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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呼啦啦地围在里长身边,你一言,我一语,争论得面红耳赤。
无羡也不参与他们的讨论,招呼李元芳等人在石桌边坐下,让胡勒根点上一炷香。
顺便,将胡韶这个不安分因子,从人群里拽了出来,扣住他的肩膀,将他一起带走。
“哟胡大人可真够念旧的,丢官之后又回顺天府啦”
胡韶悻悻一笑,“本官只是听候差遣。”
“既然在顺天府了,就好好干。鼓励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无羡让马哲亮了亮他的腰牌,东厂的掌刑还是很能唬人的,“要是让我发现,你在顺天府再弄出什么幺蛾子,你也没活着的必要了。”
胡韶脸色一僵,“你这是在威胁朝廷命官”
无羡的手掌,落在了他的肩膀上,看似轻轻的拍了下,却是拿捏准了穴位,疼得他冷汗涔涔,“别以为我不清楚,是建昌侯将你安排进顺天府,挑唆你来闹事的吧
“你也不想想,当日你替他办事,搞砸了,他可有替你说过一句话他既然能舍弃你一次,就能舍弃你第二次。
“乡野村民彪悍无比,械斗之时很容易发生意外。若是不幸死个四品的官员,内阁必然会大力镇压暴民。
“到时候,我连安抚村民的钱都省了。你说,这个买卖是不是很划算”
胡韶忍着肩膀传来的疼痛,咬牙道,“本官若是少了一根汗毛,朝廷是不会放过你的”
无羡凑近他的耳边,“别忘了,我可是天方长公主,大明内阁可管不了我。即便查到我的头上,最多也是将我驱逐出大明,我没有任何损失,可是某些人,死了就真是白死了。”
少女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明明是温热的,却叫人冷冽刺骨。
“你到底想做什么”除了警惕之外,还有几分畏惧。
“学学庙里的泥菩萨,不该听的不要听,不该说的不要乱说,这样才能活得更久些。”
在他惊颤的目光下,少女终于收回了手,肩上的疼痛随之消退,可他的肌肉依旧紧绷着。
他缓缓挪着步子,不情不愿地站到几人的身后,缩着脖子,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几人的对话,却是清晰无比地钻入他的耳中,不是他想屏蔽,就能屏蔽的。
“无羡,你可真是及时雨啊”常伦偷偷瞄了那群村民一眼,见他们继续激烈地争论着,没注意到他们这边,压低声音继续道,“要不是你来了,我还以为要死在那群刁民的手中呢”
“不是我说啊,你们这次做得不厚道,怎么能白白挖了别人的地,不给补偿呢”后世征地,即便用来建造没有任何收益的市容绿化,也是要给经济补偿的。
李元芳自知理亏,张了张嘴,辩解之词卡在嗓子里,没好意思说出口。
吏目瞪了胡韶一眼,“还不是他惹出来的,给咱家大人留了个空府库,哪里有银子补偿村民”
胡韶没想到,这把火最后会烧到他头上,“这个锅本官可不背,交接的时候,府库明明是满的。”
吏目毫不忌讳地揭穿他的把戏,“那是你从附近临时调拨来的”
第230章 财帛动人心
胡韶的内心憋屈,“谁不知道,京师的税粮是最难收的。本官上任的时候,接手的就是一个空府库,那么些年,能让衙署顺利运转,已经不错了。”
“得,主意既然是我替李府尹出的,我便送佛送到西吧”无羡凑近李元芳,低声问道,“这院子的村户靠得住吗”
能在李元芳落难之际,给予庇护,他相信,“他们靠得住。”
“那好。”无羡在何关耳边低语了一阵,对他道,“厨房人手不足,去给他们帮个忙。”
常伦有些踟蹰,“这么做,能成吗”
“能不能成,拭目以待。”无羡唇角含笑,兀自品着井水。
一碗见底,第一个按捺不住的村民,搓着手,来到了无羡的面前。
他偷偷瞄了一眼香炷,燃尽的香灰存了两指长,不堪重负,齐根而断,掉落下来,露出如荧微弱的火豆,在风中时隐时现。
时间所剩无几,语气中不禁透出几分急切来,“大人,您方才说,在香燃尽之前,找您卖地,能够多得一成的地价,是否当真”
无羡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随手丢在了石桌上,白花花的银锞子,从松散的肩口露出来,看得那人眼睛都发直了。
谈判策略,谁更急切,谁就输了。
所以此刻,无羡反而是拿乔的那个,“时间所剩不多了,若是不愿卖的话,不如让你身后的人先来。”
那人回头望去,身后还真站着一个村民,急吼吼地表态,“就是就是,让小的先来,小的愿意立刻就卖”
那人火了,对着身后的人大吼道,“是我先来的,你插个什么队,后面排着去。”
一回头,脸上的怒容瞬间不见,换成了讨好的笑意,“小的这就卖地”
