一只砂罐,旁边石桌上散乱地陈放着六种药材。
关新妍将伤口处理好以后,走至一排置物架前,从上层架子上取下一个贴着“大柴胡”的小罐子,打开罐子发现里面是粉剂,闻了闻,闻出里面有黄芩、半夏、枳实等中药味道。
想来这牢里煎药不方便,病患又多半是难配合治疗的重症患者,老头将许多汤药制成了粉剂,如此,既可外敷亦可冲服,用起来方便。
关新妍对着手中罐子自言自语道:
“川入江顺泽调阳,江涌川暴亢滥伤,循序渐进,安全调养,补阳还五猛如注,黄芪桂枝五物是经方!”
正在寻药的老头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子朝关新妍投去奇异的一眼。
原来关新妍是在提醒老头他将要熬煮的补阳还五汤对于老头的血蔽之症来说下药过猛,不如用黄芪桂枝五物汤。
守卫听不懂关新妍话里的含义,但因为听不懂更觉惶恐不安,他扯着粗大嗓门焦燥声喊道:
“伤口既处理好了,即刻随我回去吧。”
第一佰四十八章 醒来
关新妍将罐子抱在怀里准备迈步走。
“不准带任何东西进去。”守卫大声嚷道。
关新妍皱眉声道:
“牢里虫蚤多,处处脏污不堪,空气又潮湿,我自来体质不佳,这伤口在此恶劣环境中极易发生感染,我需用这罐药来抗炎。等等,”关新妍忽然紧盯着守卫的眼睛,提高音量道:
“你对我,怎似对待犯人一般,谁授予你这样的权力,王爷吗?还是监狱长官?是他们让你防着我,监视我?
我来这里是治病救人的,你们防我什么?
别说我拿罐药,即便我将这里的药全搬进我房里,又有什么问题?难道王爷曾下令让你们百般阻挠我治病救人?
我需要的药材和物品尚有一大半迟迟未送进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们有意延误还是私自克扣?难道这也是王爷的意思?
倘若我是阶下囚,烦请告诉我,我犯了什么事?”
面对关新妍声声逼问,守卫脸胀成猪肝色,他只不过是执行上级长官命令,哪里明白这其间的复杂情理。
他只知面前此人伤不得、惯不得,不能太过礼遇,也不能太过粗暴。可这中间的分寸十分不好拿捏。就如此刻,被逼问到墙角,既不能委实相告,又不能施以暴力。
关新妍见守卫憋闷的模样,似个锯嘴的葫芦,忽然软声道:
“看样子,你既监视我,又肩负保护我的职责,你有你的使命,我不为难你。
我尽量不给你添麻烦,但你得知道,我今晚若伤口感染,倒地不起,你肯定有失职之责,我拿这伤药既是保护自己,也是保你的前程。
今日这药我拿定了,你看着办,倘若你拿不定主意,可以现在就去请示上级长官,我在此等你答复。”
守卫站在原地苦着张脸,认真思索片刻后,慨声道:
“行了,拿着药赶紧回去吧,别再生事了。”
关新妍忽然伸手从架子上又取了一只贴着“山羊参”标志牌的药罐,说道:
“流了那么多血,需得补一补,增强血气。不然,若是半夜晕掉了,有人要担责了。”
守卫切齿瞪眼,大步走到架子前,大吼道:“赶紧走,再停留半刻,要你好看!”
关新妍抱着两只罐子,冲那瞧着自己的老头点头致谢,然后从容不迫地走出门去。
回到小莲所在壁室,关新妍立即取出一片山羊参片放在小莲舌下,随后将那标志着大柴胡的罐子打开,将里面的粉末涂洒在小莲身上的伤口处。
接下来三日,关新妍以各种借口去往医药堂,拿取各种药物。这来来去去,关新妍已将这监牢当成自己家了,每经过那条恐怖长廓之时不再感觉害怕,反而能平心静气去观察每间壁室里的情状。
这一单元监牢里共有四十间壁室,十四名囚徒,这些囚徒中多半是金人,极少数汗人。狱卒对这里的管制极为松散,除了定时进来送饭以外,几乎不来巡视,根本就不怕这些囚徒联合起来造反。
关新妍分析他们不担心囚徒们造反的原因有三,其一,囚徒们多数重伤难愈,难有作为;其二,牢笼坚固、牢壁坚实,犯人插翅难飞;其三,他们根本就没想让这里面的囚徒活着出去,这里相当于死刑牢。
所以,无论关新妍能否将小莲救活,在王爷眼里,小莲都是个死人,当关新妍意识到这点后,便无时无刻不在积极想办法将小莲弄出去。
十四名囚徒中,有一个人吸引了关新妍的注意。
关新妍每次来去医药堂,经过长廓之时,都会激起不少囚徒癫狂发作,他们极尽嘶吼诅骂,可能是因为监牢生活太沉闷压抑了,所以看到一个自由人在走动,他们羡慕嫉妒恨,将所有不满情绪尽情发泄。
在一片喧嚣狂啸声中,有一名囚徒始终安静蜷缩在壁室的一角,对周边发生的事不闻不问,无动于衷。
