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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思过像是听别人家的事,除了眉头微皱,问道:“何解?”
就不能直说人话?非得整这些弯弯绕。
柳致柔翻了个白眼,这不明摆的嘛,继续道:“你提前抢一个进入兽狱的名额,方将军他们即使再不愿,为你性命着想,也得把名额给你。有了这个名额,等于是一道护身符,说句不中听的,即使城破,只要你亮出令牌,北戎人也不敢怎样你?”
“因为兽狱,是山上的老祖宗开启,专门为选拔炼体士人才为山上所用,而设立的一个规矩门槛,山下四国,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不怕亡国灭族,对付一个持有兽狱通行令的修者?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这下常思过完全明白这个名额让人忌讳的力量,旋即又问道:“那残夜……他们会讲究这个规矩?”
柳致柔低咳一声,颇有些无奈:“很难说,如果你没有干掉他们一个三……他们肯定不敢也不愿招惹麻烦,但是现在情况不好说,暗地里的手段,你还是要小心一二,这世上总有不讲规矩的家伙。有了一张护身符,你呆城里不出去,不参与战事,他们不敢明目张胆乱来的。”
常思过点点头,是这么个理,只有些好奇柳娘娘对他的事情比他自己都上心。
他们两个的关系真的好到相交莫逆能够抵足而眠?
啊呸呸呸……常思过被自己的天马行空想法恶心到了,鬼才和一个男人抵足。
他还是能够感受到柳娘娘对他的善意,做不了假。
柳致柔看着忽然呛着的家伙,诧异道:“你怎么了?”
“岔了口气,不妨事。”
常思过站定在拐往观武殿的路口,道:“柳兄也去观武殿?”
“不了,我随便转转,看看风景。”
柳致柔睁着眼睛说大瞎话,四荒城里根本就没风景可看,连地面的积雪都踩得尽是脚印。
两人拱手作别,常思过独自往观武殿走,经过哨卫查验腰牌,直上二楼。
在方将军的公事廨房,不出意外的见到另外三位将军也在坐,正喝茶聊天。
对一位晶骨境杀手的生死,同为晶骨境的将军们,且能不关心?
招呼着喝茶,相较前次,常思过少了些拘谨。
他大大方方落座,边喝茶品茗,边回答着四位将军的问话,把他从女杀手身上收获的战利品一一摆到案桌上,证实他所言非虚,除了那卷烧毁掉的旧黄绢布不提。
连杀手胁迫他加入残夜,没有隐瞒全盘托出。
他也正是利用这点,加上两种毒药涂抹刀刃,才出其不意击杀晶骨境杀手,故事嘛稍微艺术加工曲折点,惊险点,反正能够自圆其说。
女杀手也不可能从泥坑里爬起来反对,这叫死无对证。
两瓶用动过的毒药摆放案桌,供几位将军招来四荒城最好的药师查验。
谈了一个多时辰。
走出观武殿大门,和煦阳光洒在身上,常思过感觉无事一身轻的舒爽。
兽狱通行令大概需要十日左右,才能从京城申请下来。
四位将军对于常思过的请求,几乎没有阻拦,相互交换一个眼神,便由方将军点头应许,他们认为是许云楼对常思过的考验,甚至那个残夜女杀手身死,都可能与许云楼有关。
常思过说得再天花乱坠,他们在心中自有思量,不准备去刨开泥坑求证。
有些麻烦能躲则躲,装糊涂对大家都好。
虽然遗憾,如此人才不能为四荒城所用,却也希望这个好运气的小子能够顺利闯过凶名赫赫的兽狱,跨过山上设置的门槛,堂而皇之走进山门。
那么,四荒城以后也将跟着沾光。
但愿吧!
常思过摁了摁口袋里三个经过将军招来药师验证过的铜瓶铜盒,有毒药有良药,另外一铜瓶毒药,将军们留下另有用处,付了他两枚青玉币的报酬。
见时间还早,常思过心情颇好地在街头转了转。
明天开始,他便得深居简出,防备残夜可能针对他的手段。
在北云楼一个人吃了一顿丰盛午膳,然后常老爷慢悠悠负手蹩回住处,他实在不想当最亮的那个电灯泡,最受不了老易不经意对他撒狗粮。
现在宋牧也走了,留下他一条单身汪,日子难捱啊。
以后他绝大部分时间都窝在院子,哪里都去不得,和青芽小丫鬟处一个院子里,孤男寡女的,是不是考虑另外搬个住处,避嫌呢?
或者闭着眼买一个黑红脸的粗使仆妇,搁院子里……
推开院门,一个熟悉的声音惊喜传来。
“老爷您回来了!”
第159章 雌雄莫辨
雀跃奔来的小小一只小家伙,原本就黝黑的小脸仍然抹得有些脏乎乎的,身上穿一套厚实崭新青黑色棉袍,戴着绒绒棕黄色皮帽,腰间挂一个秀气精美橘黄色锦囊。
“乌沫!”
常思过笑着伸手揉了揉小家伙头顶毛茸茸皮帽,有几分欣喜,小家伙还真的找来了,问道:“什么时候到的?别叫老爷,还是叫黑哥哥,你吃饭了吗?”