无羡找来白前,“沟渠的图纸带了吗让他在地图上找出属于他家的那块地,计算好面积。何关,你来计算地价。”
“至于保人,”无羡双眸微眯,盯着胡韶,“就由德高望重的胡大人和里长一同担任。”
胡韶眉心一紧,“怎么还有本官啊”
无羡笑得揶揄,“谁让村民信任您,不是吗”
胡韶本就是个官场的老油子,哪能看不出来无羡的用意。
一方面是要借着此事敲打他,一方面则是要将他彻底拉下水。一旦买卖出了问题,他这个保人也逃脱不了干系。
他的心里一万个不乐意,不是不想反对,只是瞧见马哲在不远处,一双冷眸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中的腰刀比划着山羊羸弱的脖颈。
寒光一闪,手起刀落。
原本灵活无比的山羊,倒在了地上,扑腾着四条腿,可怜兮兮地咩咩直叫。
出手利落,眼神狠厉。
看得他脖子发凉,心里发怵,感觉那只山羊就是他不听话的下场,反对的话全卡在了喉咙口,只能赔着笑,点头答应了。
之前,无羡就让吏目和柴胡等人写了不少空白的契书,此刻只需填上卖家姓名、土地面积、交易价格,由买卖双方和保人签字即可,效率杠杠的。
立谈之间,那人就得到了钱款,实打实的现银在手,让其余的村民红了眼。
排队卖地的队伍,一下子多出了六七人,越排越长,都快排到了小院的门口。
会写字的全被召集起来,就连半残的奚淼都被抓了壮丁,无羡也亲自上阵。
即便如此,书写契书的速度,依旧赶不上排队的速度,排在尾端的人,时不时往前眺望一眼,望着即将燃尽的香炷,满是焦急之色。
“锄头哥,咱们可是亲戚,我的情况你最清楚了,同邻村的梨花提了两回亲,人家都没同意,就是因为我家拿不出聘礼。若是有了这笔钱,我就能将媳妇娶到手了。同您打个商量,能和我换个位置吗到时候娶了媳妇,请您来喝酒。”
锄头哥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谁稀罕他那顿酒。
他装出苦恼的样子,“不是二哥不帮你,我成亲早,家里三个臭小子,最大的才五岁,最小的还在襁褓,没法下地干活,花费却是不少,我也难办啊”
两人各自打着苦情牌,一人趁着他俩不注意,身影一闪,插到了他俩的前方。
嘿想占便宜,这还得了
二哥捋起了衣袖,“你这混账东西,怎么敢插队,看我不打死你”
那人也是个蛮横无理的,率先亮出了拳头,“谁看到我插队了有本事给我站出来”
锄头哥也不是好欺负的,怒目圆瞪,“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眼看着三人快要打起来,无羡让人将他们拉开,给他们手中各塞了一根草梗,“只要在香炷燃尽之前,排在队伍中的,都能多得一成的地价。现在发给你们的草梗,就是凭证。若是有人无端生事,则别怪我无情,取消那一成的奖励。”
规矩立下,几人将心咽回了肚子里,不再争抢了,乖乖排着队。
也不知过了多久,无羡的手都写酸了,瞥了眼队伍,只剩最后五个了。
不用再急着写契书了,无羡搁下笔,来到里长的身边,问道,“除了排队的那五人,还有几人没卖地呀”
无羡的声音清亮,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里长瞥了眼白前手中的地图,凡是卖了的地,都做上了记号。如今,只剩下零星的几处尚且是空着的。
一作比对,心里立刻有了答案,“还剩六户人家。”
此时,老汉之子和几个村民哼哧哼哧地扛着长桌回来了,“向隔壁二叔借了几张长桌,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马上就能开席了。”
他的脸上溢着笑,别人可没那么高兴。
“咋那么快啊”
“不是说饭前将地都卖了,还能再得一成奖励吗”
“听说,只剩六户人家没去排队了,快快抓紧起来。”
“就是,一成不是小数目,可别耽误了大伙儿发财。”
钱帛动人心,都不用无羡开口,自有人自愿替她出力,给那些没卖地的做起了思想工作。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都是乡里乡亲的,又是同姓宗族,劝解的效果自然比无羡好得多,没过多久,就将那剩余的几户人家都给说动了,带到了无羡的面前。
所有的地全交割完毕,何关计算了所需的奖励金,将数额禀报给了无羡。
无羡身上的现银,用得差不多了,抽出几张银票,交到了里长的手中,当着众人的面,高声喊道,“大家的奖励金,我都交给里长了,吃完饭,可以去里长家中,凭手中的契书领取。”
众人欢呼一声,一个个收好手中的契书,纷纷冲到了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