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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终究战胜了贪婪,老仵工咽了口口水,忙改口道,“没、没扔在小老儿的屋里”
“带我去取衣服!”
老仵工不敢再欺瞒,被马哲与朱澄压着,来到了他的屋子,颤颤巍巍地走到墙角,打开了一个破旧的樟木箱,深躬着身子,将手探到了底部,费力地掏出了一件血衣来,恋恋不舍地交到了马哲的手中,求饶道:
“小老儿一时迷了心窍,见这衣料不错,舍不得扔。想着,反正也是没人要的,打算洗洗,自己留着。小老儿知错了,两位大人看在我这把老骨头的份上,请饶了小老儿一次吧。若是失去了这份工作,小老儿就无处可归了”
说着说着,声音都染上了几分哭腔,人也跪了下来。
马哲眸色淡淡,对他没有半分同情。抖开手中的外衣,在昏黄的第光下,对比了下血渍所在的位置,与死者里衣上的相吻合,确认是死者的无疑,只是
这面料着实好了些。
马哲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死者的血衣,纹理相当的精致,可见是上等的缎子。
怪不得都脏得不成样子了,老仵工还是生出了贪念,想要私吞。
从未染血的地方可见,颜色鲜亮,多半还没浆洗过,是新做的,可不像是那个生着冻疮的破落老兵,能够穿得起的。
“你还贪了别的吗?”马哲沉声问道。
“真的没了。”老仵工苦着脸道,“即便他身上真有什么值钱的,也早就被衙门里的人摸了去,哪能留给小老儿啊!”
这句倒是大实话。
马哲对衙门的那群衙役还是了解的,最擅长的就是雁过拔毛,死者怀中的荷包自不必说,就连嘴里镶着的金牙,都能被他们撬下来,私匿了去,自然不会给老仵工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件外套之所以能留下来,一方面是因为扒了死者的衣服,太过显眼,明面上说不过去。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太脏了,洗不干净了,即便拿了去,也换不了几个钱,这才便宜了老仵工。
此时已经入夜,屋里的光线完全暗了下来,摇曳的烛光映照出窗棱上印着的槐树枝。婆娑的树影,如同正在招手的鬼影,阴森很很。
马哲无意与一个老仵工为难,该查的都查了,便收起了外套,离开了义庄,连夜去武成中卫军跑了一趟,找了熟悉的人,将死者的身份打听明了。
整整忙活了大半夜,待天亮城门开启后,立刻回城,又去了案发现场。
命案发生在城西,住的都是小康之家,不像城南那般聚集了众多商贩,相对清静,夜禁后基本见不到什么人了,倒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朱澄走到离案发现场最近的一户人家,正打算敲门,被马哲给制止了,“你就打算穿着这么一身飞鱼服,敲门问话?”
朱澄愣然: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马哲叹息一声,“这是一起人命案,为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人们大多都会选择隐瞒真相,置身事外。”
“那我们该如何问案?”
马哲如同变戏法一般,弄来两身洗得泛白的粗布短褐让他换上。
他自个儿则弄了一堆价格低廉的梳子、镜子、针线、帕子和胭脂水粉,看着零零碎碎的,种类倒也齐全。
将货物全部铺在筲箕上,挑在肩上,马哲没有半分不好意思,扯开嗓子吆喝起来。
那副顺溜的样子,看得一旁的朱澄都傻眼了。若非知晓他的真实身份,还真当他是个走街串巷的返货郎呢!
一道道目光,被马哲的吆喝声吸引过来,朱澄站在他的边上,自然分得了不少的瞩目。
他的耳尖顿时红了起来,扯了扯马哲的衣袖,压低嗓音道,“要问案情,多的是办法!”
实在不行,将人拿下诏狱,将所有的刑法过上一遍。他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何须如此掉份儿,做那么丢脸的事儿!
“这就是最简单的办法。”马哲淡淡一笑,继续吆喝起来。
陆陆续续有不少人被他的吆喝声吸引过来,其中以出嫁的妇人为主,也有正值妙龄的小姑娘,做丫鬟的打扮。
马哲就像是个地道的返货郎,笑容满面地向她们热情地推荐起货物,耐心地与她们讨价还价,一上午卖出去不少东西。
第315章 卖力表演
朱澄对于马哲这种自贱身价的行为很是不齿,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远远地退到了巷子的另一端,找了个小摊,要了个馍馍。
馍馍干硬,难以下咽,摊主特意送了碗茶水。但是,白送的茶水哪会用什么好茶叶,都是茶庄不要的茶梗子,不知道冲了多少道了水了,味道淡就不说了,用来盛茶的还是一只破了口的陶碗,差点将朱澄的嘴唇都给割破了。
他这是倒了什么霉啊?
