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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他憨他笨他身死怨消
冥冥中,常思过感觉很奇妙,确实是他在控制身躯,但他又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和黑娃感情的区分,现在两个人的意识在纠缠中完成了融合。
此时的常思过更像是一个旁观者,“看到”黑娃的眼眸在瞬间通红。
几步纵跃,黑娃嚎叫一声,挥刀劈向追杀过来的大胡子敌人。
重刀挟着疾风,刀身有微弱得几乎不可见的红芒一闪,意识处于旁观状态的常思过捕捉到些许异常,稍稍一愣,这是什么状况?
他确认不会看错,那丝红芒,给他心悸的感觉。
“咣”,重刀劈断大胡子格挡的战刀。
在大胡子错愕惊恐的眼神中,刀锋如雪,把大胡子一劈两半。
正与穆双全激战的那名高个子落马敌骑,离这边并不太远,一眼觑见同伴惨状,惊吓一跳,顿生胆怯,不敢再做逗留,嚯嚯两刀逼退什长,闪身就想抽身退走。
高个子敌骑实在是不敢想,那黑大个仅凭血肉之躯,硬抗了战骑与骑卒的合力一击,还反杀骑卒,居然这么短时间又能恢复过来,只一刀,又斩杀一名北戎勇士,还是一刀四断!
那得是什么实力?
莫非是南平国的军中炼体士?
想想又觉不可能,炼体士在军中地位尊崇,怎会屈尊操持巡边贱役?
然那魁壮家伙远胜南平士卒的实力,又该做何解释?他得逃了。
穆双全自是不会放任高个敌骑逃走,紧紧追着,一刀接一刀劈砍,他得抓紧解决眼前敌人,再去查看黑脸老卒那一箭伤势,也不知黑老鳖能否挺过这一遭?
黑娃残余意识的潜力,似乎在这一刻全部燃烧挖掘出来,凭着灵敏近乎如野兽般的本能,扭身闪过远处敌人从背后偷袭射来的一记暗箭。
豁然转身,迈开大步,抓着重刀朝远处敌人方向狂奔。
速度快若奔马,他誓要杀那贼子给黑老爹报仇。
短须敌骑再次搭弓射去一箭,被急速奔跑的黑娃稍闪身,躲过长箭。
见连续两箭射不中对方,连阻挡对方片刻时间都做不到,短须敌骑有些慌了,忙朝最近处停留的几匹战马一拐一瘸跑去。
一场胜券在握的奔袭,生生被那蛮子给翻了盘!
他哪里敢面对狂野追来的南平蛮子,太野蛮,太厉害了!
黑娃跑得脚下生疾风,数十步的距离,也就不到七八息便到。
短须敌骑有伤在身,堪堪抓到一匹战马缰绳,踩蹬跨上马背,黑娃的攻杀到了。
弹跳一跃,足有七八尺高,跨越两丈距离,黑娃凌空厉吼:“杀!”
重刀犀利,红芒稍闪即隐。
短须敌骑硬着头皮,拼命挥刀反挡,脚下使劲狂踢马腹。
只要争得须臾时间,战马跑动后,便不惧南平蛮子追杀,他还不信,人跑得再快,还能快过四条腿的奔马?
让他与对手抗争搏命,他已经没有丁点勇气,即使抢到战马也不敢再斗,对方的杀气太盛,蛮力无匹。
“铛”,一刀,又是四断!
战刀断做两截,砸到地面。
战马受到惊吓猛然前冲,把短须敌骑从左胸到右腹,上半截身躯给颠了下来,短须敌骑脸上的惊恐还未收敛,双目圆睁便已死于非命。
黑娃落到地面一个曲身半蹲,化去惯性力道,转身一刀枭下敌骑首级探手抓住,浑身血淋淋,状若厉鬼,又狂奔回去。
另一处,穆双全想擒一个活口来的,可是拼斗之际很难掌握分寸,下手重了,把胆怯的对手给结果掉,几乎与黑娃前后脚赶到黑脸老卒扑倒处。
把首级和崩口子的重刀掷一边,黑娃小心去扶黑脸老卒,口中哀哀叫道:
“老爹,老爹醒来……”悲伤之情溢于言表。
穆双全担心黑娃毛手毛脚没个轻重,赶紧阻止:“等等,黑娃你别乱动,待我把箭杆给截了。”上前蹲下,一手扶着箭杆下端,一手持刀,用刀口朝外巧劲一割,箭杆整齐截断。
托着黑脸老卒,稳稳地翻转过来,穆双全指头探去,只察觉到了微弱脉息。
这一箭正中后心偏左,入肉两寸有余,此时又在荒原野外,穆双全束手无策,心中叫苦不迭,黑老鳖这一遭,怕是难逃了!
