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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收好药瓶,凌厉的目光扫向还杵在身边的柴胡。
柴胡打了个机灵,相当自觉地攀上了船舷,还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托词,“师兄不善水性,我这就下去帮他。”
说完,主动松了手,扑通一声下了水。
如今,就剩半仙一人了,只见他双手紧紧地抱着船舷,“我不会水啊!”
无羡伸手就去掰他的手指,“不是有我吗?淹不死你!”
半仙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就是不松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正在两人较着手劲时,一道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天师,您怎么在这儿?”
被卫兵发现了!
无羡与半仙对视了一眼,迅速移开目光,迎着走来的卫兵,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敌人来势汹汹,天师这不是想向天祈福嘛!”
“这里太不安全,圣上正在找您呢,先移步官厅吧!”卫兵道。
“这就去!”无羡拽着半仙,迎着卫兵走去,离他仅剩一步之遥时,背在身后的手蓦然抽了出来,抓着一根削尖的筷子,刺入了卫兵的颈部。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半仙感觉,整个视界都是血红一片的。头一回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忍不住泛起了恶心,惹得无羡一脸的嫌弃。
她这个孕妇还没吐,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倒是先吐了。
“再不走,卫兵就要包围这儿了,到时候就真的来不及了。”说着,无羡拽起他的衣领,就往船舷外跳去。
激起一串特大号的水花,两人同时入水。半仙就像是一只猫,感觉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想要抓住一切能抓的东西,拼命地甩动着手臂,差点将他身边的无羡给拽入了水里。
不会水的人,真是太可怕了。
为了半仙,同时也是为了自己,无羡不能放任他如此下去了,抬起手,一掌劈在了他的脖颈上,力道用了十成十,直接将他给劈晕了过去。
其实,人在昏迷的时候,肌肉处于完全放松的状态,体积肯定比紧缩时大,浮力也会随之增大。这就是为什么呛晕过去的人,一动不动,反而自己浮起来了。
无羡用手肘勾住半仙的脖子,带着他一起往岸边游。游着游着,无羡发现右手边突然冒出来个脑袋,从穿着的盔甲可以辨认:
是反军的士兵!
两人的目光在水面撞上,无羡心中一紧,从怀里取出剩下的一根削尖的筷子,对方的手中也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时刻警惕着,相互防备着。
轰!——
又一艘战船被火船点燃,十丈之外,都能感受到火船点燃后掀起的热浪。
逃命要紧!
两人的目光刹时分开,各自往两边偏移了两寸,默契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井水不犯河水。
咚!——
咚咚!——
咚咚咚!——
跳水的逃兵越来越多,有被迫弃船的,也有主动逃命的,方圆一丈之内,至少挤了四五个人。
都是逃命的人,谁也别为难谁。即便发现了无羡和半仙,也都未作理会,默默地往前游去。
静谧的逃亡路上,不知谁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完了!完了!”
前方的人停了下来,乍看之下,水面竟被挤满的人头染成了黑色。
他们是被火挡下的。
不知道是临时赶制的小舟质量不佳,还是王守仁故意使的坏,火船的舢板没打紧实,都是漏着缝的。
装的油渗了出来,浮在水面上,沾上一点火星就能被点燃,连成了一条长长的火带,灼热逼人。
河岸明明就在眼前,偏偏游不过去。咒骂声响彻在河面上,各种恶毒的、污秽的话语,将王守仁的祖宗十八代招呼了个遍。
骂完了,出了气,还是得面对现实,转头另寻生路去了。
无羡肚里揣着一个小的,手臂勾着一个大的,早就将体力耗得差不多了,无法像其他人那般,有希望能绕过眼前的这片半里长的火带。
为今之计,只剩下一条路可选。
就是从火带底下潜过去。
无羡抬了抬手臂,将鼻孔快要没入水中的半仙往上提了几分,“你拜三清拜了那么些年,也该让三清显灵,保佑你度过这一关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部全部填满,不落下一个角落。随即捏紧半仙的鼻子,捂上他的嘴,一头扎入了水中。
火就在头顶烤着,离水面越近温度越高,逼得无羡只得往深处潜去。
游着游着,身边的半仙变得越发沉重起来,拖都拖不动。
难道他醒了?
生气了?
无羡硬着头皮,回头望了一眼,半仙的眼皮好好地闭着。
人没醒啊!
为什么会拽不动呢?
无羡正迷惑着,兀地感到了一抹阴鸷的寒意,自她的脚踝上传来,彻底缠上了她,将她往水底拽去。
第392章 黄雀在后
下手的是谁?
反贼?还是杀手?
