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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聿接受的委托来自一个45岁的民工,名叫冯义超,在s市务工数年,没有固定工作。
带齐手续,秦聿很快就在看守所见到了冯义超。
45岁的男人,脸上沟壑纵横,满是风霜的痕迹,看起来像五十多岁,穿着宽大的号服,神情萎靡瑟缩,可能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拘留和即将面临的牢狱生活吓到。
这样底层的民工,很多已远离家乡多年,在城市里居无定所,桥底、公厕、公园都可能是他们的住处,他们或许是一家之主,为了养家长期在城市逗留,也或许只是纯粹在城市流浪。
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精致到头发丝的秦聿,冯义超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还不如他的一颗扣子值钱,忐忑问道:“你是我的律师?”
“对。”
“可是我付不起钱”
“已经有人帮你付钱。”秦聿看了下手表,“现在你把事发经过详细地跟我说一遍。”
第五十八章 不赢意义何在?
第五十八章 不赢意义何在?
“有天晚上我跟何生生想吃瓜,今年瓜太贵,我们就去郊区的田里摘了几个瓜。”冯义超陈诉道,何生生是这起盗窃案里的同伙。
秦聿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冯义超点点头,补了句,“就这样。”
秦聿眉心跳了跳,“你再说一遍。”
冯义超以为自己普通话不标准,律师没听清楚,于是放慢了语速重新道:“有天晚上,我跟何生生想吃瓜,今年瓜太贵,我们就去郊区的田里摘了几个瓜。”
秦聿:“你重新详细地说一遍。”
他加重了“详细”两字的语气。
冯义超“哦哦”两声,露出恍然的神情,摆出龙门阵的架势,“就是有一天晚上,我跟何生生特别想吃瓜,但是呢,今年什么都贵,一个瓜要三四十,想吃瓜又没钱买,怎么办呢?就听人说郊区有一片瓜地,所以我跟何生生就去摘了几个瓜吃,那瓜吃起来跟别的瓜也没什么区别,怎么就那么贵,金子做的瓜都没那么贵,秦律师你说是不是啊?他们该不会想讹钱吧?”
秦聿:“”
见他抬眸,冯义超露出讨好的笑,还问了句:“清楚了吗?”
清楚个鬼!
秦聿面无表情,敲了敲桌面,“我问你答。”
冯义超连连点头,“秦律师你问。”
“你和何生生是怎么知道郊区有西瓜地的?”
“听说的。”
“听谁说的?”
冯义超想了想,想得眉头皱起来,最后摇摇头,“反正就是听住在郊区那一帮人说的。”
“你跟何生生住一起?”
“对。”
“是谁先提议去偷西瓜?”
“是我。”
这么说冯义超是主犯。秦聿继续问,“你和何生生先后两次偷窃,这两次分别是谁提议的?”
“都是我。”
“是谁提议卖西瓜的?”
“是我。”
“卖西瓜的钱谁拿得多?”
冯义超拍拍胸膛,“当然是我咯”
秦聿:“”你骄傲个什么劲儿?
在看守所呆了半小时,秦聿问了自己想知道的问题,最后叮嘱冯义超,“开庭前不要乱说话,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秦律师。”见他要走,冯义超突然站起来叫住他,见他回头,马上问道:“按照你说的那么做真的行?”
秦聿看着他,眼神犀利,冯义超下意识缩起肩膀,马上解释:“里边的人说刑事案请律师没什么用,最多就传个话,除非能遇到有良心又有能力的律师,但最多也只能争取少判一年半载”
“大部分如此。”成文法体系中,刑事案被告人被检方起诉时,基本上犯罪事实已经很清楚,律师能做的便是盯着司法机关,保证案件审理过程中程序合法,委托人的合法利益不受侵犯,以及争取罪轻判决,跟判例法国家,律师靠一张嘴就能黑的洗成白的截然不同。
“啊?”
“你是少部分。”
“这、这样吗?”冯义超不懂法,听别人的说法跟律师说法差别太大,难免不知道相信谁,“那何生生是不是跟我一样?”
“他另外有辩护律师。”
“你不负责他?”
“不负责。”
同一案件的不同被告可能存在利益冲突,不能委托同一个律师,所以秦聿只能为冯义超辩护。
秦聿再次告诫冯义超不要乱说话,没想到在看守所门口遇到一个熟人。
李逸寒一看到他,脸一下子拉得老长,“怎么是你?”
“你为何生生辩护?”
“你怎么知道?”李逸寒刚说完就反应过来,“你为冯义超辩护?”
秦聿挑了挑眉。
啊,他怎么就接了这么个案子?早知道另一个被告人的辩护律师是秦聿,他接都不会接这么案子!李逸寒一张脸黑成锅底,没想到秦聿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暴躁,“李律师这么嫉恶如仇的人,怎会接这种案子?”