半响,黑脸老卒幽幽醒转,睁开浑浊老眼,见黑娃浑身是血抱着他哀哭,再略转眼珠,见什长完好无损凑了过来,知道这仗终究是打赢了。
露一丝笑,黑脸老卒干瘪嘴唇颤抖,微弱道:“黑娃,别哭……男儿流血,不流泪,我不成了,以后,你照顾好自个……老穆,拜托你……把我这次的斩获……全部给黑娃……换功劳……”
断续说到此处,声音已是低不可闻。
饶是穆双全见惯生死,此时也悲痛难忍,他与黑老鳖搭伙有四年之久。
从刺配小卒一路摸爬积累军功升伍长,再升任什长,期间生生死死,两人不知经历了多少凶险,黑老鳖对他帮助甚大。
以黑老鳖在军中混的年头和本事,早该是什长甚至伙长了,只怪黑老鳖每次运气欠佳,错过许多机会,是以一直到现在,还在伍长的位置厮混着。
穆双全握住黑老鳖艰难摸索着的枯瘦左手,忙点头应承道:“老鳖,你放心,我懂你意思,这次功劳,足够给黑娃换一个不用巡边,也不用打仗的闲编,我豁出去,也要帮他争取。”
黑老鳖咕哝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放下心事,头一偏,无力歪落一边。
黑娃呆了半响,抱着黑脸老卒,大放悲声。
他憨,
他笨,
他木纳,他一根筋,心中却明了,谁对他是真好,还是假好。
黑老爹这一去,让黑娃心如刀割,悲哀如虫蚁噬骨,痛楚难以言语……连意识旁观的常思过,亦是感同身受,满腹心酸,好生难受!
穆双全拍了拍黑娃的肩膀,给予无声安慰,都是军中糙汉,其它话也说不来。
他留了两分心神,注意着四处动静,
战场还没有打扫,散落四处的敌骑尸体也没有补刀,
他得防备着,不能再像黑老鳖那样中了暗箭,心中深深叹息,老鳖这样精明的滚刀肉,终究还是老了,反应已经不及去年,否则,用弓箭对付一个三十步外,又是下马了的北戎贼骑,哪用得着全幅心神投入以至于中了背后暗箭?
目光扫视一圈,突地身形一滞,看向上空仍旧在盘旋的那头该死的大鹰。
他们的行踪被发现,都是北戎贼骑豢养的猎鹰给指引而来。
穆双全对天空翱翔的猎鹰,可谓是恨之入骨,而且必须除之后快,否则,等到猎鹰确认地上的北戎贼骑全部死绝,很快会掉头北去,再引来大队的北戎贼骑,那样,就麻烦大了。
摸起地上丢弃的角弓和箭矢,穆双全想了想,对哭声渐歇的黑娃道:“黑娃,快把天上那扁毛射落下来,不能让它回去报信。”
常思过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戾气和悲痛,随着一缕淡灰气息,溢散出身体,各种杂乱记忆画面,快速的被他全面接受。
他知道,这具身体,算是彻底归他所有,没了隐约的阻障和掣肘。
也就顷刻间,负面情绪一扫而空,心中再无块垒。
第5章 赳赳边军请求归营
常思过抬起左袖擦一把脸孔,擦掉因黑娃痛哭流下的泪水,也把黑娃的恩怨情仇,给一举擦除掉,轻轻放下黑老爹的身体,默默接过穆双全递来的弓箭,
在穆双全略微诧异注视下,常思过弯弓搭箭。
“嘣”,长箭破空,下一瞬间,射中了欲要再度故技重施逃窜的猎鹰。
猎鹰肚腹中箭,唳叫着扑打翅膀,一路打旋儿掉羽毛往下方掉落。
穆双全大喜,使劲拍打常思过肩膀,道:“黑娃,节哀吧!”
他还担心黑娃会哭个没完没了,不理睬他的吩咐,还好,黑娃对他的命令执行得没有折扣,也在心中暗自羡慕这傻小子的箭术和力量,真是傻人有傻福!
抓着斩马刀,穆双全放心地一一检查地上的尸体,是敌人得补一刀,并收刮战利品,是自己人就查看是否还有救,伤得太重也得补一刀,离营帐太远,根本救治不了,不能让伤重的兄弟一路颠簸活受罪死在半途。
那群跑到南边停下来扎堆,还剩下的六匹雄峻战马,看得穆双全两眼放光。
这些战马带回军营,绝对是一笔大功劳。
这么点事情,穆双全没使唤黑娃动手,就让黑娃多陪黑老鳖一阵吧。
多花些时间,把战场打扫一遍,十个北戎骑卒探哨的全部腰牌到手,还收刮到了一些钱财物品,把所有剥下的破洞皮甲和捡到的武器打成两个大包裹,这些都可以换取功劳财物。
整个战场,只发现一个被踩断小腿、肩膀中箭的伤卒侥幸活下。
其他伤卒都死于敌骑的最后冲阵,马踏刀劈下,现场一片凄惨。
替伤卒截断箭杆,用布条断枪绑紧伤腿。
穆双全很轻易把六匹战马牵拢过来,把伤卒弄上马背,又喊醒神色木然呆滞的常思过,两人搭手,把黑老鳖的尸体给绑紧到马背上。
至于丧命战场的六名士卒残破尸体,只能用敌骑的破衣一裹,匆匆挖坑掩埋。
乱世之中,人命贱如狗。
他们刺配大营的士卒,大都是犯了事、刺配边关充军屯田的一群戴罪之人,死在战场上,更是家常便饭,除却关系极好的同伴会替收尸,其他死了的最多就地掩埋。
一行三人一尸,分乘四匹战马,还空出两骑,往西南方向去。
血腥浓郁的战场,狼藉不堪,马尸、残躯交错杂列。
不久之后,有食腐鸟鸦将循着死亡气味飞来,开始食肉吞血的盛宴。
待到晚上,觅食的野狼狐豺出没,这片不大的战场上,将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还荒原一片干干净净。
常思过骑在马背上,陷入沉默,他眼眸蒙着的赤红色,在替黑老爹报完仇之后,便已经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