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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杨飞鸿的脸突然变得很是严肃,认真问道。
二人之间沉默了半晌,梁小刀才道:“仍是如此,李来之不该死,二十一万边军将士更不该死,这些年军中的怨气全都撒在了雪原以及异族的身上,但这份怨气却越来越重,直到”
“直到李休出现并且回到了长安?”
杨飞鸿粗浓的眉毛挑了挑,接下了话茬。
“是的。”
梁小刀并不否认。
“所以北地很支持李休复仇?”
杨飞鸿问道。
“您认为我为何会来这里?真的只是因为唐书院吗?”
答案显而易见,他是为了李休才来的。
“他只是李休,不是李来之。”
杨飞鸿沉着脸,警告道。
“他的确不是李来之,但那又如何?”
梁小刀将茶杯放下,一双眸子渐渐眯了起来,并不退让。
“当年参与那件事的人很多,李休会引起很大的乱子,唐国经不起这么大的乱子。”
杨飞鸿强调道。
“那又如何?”
梁小刀又问了一句。
难道因为人多便不报仇?难道因为人多李来之便该死?
那他倒是想问问是他们人多还是死去的二十一万边军将士人多。
“有些事,有些错,既然做了犯了那么就要承担责任,北地不会在意世子殿下要做什么,但北地会确保没人能对世子做什么,杨叔,失去了蛀虫的大唐也许比现在更好也说不定。”
杨飞鸿闻言也沉默了片刻,然后又问道:“你觉得李休如何?”
梁小刀低着头认真的想了想,道:“我只能说不愧是李休。”
“杨不定做了杨妃二百年的刀,是她最忠实的狗,你可曾想过李休用了什么手段会让他倒戈?”
相爷问道。
“事发之前除了殿下之外没人想得到,但当事情结束后有些事想想便也清楚了。”
梁小刀一只手把玩着茶杯,笑道:“记得殿下曾说过他不怕死,杨妃怕死,所以注定会死在他的手上,同样的道理,这世上怕死的人很多,杨不定做了那老太婆二百年的狗就是为了活着且活的更好。”
“杨妃老了,哪怕不杀她也活不过几年,这二百年杨不定得罪了很多人,杨妃死了他就没了靠山,他怕死,所以就为自己找了一个新的靠山。”
“很显然,殿下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殿下在书院破了三劫,他还能活很久,这个靠山找的很好。”
杨飞鸿看着他,说道:“你倒是看得透彻,不算辱没了梁文的名头。”
“庙堂肮脏,尔虞我诈,边军将士不会思考太多,那么我们做将军的就要多想一些,如此才能让他们活的干净。”
梁小刀站起身子端起茶杯仰头喝了个干净,然后冲着杨飞鸿行了一礼,转身便离开了此处。
“可是这天下又有哪个人是干净的呢?”
杨飞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弯腰将地上的那只乌龟翻了过来,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
太白楼的气氛很好,来此的人自恃风度很少有人会大声喧哗。
所以这顿饭李休吃的很安静。
“听说上人间的曲子乃是长安一绝,天下最好的音律便在那处。”
李休喝了一口红烧刀,火辣辣的感觉从嘴巴烧到喉咙坠入腹中,痛快无比。
“公子,上人间最让人留恋的可不仅仅是曲子,还有女人。”
正巧,他说这话的时候小二哥刚好路过,听见了便凑上来搭腔,还露出了一个眉飞色舞的表情。
“滚。”
徐盈秀气的踹了小二哥一脚,然后偏头瞪着李休。
“少爷若要听曲,叫我便是,何必找那些女子?”
见到徐盈秀生气,李休急忙苦笑一声:“我只是说说罢了。”
“殿下要我做什么?”
杨不定问道,自从那一日徐盈秀找上门说明了来意,他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了下来,如今看来这选择没错,他保住了自己的命,但有一个可以轻易背叛主子的下人是注定得不到重用的。
李休不会让他跟在身边。
“子非入五境,小南桥最近有些不太平。”
李休轻声道。
杨不定看着他,面无表情,良久后起身走出了太白楼。
“少爷,子非即将入五境,杨不定会乖乖地去小南桥吗?”
徐盈秀皱眉问道。
“他一定会去,并且会用心守在那里,一个人一辈子只能背叛一次,因为如果他想背叛第二次就会在背叛之前死于非命,杨不定是个聪明人,不会做蠢事,未来十年内不需要担心他。”
第二十二章 清雪湖前两少年
李休说的很笃定,而事实也的确如此,背叛这种事情一次便够了。
“少爷接下来要杀谁?”