无羡来不及细想,先将后腿收拢起,连着向后用力地蹬了好几下,好不容易摆脱了那只诡手,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眼角的余光瞥见更多只手向她袭来,密密麻麻的,数量多到数都数不过来。
颜色……
竟然是暗绿色的……
这显然不是正常的人手,而是一根根水草,伫立在水底,随着水浪不住地摇曳着,怀揣着怨念与恶意,想要将水中的生命全部拉入深渊,化作它们的养分。
拖不动的半仙,也是被它们缠上了。
无羡狠不下心丢下他不管,抓着手中仅剩的一根筷子,就往那簇水草游去。
手刚松开半仙的嘴,耳边当即传来“噗”的一声,一串气泡冒了出来。
半仙呛水了……
而她的耗氧量,也快到了警戒线……
无羡咬了咬牙,继续往下潜,游到半仙的脚边,抓起他腿上的水草,戳、绞、扯连番上,一顿操作猛如虎,实际效果太离谱,而她也因憋气憋得太久,开始犯晕了……
没时间了……
无羡无奈地放弃了手上的动作,为今之计,只能上口了。
水草的表面裹着一层粘液,就像是鼻涕虫流出的那层涎,滑腻中透着一股咸,别提有多恶心了。
无羡磨了磨牙,拿出了黑子扑食的气势。
拼了!
猛地一口咬下去,三下五除二,将水草断了个干净,托着半仙就往水面浮去。
七尺……
五尺……
三尺……
一尺……
终于探出了水面……
活过来了……
将肺里的水咳出来,换上一口新鲜空气,顾不得多贪恋几口,哼哧哼哧地拖着半仙,继续往岸边游去。
出了水面,踏上滩涂的那一刻,失去的浮力让她感到一阵头重脚轻。吸足水分的衣物,更是让半仙变得沉重异常。
“你这个吃货,这些日子到底吃了宁王多少山珍海味啊?重死了!回去之后,天天清水煮白菜,非得将你好好饿上几天,把你瘦回来不可!”
无羡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将郁闷化作动力,连拖带拽,将半仙拉到了浅滩上。
用手拍了拍他的脸颊,不见他有半分醒来的趋势,脑袋却是顺势倒向了另一边,无力地垂了下去。
不会死了吧?
无羡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心中一凉。
既没进气,也没出气。
再探他的颈动脉,暗暗松了一口气。
幸好脉搏还在。
无羡恨不得将手指放在嘴里含一下,学着一休的样儿,在脑袋上画圈圈。
让她好好想想,当初她爹打着教她游水的名号,将她丢入湖中心,把她呛了个半死,是怎么把她救回来的?
貌似……
拽着她的脚踝,将她整个人倒挂过来,抖两下,水自然就吐出来了。
无羡瞧了眼身边的半仙,立马放弃了这个念头。
想当初,她就是个孩子,没长几斤肉,她爹拎着她,还不像拎小兔崽子一般轻松。
但是换作半仙……
六尺多的大高个儿,光论骨头就不轻了更别说最近又增了肥,抗都抗不起来……
幸好,还有另外一种方式,要比这个简单许多。
只见无羡单膝跪地,掰开半仙的嘴,扯开他的领口,将他翻过身子,支起的膝盖顶住他的腹部,将他支了起来。
两只手,一只拖着他垂下的脑袋,一只使劲按压他的背部,甭管他听不听得见,嘴里碎碎念着:
“你可得给我撑住啊!我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救了你,差点把自己的小命都给搭上了。你若死了,我可就亏大发了!”
不知道是他将无羡的话听进去了,还是拜了十几年的三清,舍不得丢了这么一个虔诚的信徒。半仙张大了嘴,“啊”的一声,将呛进去的水都吐了出来。
半跪起身,紧紧抓着无羡的衣袖,那委屈的小眼神,像只被亲妈踢下枝头的雏鹰,好不容易飞了回来,找狠心的亲妈申诉,“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无羡以标准的中国式家长的口吻回答道,“我这是为你好,要不是我拽着你下了水,你现在已经被烤成人碳了。”
“那你也不能这么对我……”
半仙委屈得想哭。想他为了她,上矿山,入贼营,水里来火里去的。
她倒好,明明知道他怕水,也不哄两句,一上来就对他下死手,他的脖颈到现在还疼着呢!
无羡一脸嫌弃地从他手中,将衣袖抽了回来,“好好擦擦,鼻涕都流出来了!”
半仙感受到人中传来的湿润。
得!还真的是!
吸了吸鼻子,再次抓住无羡的衣袖,“我冷……”
无羡打了个冷颤,搓了搓发冷的胳臂。
她还冷呢,找谁哭诉去?
两人就衣袖扯来扯去,一道声音自不远处传来,“咱家等候娘娘多时了。”
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