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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宝不觉烦,他穿着新衣,坐着马车,跟他爹一起往他岳家去了。
王家也准备着女婿上门儿,经过前番相见,王太太已将元宝当做了半个儿。何况王家还有件喜事,王太太自生长女王臻后,十年都未见有孕,平时也没少延医问药,庙里烧香。王老太太还动过给儿子娶小老婆的心,还是王经理看的透,说,“该我命里有的,自然有。若是没这福分,就是再娶十房八房也没有。”
结果也玄,刚把闺女的亲事定下来,两个月后,王太太就觉着身子不舒服,请大夫过来一诊,诊出身孕。
直把王家喜的不行。
都说这是喜上添喜。
王家就觉着,元宝这孩子挺吉利,这就叫有福。
王太太想到以前听丈夫说过,亲家公与亲家母也是成亲十几年无子,后来梦到天上一个金元宝掉怀里,就有了元宝。要不怎么取名叫元宝呢。
王太太想,这孩子果然是带着福气的。
觉着元宝命好,能给周边人带来福运。
这次见面当然愉悦,因为王氏没来,林百亩有王经理招待,王太太提早给元宝预备了西瓜酪、酸梅汤,特意从东安市场买回来的奶油冰淇淋。
“这东西有点凉,我们上年纪的不敢多吃,孩子们都喜欢。但也不要贪多,解解暑就罢了。”王氏让丫环端上来,随元宝挑,喜欢吃哪个就吃哪个。
元宝挑了冰淇淋,让元宝有些惊喜的是,中午吃饭岳母叫他到里间儿跟老太太一起用,他还见到了未婚妻王臻。
王老太太说,“亲事已经定下了,现在社会跟以前不一样,女子也不必扭扭捏捏总在深闺。”跟元宝说,“这是阿臻。”又跟孙女说,“这就是元宝。”
王臻一听到元宝的名儿就想笑,她其实很想问问元宝,怎么他家没给取名儿叫金子,而是叫元宝?
不过,俩人头一回正式见面,彼此都带了些小客气小羞涩。
当然,这也缘于俩人正经望向彼此时,心有灵犀的感触:还真不丑。
王臻是那种白白净净细细瘦瘦的姑娘,眉宇间的确更肖似父亲,虽然是单眼皮,眼睛也不是很大,鼻梁不高不矮,瓜子脸,红嘴唇,五官单拎出来不算一等一的出众,但搭在一起就有种纤细轻袅的气质。
元宝则是那种公认的俊美,他眼睫毛比王臻还长还密,双眸天生含笑,眼尾上挑,正经桃花眼。
元宝还没到恋爱的年纪,他就觉着王臻相貌不错,可以在一起玩儿。他就问了,“妹妹平时都做什么?”
“上学。”
“上什么学校?几年级了?”“女子学校。”
“嗯,我听常先生说过,城里学校是分男女的。女子学校什么样,老师也都是女孩子吗?这跟男校有什么区别啊?”
“课程不太一样。”
“你们都学什么?”
人家俩人就这么自然的交谈起来。到中午吃饭时竟然就聊的挺熟了,元宝还注意到王臻喜欢吃肉,红烧肉就吃了两块,没肉的素菜基本不动。元宝想,以后必得想法子多赚些钱,不然媳妇这么爱吃肉,倘是没钱,岂不是连媳妇都养不起了。
不得不说,元宝也是个思虑长远的人哪。
元宝突然有了努力的动力,待下午告辞时,王臻还送了他一条五色缕。这也是时下风俗,端午要戴的。
王臻说,“这个是我编的,你拿去戴吧。”
元宝收了王臻的礼物,说,“咱们离得远,来往不便。等我回去给你写信,托人捎来。”
王臻笑,“好啊。”
王家人目瞪口呆,元宝以后会不会有出息看不出来,但这跟女孩子来往,你这也忒正大光明了吧。
虽然咱两家已经正式定下亲事,可我们怎么觉着这么奇异呢?
但这事吧,王家人冷静一想,倒也不错,眼下两个孩子都小。如今农村风俗生态尚且稳定,城里不一样,城里那些个新式人,很不将婚姻约束当回事,一些个忘恩负义的男人女人更多了是。
王家既然相中元宝,想着让俩孩子提前交往这主意倒也不错,可以提前熟悉,有了默契,以后过日子也和睦。
故而,王家虽有些吃惊,但也没反对。
元宝有着天生的与人交往的本领,他在给林申的信里也说到自己定亲的事:
端午去岳家走动,总算见到王家姑娘,心头大石落地,阿弥陀佛。
我认为臻臻不错,说话清脆有趣。观臻臻对我之意,应亦是满意的。
元宝吹吹信纸上的钢笔墨迹,想如今都是用钢笔的年代了,顾先生还要求他们描红练大字,是否还有必要呢?
元宝一并将困惑写在信上,等大嫂子给申大哥寄信时,他的并也会一并寄去。
林申的回信里会有单独的一封给元宝,信里会回答元宝的困惑。先是恭喜元宝订婚,虽然在林申看来,元宝的亲事定的很早。不过,他的亲事也是很早定下,如今是新旧交接的时代,故而元宝定亲的事也就不足为奇。
林申也很肯定了元宝与王臻通信的办法,既然彼此满意,通信可以加强对彼此的了解。林申鼓励元宝好好与王姑娘相处。
至于元宝说的练毛笔字还有无用处,林申在信里写道:人只要衣可避寒,食可裹腹,便可活下去。为何还要追求华食美服呢?
