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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羡能说什么,何关明显是带着怒气回来的,不让他将火气发在沈钰身上,就该发在她的身上了。
此刻明哲保身最重要,只能在心里默默对沈钰道一句:请节哀。
原本何关抱怨两句就完了,偏偏奚淼凑了一脚,“她看男人的眼光,向来是有问题的。冒了性命救回来的,不也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向高门大户求亲去了。”
何关将他给的信息,与所认识的人一一对照,只有一人符合的,“你说的是……姜蔺?”上扬的尾音透着不确定。
奚淼目露讥讽,“除了他,还能是谁?人家求的还是杨首辅的千金呢,那可是一根高枝啊,立马就能鱼跃龙门了!”
狗蛋怒了,说话的语气中都带着戾气,“杨廷和就是个奸佞小人,当初要不是他,主子和老爷也不会被发配去赤木口了。”
柴胡也是愤愤难平,“他家的那个千金也不是个什么好货色,前两天还来闹过事,像个泼妇似的,姜蔺怎么能娶她?”
胡勒根还是信得过姜蔺的人品的,“别是误会他了。”
奚淼冷笑,“就在今日,他带着一队挑夫,抬着礼物去了杨府,都用红色的箱笼装着,足足七十二抬,延绵了几条巷子。除了求娶,还能是什么?”
奚淼还真没冤枉姜蔺,此刻的他正在杨府的正厅里,将一张红底洒金的礼书,递到了杨夫人的手中。
杨夫人打开扫了一眼,其中有一大半是琉璃制品,一对一尺高的花瓶就是算作一抬,有点凑数之嫌。
不过,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凑出这些聘礼来,也算姜蔺这孩子有心了。
再说,那些琉璃制品也不是寻常的货色,而是琉璃坊出品的,抢手得很,订单都排到下半年了,有钱也未必买得到。
总得来说,杨夫人对这份礼书还算满意,要是让她知道,她所稀罕的这些东西,其实是无羡在选品时淘汰了的样品,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出血来。
当时,李霸觉得毁了可惜,便装了好几箱送给了姜蔺,让他带回榆林老家做人情。
姜蔺也不是没有好东西,这些年他攒了不少珍品,但是那些,都是根据无羡的喜好,一件件收罗的,花了不少心思。
即便换了一个求娶的对象,他也不舍得将那些给无羡备下的,转手送给另一个女子,宁愿留作一个念想。
杨夫人对此全然不知,还乐呵呵地翻出了黄历,圈了几个黄道吉日,同他商议着婚期,“三月初五是个顶好的日子,错过的话,就要再等上大半年了。”
“谁说惜儿要出嫁得?”杨廷和沉着脸,带着杨慎步入正厅,“姜同知,老夫若是记得不差,昨日已让犬子将聘书退还给你了。”
“爹!你怎么能这样啊!”杨惜激动地从藏身的屏风后冲了出来。
一开始,她从丫鬟那儿得知姜蔺来正式提亲的消息,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如果这真是一个梦,她宁愿永远都不要醒来。为什么她爹一回来,就让她从天堂回到了地狱。
“女儿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爹要如此绝情,再三破坏女儿的亲事?”
杨惜含泪的质问,让杨廷和哑然,良久,一声叹息出声,“夫人,你先带着惜儿出去,我要与姜同知单独谈谈。”
杨惜不想走,“有什么事是女儿不能听的?”
“我与姜蔺谈论李氏的事,既然你那么想听,就在旁听着!”
杨惜站定身子,真的打算听下去,被她娘给拉了出去,“男人们说事,你在旁听什么?”
“娘!那是李氏的事!”
“是又如何?”
“我要听听,姜蔺对那个李氏究竟是怎么想的!”
“知道了又如何?姜蔺娶的终究是你,你才是正头娘子。”
杨惜放不下心,“若是姜蔺的心里,还放不下那个狐媚子呢?”
杨夫人反问,“如此你就不嫁了吗?”
杨惜舍不得说“不”。
杨夫人瞪了她一眼,“那不就结了。很多事,就得在结婚之前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个婚才不会结得昏头昏脑。但是真的结了婚之后,该糊涂的还得糊涂,这样才能把日子过得长长久久。”
杨惜目露茫然,“女儿不明白……”
杨夫人抓起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如今不明白,结了婚之后你自会明白的,每个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渐渐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第360章 赌上一生
正厅。
杨廷和坐在了主位上,拿起了杨夫人留在茶案上的礼书,扫了一眼就放下了,“当初这门亲事,是姜姡芰私易謇系囊庥ο碌模涫担愕男睦锊⒉磺樵浮H永赐饲祝靖盟沉四愕囊獠攀恰?赡憬袢瘴ケ潮疽猓笳牌旃牡乩刺崆祝烤故俏讼Ф故俏死钍希俊�
杨廷和的问题一阵见血,姜蔺也没有刻意回避,而是直白地袒露道,“我是为了李氏来的。”
真有敢说!