这个案子的两个被告人都不是十恶不赦之徒,原本只是寻常小偷小摸,结果误打误撞成了大额盗窃案,案子出来后,很多人虽讨厌他们的行径,但主要关注点是在天价西瓜上,反而觉得两个被告人很倒霉。李逸寒虽然也厌恶窃贼,但认为他们不至于受到重罚,所以才毫不犹豫接下这个案子。
他冷笑一声:“我是有职业操守的!不像某人,利益熏心,为了胜诉能昧着良心什么手段都用。”
“打官司不为赢意义何在?”
李逸寒噎了下,打官司当然是为了赢,为了输谁还找律师打官司啊?
“就算为了赢,也不能不择手段。”
“法庭上你也可以用任何方式反驳对手。”
李逸寒又噎了下,他的意思是对手不择手段,自己也能用任何有效的方式反驳对手,庭审本身就是双方非胜即败的角力,必须想尽办法、竭尽全力去占据优势,打击对手,这样才能争取到胜利,达到维护委托人利益的目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从秦聿嘴里说出来,李逸寒感觉老大不爽。
想到秦聿是第一被告人的辩护律师,他忍下脾气,问道:“你给冯义超做什么辩护?”
“无罪。”
李逸寒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人还真敢啊?“你确定?”
“难道你想做有罪辩护?”秦聿反问。
李逸寒皱起眉头,“第二次盗窃时,他们被抓了现行,盗窃事实无法推翻。”
“盗窃事实无法推翻,不意味着其他事实无法推翻。”
“你是指”
“s市盗窃案的立案标准是2000元以上。”秦聿说了这么一句。
李逸寒瞬间明白了秦聿的策略,琢磨了片刻,仍然不大赞同:“推翻这个依据不容易。”
“不容易也得做。”
“那你打算怎么做?”
他以为秦聿会告诉自己怎么做,毕竟第一被告人和第二被告人大部分利害关系一致,两者律师做好沟通更利于辩护,结果听到秦聿说:“出了结果会告诉李律师,只希望开庭的时候,李律师不要拖后腿。”
拖后腿?
怀疑他能力吗?
李逸寒闻言有点不悦,却突然想起秦聿最开始说的那句话,反应过来,这家伙在嘲讽他!怕他当了检方的卧底。
靠!
这绝对是对他职业操守赤果果的侮辱!
李逸寒的小宇宙瞬间爆发,要跟这个丧尽天良的家伙来个八百回合的辩论,但秦聿人高腿长,眨眼间已经开车离开。
第五十九章 申请回避
第五十九章 申请回避
盗窃案距离开庭只有一周,给秦聿的时间不多,他一方面寻找相关方面的专家,一方面要去物价局了解情况,另一方面还要去法院查看案卷,行程异常忙碌。
姜芮书在法院看到秦聿,回去看了下自己的开庭安排,没有他的案子,后来听说这次他是做刑辩,心里倒是有些期待。
遗产案是周四下午开庭,周三上午,趁着没有开庭,姜芮书安排了双方当事人交换证据,蔡晓华这边带的是个女律师,原告那边来了两男一女和一个男律师。
蔡晓华提交了数份书面证据,包括被继承人的遗嘱、财产清单、和遗嘱鉴定报告。
三名原告也提交了几分书面证据,还有证人证词,他们原本不想承认遗嘱是真的,但在鉴定报告面前,反驳显得很无力。
他们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己的父亲真的一点财产都没留给他们。
交换证据只是为了让双方当事人相互了解证据信息,从而明确诉讼的争议点,为开庭审理做准备,并不意味证据不足的一方开庭后一定会败诉。
走的时候,三个原告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下班的时候,姜芮书在停车场看到了三个原告中行二的王女士,王女士是个四十多岁的职业女性,穿着一身西装制服,浓眉小眼,颧骨略凸,面相有些凶,这一身西装制服也不知是哪个单位的,姜芮书想起她交换证据的时候总是习惯性昂头,总觉得她这么穿在暗示什么,仿佛这身衣服就是她的底气,只是她骨架很大,西装穿在身上也显得有些粗壮。
见到姜芮书,王女士小跑过来,“姜法官,你可算下班了。”
姜芮书一边开车门,一边问道:“王女士有什么事?”
“是有点事,能请姜法官去附近的咖啡店详谈吗?”王女士笑呵呵道。
姜芮书看了看她的手提包,大概猜到她的用意,想也没想就拒绝:“抱歉,法院有规定,法官不能私下会见当事人,王女士有什么可以跟我回法院说。”
王女士的脸色顿时有点不好,旋即扬起笑容,和蔼亲切道:“不是公事,是一点私事。”
“抱歉,我跟王女士你不熟,私事恐怕也帮不上忙。”
王女士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没想到姜芮书说话这么直接,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这个法官,怎么这么不知道变通?她就不怕得罪人?
姜芮书自然不怕,除了开庭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