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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张着嘴看着一地碎片,两名侍卫听见响声急匆匆地提着刀撞开门闯进来,他挥挥手让侍卫退下,再看厉苍时,厉苍已把手枪收起来了。
“厉大侠,我们最快可以什么时候动身?”
“马上。”厉苍不假思索地说。
不消一盏茶的工夫,晋王要带全城百姓一同出城的消息就传遍了洛都。
所有人只带粮食和武器,轻装上阵,午时聚集西城门。
厉苍挖空心思准备解释彭越的死,其实根本没有这个必要,王府里的人似乎完全忘记了这个人,压根就没有人问起他。
也对,每过一个晚上,城里就会消失一部分人,所有人的记忆也在不断地重组、调整着,他们不会意识到自己身边的那个人是怎么消失的,在全新的记忆里,那就是个没有存在过的人。
骑着马走在正前方,厉苍领着晋王府里余下的一百名亲兵、五十名侍从抵达了城门,百姓们已三三两两地候着了,一见晋王的队伍,就集体欢呼起来。
厉苍环视着这些从各个地窖、秘道中爬出的脏兮兮的男女老少,约莫数了一下,大概六七百人的样子。全城就剩下这些人了,四千多个陷入迷阵的人,就剩下这些人了。
他与夏梓馨交换了一下目光,两人的心思一样沉重。
尽管如此,能活一个是一个,能救一个是一个。
厉苍对晋王说:“王爷,我们可能需要渡船。”
先不说能不能过河,运送将近八百人还是挺大压力的。
不过晋王愣了愣说:“护城河本有吊桥可以过去,一年前为了防止妖兽进犯砍断了。但是,洛都已连续几个月没有下过雨,如今又已入冬,河水水位下降,如无意外,下游会有一处断流,我们可以直接绕道该处过河。”
绕路得耗费点时间,可是比当场造船的话还是省事不少,也比在这初冬的寒意中跳进水里来得舒服,何况现场老幼数量较多,不一定能扛得住那寒意,厉苍当即同意了绕道。
出了城门,沿着河岸走,夹在城墙与护城河之间的窄路上铺满礁石,他们只能单人成列,缓慢前行,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他们看到了树根扎进了水里的那片密林。
厉苍和夏梓馨熟悉这片林子,第一个晚上,他们就是在这里渡河而不得,也是在这里第一次遇上被妖兽控制下兽性迸发的那些人们。
他们被彭越救上船后,顺流而下,后来又在研究了彭越绘制的地图后,从另一个方向进了洛都城。
厉苍蹙了蹙眉心,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时并没有看见这条河哪里断流了。
站在礁石上往林子的方向看,午后正是骄阳似火,河面上被映照出点点白光,远看像是一只只漂浮着的帆船。
及至走近了,厉苍才看清那是什么。他不知道该感到幸运还是难过。
幸运的是,那不是河水的波光,河面确实已干涸了,断开的两截水流之间,有十来丈宽的淤泥裸露着。
不幸的是,那镶在淤泥里的白光,其实是一具具被泡得发胀发白的尸首。
人群里骚动起来。
“那是被妖兽抓走的人吗?”
“还有些是想自己逃出城外去的,那是隔壁家老王,我不会认错!”
“王爷,我们出不去的,所有想逃出城的人都被妖兽杀死了……”
晋王回过身,目无表情地说:“诸位如果有谁不愿意出城的,可以回去。”
话音不大,但铁铮铮的掷地有声,讨论声迅速停止了。只是,也并没有人表态说愿意继续跟着晋王从这些尸体中间走过对岸。
厉苍向夏梓馨伸出手:“把空气枪给我。”
“苍哥?”夏梓馨满是疑惑。
“没事,给我吧。”为了向晋王展示自己“身怀绝技”,他已经浪费了一颗子弹了,像这种炫技的事情,还是用空气火枪比较合成本一点。
他朝天鸣放了一枪,闪现的一道火光,成了出发的信号。
……
“砰!”
刚刚还是烈日晴空,在突如其来的一记响声后,一阵清风拂过,河面上泛起了白雾,眨眼工夫,目光所及之处全部被奶白色笼罩。
林默神经质地摸了摸背上的狼血刃——刀还稳稳地绑在他背上。
“他们可能已经有防范了。”林默轻声说。
班特回答:“是的,少爷,但是,他们一直都防范着——你清楚怎么回事。”
林默当然清楚,木阿勒要求下属,尤其是军队、各级兵士随时随地地保持战备状态。他疑神疑鬼,总认为有人要对付他。
林默在心里对自己说了无数次,他来,并不是为了与班特纠集的这些妖兽一同攻进洛都,夺取王位,他是要寻找机会,在妖王动手的时候把他杀死,随后说服父亲放弃霸权,与各族群平等相处。
——他也觉得自己十分幼稚,可是他总得尝试一下。
现在,父亲可谓内忧外患,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帮助他。最可恨的是妖王至今下落不明。如果早点找到妖王了结了他,那就好办多了。
“少爷,洛都城中各处戒备森严,只有此处河道可以作为突破口。”班特指着河道中间说。
起雾之前,林默就看到了护城河从中间断流了,河水枯干后,底下是淡黄色的污泥。
“少爷,下令吧。”班特催促道。
林默盯着白茫茫的对岸,似乎看到烟雾中一排缓慢试探着的人影。
第106章 杀戮开始
“我先过去。”林默说道。
“少爷?”班特面露担忧。
林默战斗力并不强,只身闯过去,万一遇上偷袭,他怎么应对得了?