杨廷和捏着茶盏的手紧了紧,真想砸在这小子的脸上,“那你来做什么?我杨廷和不愁嫁女儿!”
“杨姑娘冲入鸿胪寺,挑衅天方长公主。此事可大可小。若是受人教唆,挑起了两国事端,杨阁老身为其父难辞其咎,罢职都是最轻的处罚。但是……”姜蔺顿了顿,继续道,“若是作为一场争风吃醋来看待,便可当作一场笑话,一笑了之。”
“你这是在要挟老夫?”
尾音骤扬,让坐在姜蔺下手的姜姡趿怂醪弊樱偈备械窖沽ι酱蟆C髅鞫苑街皇歉黾贡澄⒇睦贤罚砀卟患白约海褪蔷醯米约喊艘煌罚仆耆讼氯ァ�
躺在屋里睡觉不香吗?
去醉仙楼听小曲不香吗?
他为什么要跟着姜蔺来提亲,还要在太岁头上动土?
不愧是当朝首辅,那身气势无人能比,感觉就像是狂风卷起的万仞鲸波,在他的面前,姜姡е皇且灰豆轮郏桓隼送反蛳吕矗湍芙兴凵硭楣恰�
他的小心肝都受不了了,快要跳出胸口了。刚才杨夫人走的时候,怎么不把他也一起带走啊?他什么都不想探究,什么都不想参与。请将他当作一个屁,放了吧!
相比于坐如针毡的姜姡В贾毡3肿糯尤萦氲ǎ档揭话耄褂行那橥O吕镞攘丝诓琛�
“只要结下此亲,所有对阁老的无端臆测,甚至于恶意抹黑,都会不攻自破。这不是威胁,而是双赢。”
“双赢?恐怕不见得吧!”双目凌厉逼人,像是能将人心看穿了一般,“老夫确实能够借此抽身,而你,则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为官最为重要的声名,声名受损,仕途也会受损。”
“凡事必有代价。”眼中的淡然瞬间消散,化作一片坚定,“李将军待我如亲子,他的仇我一定要报。他的女儿对我更有救命之恩,她的命我一定要保。”
“为了让你报恩,就要搭进去小女一生的幸福?”杨廷和目露不悦,茶盏中芽头一根根竖立着,明明是透亮的茶汤,确如垓下之地,刀剑林立,杀气腾腾。
姜蔺从座位上起身,对着他躬身拜下,神情肃穆,语气郑重,“姜蔺在此承诺,若是娶了令爱,此生不会纳妾,白首一人,相敬如宾。”
讲真,杨廷和为女儿找夫婿,最不担心的就是对方的前程了。有他这个做首辅的岳父铺路,还怕女婿没有一个顺遂的仕途吗?能不能对他女儿好,才是他最在意的。
他的儿子杨慎,在官场中算是洁身自好的了,婚后也收了两个通房,一个是他送的,一个是元配的陪嫁。
即便是不入流的芝麻绿豆官,不乏妻妾成群的,更别说是像姜蔺这般拥有荫袭资格的,一入仕就是四品大员。他能给出“白首一人,相敬如宾”这个承诺,足够分量了。
杨惜心思单纯,若是能有一个清静的后宅,再好不过。况且姜蔺自幼父母双亡,没有姑母立规矩,一入门就是当家主母,这般的日子才是真正的舒坦。
不过……
“李氏可不是个消停的性子,自她入京之后惹了多少事端?老夫可无力给她一一善后。”
“阁老请放心,只需放她入赣,等李将军的仇一报,她自会离开大明。”
杨廷和挑眉,“你怎么保证?”
“大明已经没有让她留恋的了。”即便装得如何淡然,仍不小心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落寞来。
“她若是去了北元呢?”杨廷和对她可放心不下。
那么多年朝夕相处,姜蔺对无羡还是十分了解的,“她的母亲和弟弟,都死在北元的铁蹄下。只要大明不背弃她,她是不会背弃大明的。”
杨廷和垂眸,安静陷入沉思。
姜蔺也不催促,静静等候。
良久,他抬头应诺,“老夫答应你!”
被卡在内阁的通关文牒,顺利地盖了章,迅速下发到无羡下榻的鸿胪寺。
派来给她跑腿的还是个熟人——舒芬,只见他像个被同窗拉去春楼的学子,眼中明明闪着兴奋的光,脸上愣是要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典型的口正体嫌!
舒芬整了整衣衫,显摆了下官服上的新换上的补子,“本官暂代鸿胪寺少卿一职,护送公主前往南赣,领略大明风华。”
这家伙究竟明不明白自己所处的境况啊?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做的总是糊涂事。无羡真想戳开他的脑子,替他洗一洗。
“南赣可是个险地,你这是得罪谁了,好好的修撰不做,让你来陪我送死。”
“你以为如今的朝堂之上就太平了吗?”舒芬找了张椅子,自顾自坐下来,从碟子里捻了一粒糖,丢入嘴里,“圣上又开始折腾了,吵着要南巡,京师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全跪在了奉天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