人是具有审美的生物,衣食的审美,道德的审美,以及艺术的审美。
元宝天生便具有对衣食的审美,林申鼓励他去学习一些艺术美学,包括书法、绘画、历史、音乐,这能让人的眼睛与心灵更加丰富。
毛笔出现的时候,在竹简上书写的刻刀退出历史的舞台。纸张出现的时候,用于承载记录之职的竹简从生活中消失。钢笔出现的时侯,便注定毛笔会成为历史。
一切都会过去,但只要华夏尚存,华夏美学便不会消失。
我们至今在欣赏千年前古人留下的书法名作、思想见闻、历史成就,我们由前人之美,而深爱这个民族。
番外十五 林爹 元宝纪事(元宝十一岁的时候林鹊大。。。)
元宝十一岁的时候; 林鹊大伯的妻子,元宝一直喊大伯母的李氏,林行的亲祖母、申大嫂子的婆婆生病了。
年前就不大舒坦; 得了风寒,请医延药一个多月都不见好。
后来去城里找名医看,年后开春儿好了些日子,转为咳症,一入夏又渐渐不好了。
元宝每天到鹊大伯家读书,还跟林行一起去瞧过大伯母; 李氏是个很贤惠的旧式女子,总说自己好多了,让孩子们不用担心。但依元宝看来,是没有好的。
不然早该下炕,也出屋溜达溜达。
在当下; 四十七岁已经不算年轻人了,说是老人的年纪也不为过。
林行跟祖母的感情很好,就很担心祖母的病情。跟元宝叔说,要是父亲知道了; 还不知如何牵挂担忧哪。
元宝问,“没跟申大哥说一声么?”
林行渐渐长大; 已非懵懂孩童,他担忧的说; “我娘提过; 祖母说我爸在国外读书不容易,她没什么事; 若是告诉我爸,倒让我爸分心; 耽搁了功课,博士学位挺不好拿的。”
元宝一向胆子大,他也没有这是别人家的事不好随便插嘴的想法,元宝说,“这自然是大伯母对申大哥的慈心,可咱们也得替申大哥想想,人这一辈子,博士随时能读,母亲可就这一个。大伯母都病这些天了,不跟申大哥说一声,我觉着这样不好,把申大哥当成什么人了?就是咱们念书,有个不舒坦还能跟先生请假呢。申大哥就是在海外上学,也能读假吧。”
林行想了想,他心性醇厚,也说,“要是我娘生病,我也不是想有人瞒着我的。”
回去跟他娘学了元宝的话,林申妻子再三思量,她写了封信,打发车夫赵凡送到她娘家。托娘家哥哥给丈夫发了邮报,把婆婆生病的事情告诉了丈夫,要说病,也不是大病就是咳嗽,时不时低烧,小半年了,一直没见大好。
这是一个明智的作为,林申七月到家,李氏已经瘦的脱了形,但见到儿子时带着明显的喜悦,虽然嘴里嗔怪儿媳妇,可握着儿子的手,简直一刻都不想放开。
第二天,李氏精神头就格外显好。
不过,这也并非医学奇迹,一个月后,刚过八月节,李氏便在儿孙的不舍中过逝了。临终前交待林申一定要完成学业,行哥儿好好读书,她的嫁妆就都传给孙子行哥儿,还有一箱子是给元宝的。
因为元宝每天都来,在林家吃住,虽是族侄辈,李氏也拿元宝当半个孙子待。
李氏是那个年代里平凡又普通的女性,或者她的命运是平顺的,在娘家时未经艰难,嫁到夫家也算与丈夫恩爱,儿孙都懂事孝顺,即便社会波动,外头的事也多有男人拿主意,她就这样平顺的走完一生。
但,生命的逝去依旧令人感伤,元宝哭的眼睛都肿了,嗓子也哑了。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悲伤。
元宝甚至想到顾先生讲史书时,书里那些炼丹想长生不老的皇帝,那时元宝还想,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世上哪儿有长生不老啊!
可在这一刻,他突然理解了长生的魅力。他并不想长生,可他想让他身边的人长生,他不喜欢看到亲人朋友逝去,他讨厌伤感悲痛,他希望能一直快快活活的过日子。
但,人生怎会都是欢欣快活呢?
元宝自己伤心的不行,他还会体贴的安慰申大哥。他是个体贴的孩子,宽慰申大哥说,“寿数长短,恐怕不是我们这样的凡人能做主的。大伯母在世时,不是跟亲戚们一起聊天,就是跟大嫂子管理家务,过的特别有精神。虽然大伯母不说,我也能看出来,是因为大哥你有出息,大伯母才觉着,日子过的有滋味儿。”
“这样有滋有味儿的过完一生,比浑浑噩噩的人生强多了。”
丧事结束,林申依旧服素,摸摸元宝的头,“我知道。只是人难知晓命