徐盈秀一双长腿交织着,饶有兴趣的问道。
她最喜欢热闹,而李休每一次动手都很热闹。
李休看了她一眼,然后将银子放在桌上,起身走出了太白楼。
“长安城的水很 深,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我要做的只是将这湖水搅浑,如今湖水已然波涛汹涌,又何必再做多余?”
“可您不是要报仇?”
徐盈秀不懂,于是干脆问道。
“我若不能破三劫,便动用所有手段同归于尽,但如今既然破了三劫,自然要用更聪明的手段。”
对于徐盈秀,李休总是很耐心。
“况且剩下的那两人很难杀,又或者说陛下不希望那两个人死,弃了杨妃就是在给我一个交代,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
“您之前不是说陛下也是站在您这边的吗?”
陛下未登基前,李来之便是他最可靠的下属,是陛下最信任的人。
“大唐不是君子国,忠臣奸臣各司其职,各尽其用,如今在看来那两人还有用,所以我就不能杀,就如同陛下偏袒我,所以他们也不敢杀我。”
今天的天气并不好,在幕林园时的小雪此刻已经变成鹅毛大雪,太白楼的门前两侧停着许多马车,有名的达官贵人在此来往着。
李休踩在雪面上,他已入初境,踩在雪中并不算特别寒冷。
“这是很粗显的道理,所以如今我们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等什么时候陛下不再需要他们。”
他沉默了一瞬,而后接着道:“又或者我有足够的能力”
徐盈秀看着他,眼中带着心疼。
这足够的能力指的什么再清晰不过。
这些年李休过得很苦,如今好不容易脱身却要过得更苦。
“这不公平。”
徐盈秀小声道。
“回书院吧!”
李休答非所问。
他没有说什么这世上本就没有公平之类的废话,因为那真的是废话,而且是每个人都懂的废话。、
唐书院从来都很清净,长安城内的硝烟再怎么也吹不到这里。
唐书院其实很大,占据了大概三分之一的梅岭。
占地三百里。
这里的确很安静,也很美。
且不提漫山的梅树四季不落,便是书院里面连着山泉的那一汪大湖就已经胜却人间无数。、
李休站在湖前,雪花落在水中很快消失,并不会将湖面冻住。
书院内有阵法守护,按理说应是风雪不入,但既然生在人世间又怎能不体验四季流转,所以无论是雨水还是风雪都会落进来。
区别在于这些雨雪仅仅是落下来而已。
落在地面并不会积的很深厚,不过三寸,超过了便会消融。
就像眼前这湖水,伸手摸去不过只是淡淡冰凉。
李休将手伸进了水面,一条小鱼游了过来在他的手指前转着圈,最后用头碰了碰他的指尖。
李休楞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微笑。
站在他身侧的徐盈秀也愣了一下,然后跟着笑了起来。
仇恨与死亡压迫了少爷十四年,如今死亡破解,仇恨消散一些,少爷的那颗心也活了下来。
“不错,看样子你已经想通了。”
不知何时陈知墨突兀的从湖水里面钻了出来,衣服湿漉漉的,一头长发上还挂着几根水草。
他看着李休,突然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
李休皱眉问道。
任谁在欣赏美丽湖景的时候在湖水里突然看到一个脑袋窜出来都不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
面对他的质问,陈知墨显得有些嘚瑟,他迈开步子走到了岸上,将屁股上的两条鱼扔进了湖里,挑了挑眉:“当然是等你。”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在书院,没有我陈知墨不知道的事情。”
看着他那副略有些得意的模样,徐盈秀有些瞧不起的撇了撇嘴:“躲在水里偷窥也算本事?”
陈知墨看了她一眼,笑道:“躲在水里偷窥自然不算本事,但躲在水里不被你发现,这就是本事。”
“这话倒是没错。”
李休接了一句。
气的徐盈秀跺了跺脚。
陈知墨是上三关的修士,徐盈秀则是游野巅峰。
能够在她的眼皮底下躲藏不被发现,的确是很有本事。
“暂时卸下了仇恨与压力,此刻的你是什么感受?”
陈知墨很没形象的坐在地上,两只手撑在身后,看着白雪落在水面然后融化。
“很复杂,说不清。”
李休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道。
“这就对嘛,每天总是拉着个脸,性子再淡也要有所松弛,少年人就要有少年人的样子。”
陈知墨道。
“少年应该什么样子?”
李休挑眉问道。
“我也不知道少年究竟该是什么样子,看着春风不喜,听着夏蝉不烦,迎着秋雨不悲,望着冬雪不叹,少年就是少年,什么家仇国恨都先放一放,先扛起杨柳依依,草长莺飞。”
陈知墨想了想,抬起一只手放在头顶遮住了三片雪花,样子有些肆意。
李休看着他,然后转过头看着湖面,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