朱澄愤愤地搁下茶碗,狠狠地咬了馍馍一口,冷眼看着马哲卖力地表演。
时间一晃而过,日头已上三杆。
一名眼圈发黑的妇人打了个哈气,推门而出,走到了马哲的跟前,随手翻看着筲箕里的货物。
懒散的目光显得有些无神,在那些做工尚算精致的梳子、绢花上一掠而过,突然停留在了一张帕子上。
那帕子绣着一朵荷花,用的是最普通的面料,最普通的绣线,最普通的绣工,没什么特别的,随意地丢在筲箕上,一脚掀起,露出了一枚铜镜,竟然是带着棱角的!
有什么铜镜是带棱角的呢?
妇人掀开帕子一看,是一枚八卦镜。
“大姐好眼力,”马哲见她感兴趣,极力推销起来,“这枚八卦镜可是我特意去玉皇阁,找道士念过咒的。”
“灵吗?”妇人将这面八卦镜拿在了手中,细细端详起来。镜面打磨得还算细致,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玉皇阁的道士念过咒的,怎么会不灵?”马哲扬了扬下巴,那副自卖自夸的神情,像极了兜售货品的小贩。
“那我要请上一面。”妇人没说“买”,而用“请”,显得诚意十足。
“我这儿还有神像呢!”马哲从筲箕下侧的箱笼里,又掏出了一张画像来,画像中人身披道袍,手举宝剑,座下一头威武的吊睛猛虎张牙舞爪,正是擅长抓鬼的张天师!
“大姐,我看你眼袋发青,昨夜怕是没睡好。将这神像一同请回去,贴在正对屋门的位置。有天师庇佑,保证您睡得安稳!”
妇人将神像一同收起,“你倒是准备得挺齐全的。”
“前两日出了那么大的事,谁不想求个平安嘛!”马哲讪讪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平安符,在妇人的眼前亮了亮,“如今流民多,乱得很,我也是被吓到了,一入夜就早早收了营生,都不敢出门了。听说府尹大人刚加强了巡逻,怎么没将那个歹徒给逮住?”
“死的那个就是个巡逻的,自己都保不了,还能指望他们能保护咱们?”妇人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你是没看到,那个人的脖子差点被人砍断了,流了一地的血,洗都洗不干净,血腥味一路飘到了巷子口!”
马哲沉下脸,煞有其事道,“听说枉死的人怨气特别重,会一直徘徊在死去的地方,直到害死他的人受到惩罚,才会离开!”
妇人的眼神微闪,声音也在不知不觉间染上了几分怯意,“凶手不是被抓起来了吗?那个”妇人不敢将“鬼”字说出口,怕招来邪祟,只用口型表示了下,“怎么还在啊?”
“没道理啊”马哲沉思起来,突然右手握拳,捶了下左掌,“我知道了!一定是抓错人了,真凶逍遥法外,所以他才心有不甘!”
“你不是认识玉皇阁的道士吗?要不要找他们来做场法事?”
马哲见那妇人穿的是旧衣,戴的是包银的素簪子,可见手头并不宽裕,故意刁难道,“那可得花不少银子,尤其是给这种冤死的厉鬼超度,少说也得五两!”
妇人一听,就被数额给吓退了,心里更急了,“那可怎么办啊?”
“我听那些道士说啊,想要驱鬼,最好的办法不是做法事。”
“那是什么?”
“是替冤魂了却心愿,它没了牵挂,自然老实投胎去了。”
妇人看了四周一眼,见旁边没什么人,将马哲拉到了偏僻的角落,终于吐露了实情,“那一夜,我说不准真见到了真凶”
“怪不得那冤魂要找上您呢!”
“还不如没见到呢!”妇人苦着一张脸,“你说我怎么那么倒霉,这种事就被我给赶上了?”
马哲学着神棍的口吻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妇人叹息一声,继续道,“那一夜我听到窗外有动静,还以为是谁又在我家边上方便呢!你知道,这种事最讨厌了,我就准备了一盆洗脚水,想给那个家伙一个教训。哪成想,看到的不是随地方便的小贼,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马哲追问道。
“就是那个死去的士兵!”妇人不安地绞着手指,继续回忆道,“那时候他应该还没死,黑灯瞎火的,连他身上的军服都没看清,还以为就是个流民呢!
“见他躺在了墙角,怪可怜的,我便收了洗脚水,打算继续睡了,想不到眼睛刚合上,就听到一声惊呼。
“我忙爬起来打开窗子一看,就看到原先那家伙的边上,又多了一个人,有个黑影往巷子深处跑去了。
“那个黑影多半就是凶手!
“躺着的那两人,我以为全死了呢,吓得我一晚上都没睡好。后来才知道,其中只有一个死了,另一个被当作了嫌犯。”
“您看清那跑了的人长什么样吗?”马哲见妇人抿着唇,讳莫如深,继续忽悠道,“逮住了他,冤魂能够超脱,功德一件。不然,一个连士兵都敢杀的杀人犯在街上晃悠,谁能安心啊!”
“可不是嘛!”妇人拍了拍胸口,又道,“可是,那夜真是太暗了,我就看见一个背影,或许只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