一开始,关新妍以为那是个一心等死的伤残人士,然而有一天早晨,关新妍瞧见那人反背双手,面墙而立,其面前的墙壁上有一几句用血写的诗:
悲风吊枯骨,明月照荒垒。
千载留长声,呜咽城南水。
其字体颜筋柳骨,字迹雄浑洒劲。
当关新妍经过牢门前时,他朝关新妍无意识看了一眼。
只这一瞬,关新妍读到了许多信息,这是个汉人,还是个军人,且是一位有文化素养的军人。虽然他身姿挺拔,气韵丰雍,但他的脸已被毁,左臂缺失,如此形象,令人情不自禁在心里发出惋惜的喟叹声。
那人的目光未在关新妍身上多停留半秒,他很快恢复原状,继续面对着墙壁沉浸在那首诗的意境之中。
然而,那一瞬,关新妍心里却掀起了无数的小浪花,因为,有了此人,将小莲弄出监牢的计划便有了实施的空间。
彼时,关新妍并没有惊扰他,因为,时候未到。
这日晚间,关新妍在昏黄的烛光下专心致志为小莲涂洒药粉,正涂到下肢时,小莲的腿忽然向后移动了半寸。
关新妍惊讶抬头,望向小莲的脸,惊喜地发现小莲正半睁着眼睑垂视着自己。
关新妍立即跪爬到小莲的头边,异常开心地说道:“你终于醒了。”
小莲两片唇瓣轻轻抖动两下,未发出声音。
关新妍立即安慰说:
“你现在还很虚弱,不过好在身体免疫力及恢复力都很强,再调养一段时日,便可以完全康复了。”
小莲缓缓张开嘴巴,从嗓子里艰难发出一阵虚弱的气流声。
“嘘!”关新妍以食指压唇,示意他别说话,然后柔声说:
“别着急,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静养,不要想其它事情,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小莲闭上嘴,安然不动。
“你口渴了吧?待我将你伤口全部涂好药,净了手,再给你喂些水。”
关新妍说完继续去做先前未完成的事,不料小莲拼尽全力往里边墙壁挪移身体。
关新妍看着小莲的脸诧异道:
“怎么了?是不是很痛?那我动作轻点便是。”
“脏,”小莲竭力从齿间发出一个音符。
关新妍瞧见小莲泛红的脸,恍然明白些什么,当即神情严正道:
“我是医官,什么没见过,你这哪里算脏啊,你见过有医官用蛆来去除病人身上的腐肉吗?你若不配合我治疗,日后伤口感染化脓腐化,我也去寻蛆来帮忙。”
小莲当即小脸发白。
“好好躺着,别动,再胡思乱想,我把你先麻醉了再行治疗。”
小莲望着关新妍端正严肃的脸,听到她既蛮横又关怀的亲切话语,紧张、羞怯感消失大半,一股温暖的热流自心间涌向四肢百骸。
第一佰四十九章 倾诉
在关新妍的精心照料下,小莲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过了两日,小莲已经能自己撑起上半身靠坐在墙上了,其因感染而致的声带水肿渐渐好转,这日早晨,关新妍来到小莲壁室,欣喜地发现,小莲已经能开口说话了,但声音尚有些嘶哑。
小莲迫不及待告诉关新妍他这段时间来的遭遇。原来小莲身上的伤是冯管事所赐。
当钱家出事后,冯管事很快便探查出小莲收集情报的事实,彼时冯管事也有不少犯罪的证罪被呈之公堂,冯管事在危急时刻准备带着家眷和部分资财去南方避难。
逃难前,冯管事要求小莲追随自己一起去南方,他拿着一叠可以证明小莲从事对钱家不利活动的文件,威胁小莲,倘若不屈从他,便将这些证据连同小莲本身一起送给钱家人。
小莲迫于当时的情势,曲意迎合冯管事,答应从此效忠于他。
但在冯管事举家逃亡的前一日晚上,小莲趁冯管事不防备逃走,并向外散布冯管事要逃走的消息。
冯管事大怒,在黑市以五百两赏银征求小莲的下落,同时,向钱家人揭发小莲对钱家不利的行止。
小莲在边城四处躲藏,最后却被丐帮弟子出卖而落入了冯管事手中。
冯管事将小莲关在他的宅邸日夜刑讯逼问小莲的幕后指使者名姓,他期望从小莲这里得些情报然后向钱家邀功换些益处。
不久,冯管事被查,官衙派人去冯管事宅邸中将冯管事带走,在搜查宅邸时发现了小莲,他们将小莲一同带到监牢。
再后来,小莲因身负重伤,时常半昏半醒,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来到此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