“到了快半个时辰,青芽姐姐的饭菜都弄好了,黑哥哥,就等你回来开饭啦。”
乌沫扶正歪到一边的帽子,像往常一样扯着黑哥哥一角衣袍,仰起小脸,眼眸亮晶晶的,笑得像一朵沐浴在阳光下灿烂盛开的黑牡丹。
食物香味,从东厢厨房溢出,在院子里淡淡弥漫。
“你一个人怎么找来的?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身上有银子,还怕找不来这么大的四荒城?黑哥哥你太小瞧我了。”
乌沫笑得有些狡黠和小得意,再苦能有浅翠峰上苦吗?
浅翠峰上那些被掳去种菜处于底层家伙,其中有强势的拉帮结派,捧高踩低,他挨冻挨饿挨打从来没叫过一声苦,后来在菜地坡上做几个巧妙小陷阱,让欺压他狠些的家伙,不小心失足滑滚掉下悬崖几个,少了为头的,菜地那片才相安无事不少。
对于以前吃过的苦,他从来没觉得有四处说的必要。
吃苦不就是为了今后不吃苦吗?
他这次带着哑巴乘坐官府来往城池间的马车,从北枫城一路辗转到北安城、雄北城,算不得吃苦,反而能见识不同地域风景,和峰上不一样的人间世界。
在雄北城落脚两天,打听到给四荒城送冻鲜鱼、青菜瓜果酒水等供应补给的其中一家大商家地址,凭着他的伶牙俐齿,用银子与掌柜一番友好沟通交流,达成交易。
今早四更天,便与哑巴搭上送货来往于四荒城的马车。
这些商家每年都会给大势力山匪进贡,车上插着几面小旗帜,走官道经过沧南山脉混乱区域畅通无阻,沿途不会有不长眼的小山匪骚扰,安全得很。
乌沫在山上时候,就听说过这其中门道,才特意寻货车乘坐。
快中午时赶到四荒城,乌沫悄悄拿出兑换的一袋子碎银整银,有四五十两,打发哑巴下午跟着送货马车回去雄北城,哑巴那么大的人今后如何他管不了。
给的银子足够哑巴生存很长一段时间。
这叫各安天命,不亏不欠。
常思过知道小家伙是个有主见的,见乌沫既然不愿多说过往,也就不多问。
“那走吧,先吃饭,你一路奔波也饿了。”
“嗯呢。黑哥哥你在四荒城好大的名气,在城门口时候,守门官拦住不准我进城,我说是常老爷的仆人,问清楚后,他们很客气地放行,还遣人送我到院子……青芽姐姐长得真好看,人也真好,给我拿果脯饴糖吃,还说下午带我去买衣服,她做了好多菜,香得我直流口水!”
小家伙叽叽喳喳念叨着别人的好,说给黑哥哥听。
常思过笑着听着,乌沫来了好啊,他也不用再考虑避嫌大动干戈搬家,陪着又吃了一顿午膳,常老爷肚量大,消耗快,又塞两碗下去才打到底。
饭后,乌沫手脚勤快帮着青芽收捡碗筷去厨房,抢着要洗碗刷锅,口中叫“姐姐”那一个亲热。
易老爷吃撑了,仰在木椅上摸着浑圆肚子。
大过节的,又是打了胜仗回来,他也有好几天休沐假。
易尚延突然起身坐正,盯着黑大个邪魅一笑,差点没把常思过刚刚吃下去的大鱼大肉给恶心得吐还回来,常思过丝毫没有吃人家的嘴软念头,没好气道:
“有事说事,别这样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当我愿意看你。”
易尚延凑近身子,低声道:“你小子老实交代,从哪拐来一个还没完全长成的小丫头片子?难怪你小子不要人市购买的……”
“打住,打住!”
常思过忙挥手止住易老爷的下流思想喷到他脸上,一脸呆滞,指了指厨房方向,压低声音:“你说乌沫是个女娃子?”
易尚延紧紧盯着这张貌似憨厚醇良的黑脸,两人斗鸡也似的对盯半响。
见黑娃真不知道,易尚延懒洋洋又躺回去,打了个哈欠道:“是啊,青芽发现的,她注意到乌沫耳垂上有长合的耳洞,以前挂过耳环,便在厨房问了乌沫,小丫头自己都承认了,说她女扮男装方便在外面行走,小小年纪,闯荡江湖不容易啊。”
常思过哦了一声,难怪乌沫即使刚洗完澡,也要把脸上抹脏。
又有些头大,他原本是无牵无挂可以在一年后进入兽狱冒险,这凭空多出一个丫头片子投靠他要跟着混生活,到时他一走了之,把一个小丫头丢军营里肯定不合适。
他这双招子,何至于鲁钝如此?
没看出雌雄来了。
也是,除了看喉结,谁会特意注意小家伙藏在头发里的耳垂?
而这个年纪的小鬼哪有明显喉结?
以小家伙的精明,估计是故意露出破绽让青芽发现,然后顺理成章让他知道。
毕竟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免得他到时只穿一条牛犊亵裤在房间走动尴尬。
常思过指头敲着桌子思虑片刻,脸上重新恢复淡然。
乌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