“我们人太多了,一起过去会引起注意。”
“那,少爷,我派一只侦察狼过去看看情况吧。你没必要犯险。”班特转过身对盔甲穿戴齐备的妖兽队伍招了招手。
林默苦笑着叫停了他:“班特,如果我连这样的小事都办不成,又有什么资格当你们的王?”
班特顿住了,他放下了举在空中的那只手:“少爷,你是我们选择的王,我们当然信任你。”
林默翻身下马,抽出了狼血刃:“班特,我总觉得有点奇怪,我好像在做梦。如果这真是一场梦,你要尽快叫醒我。”
“少爷,放心吧,很快就会结束了……”
脚下的淤泥被河水泡得又松又软,一脚踩下去,印下了寸许深的脚印,一股混合着河鲜的腥臊、林木的清新以及泥土的醇苦的气息不断钻进鼻子里。
“苍哥,这雾来得太奇怪了。”夏梓馨对厉苍说。
他们小心地绕开那些身体或多或少埋在了淤泥中的尸首,可是,夏梓馨老是忍不住去盯尸体的眼睛,都一色地被眼皮盖着,不知怎的,她似乎感觉眼皮下方在微微跳动着。
“紧跟我。”对夏梓馨说完,厉苍又回头对身后的晋王及其他百姓叫道,“大家尽量跟上来,不要掉队!”
晋王也舍弃了坐骑,把马交给了一个侍从,他自己跟在了厉苍两臂距离后,其他人也三两成群地排着队走着。
“放心吧,我们都跟着。”晋王答道。
厉苍端着枪,枪已上膛,他没来由地觉得,这白雾的背后暗藏着杀机。
一步又一步地前进,鞋底压在淤泥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盖住了人们那不敢大口吞吐的呼吸声。
班特还是一小支天狼族的族人陪同林默一起走向对岸,他没有拒绝。
他是懦夫,一直就是。
他从来没试过那么害怕。然而,他怕的不是突然穿过白雾飞来的一支箭,而是那些他猜不透的人心。
——又何止是人心,妖兽也一样。
他好像直到现在才认识父亲,认识班特。父亲要他成王,继承自己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班特要他成王,认为他有能力拯救天狼族于危难。
这团团的迷雾,恰似他内心的混乱。他做不到,他根本就没有资格舞动这以父亲的血液淬炼而成的宝刀——这应该是父亲的刀。
——他已经不是你的父亲了,他为了变得更强,不惜吸食同类的精魂,犯了大忌,他的疯狂会把整个世界燃烧殆尽。
心里有个声音反复向起:杀了他,杀死那妖物,无论是否成王,那都是你该做的……
突然,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打乱了他行走的节奏,他差点被绊倒,他低下头看向那东西。
一双眼睛。
那颗脑袋只有小半截陷进了淤泥中,眼皮猛然一下睁开了,眼珠顽固地转向一个方向,仿佛还没有活过来般毫无神采。
紧接着,那尸身残破的四肢撑着地面,歪歪扭扭地自淤泥中挺了起来。
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尖叫,如平地一声惊雷,以那具僵着身子翻着白眼的尸体为中心,人们迅速散开。
那尸体被泡得发软的皮肤忽而呈现出一层异样的光泽,浑身的毛孔长了乌黑而坚硬的毛发,十指也变得又尖又长,苍白的双唇中伸出了白森森的獠牙。
“兽……是妖兽!”人群中爆发出夹杂着惊讶与恐惧的叫唤声,原本紧跟着厉苍的那些人急忙扭转方向回头。
“不要回头……”夏梓馨喃喃说了一句,然后马上放大了声量,“不要回头,大家听我说!”
但是,她的话语没有产生任何作用。当一个跑慢了的上了年纪的女人被那变异的妖兽一把揪住,几番撕扯后停止了挣扎,更激发了人们的恐慌。
厉苍拉住了夏梓馨:“没有用,不管这是不是幻象,我们只能闯过去,才能见到那家伙。”
闯过去,怎么闯?夏梓馨感到自己的心在发颤。
要是他们都活下来了,要是他们最终回到了现实世界,那沉重的枷锁会伴随她终身:她是靠着残杀别的无辜的人而活下来的啊!
她真宁愿自己不知道这些只是被控制的人类。或者,再干脆一点,自己先被杀死。
此刻已容不得她过多地思考。厉苍抽出了枪,对准“妖兽”的小腿开枪。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